第32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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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蝴蝶遺落,是沈菱先發現的。

  沈霜寧摸著空蕩的鬢角,有些遺憾,她還挺喜歡那支玉蝴蝶的。

  長安街的喧囂逐漸被拋在後面,眾人的心卻久久沒有平復。

  到了國公府門前下車,沈修辭對沈霜寧正色道:「父親不在,我便要看好你,謝臨此人狡詐多端,今夜便是他故意派人將你我分開,可見他心術之不正。而且他還冒犯了你!」

  沈修辭不說還好,他一說,沈霜寧便不受控制地想起在橋上時謝臨隔著面具吻她。

  臉噌的一下就紅了。

  羞死了,怎麼兄長也看見了?

  然夜色是最好的遮掩,沒能讓人看見女子臉上的羞紅。

  也許在旁人看來,是謝臨無禮,冒犯了她。

  可當時的她卻能感受到謝臨的珍重之意,就連他觸碰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能感受到少年熾烈純粹的心。

  翌日一早,沈霜寧便派人去打聽昨夜長安街可否有人受傷。

  剛打聽回來的阿蘅說道:「小姐放心,據說是鎮撫司出現得及時,死的只有亂黨,就是......那座狀元橋被炸毀了。」

  鎮撫司?

  這麼說,蕭景淵已經醒了?

  「等會兒,你說什麼,狀元橋被炸了?」沈霜寧才反應過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國公府除了沈琅是武將外,其他人都是入仕從文,以筆桿子謀仕途,而沈霜寧的兄長沈修辭便是去年的狀元,是以她很清楚狀元橋有多重要。

  不過,聖天教的亂黨為何要炸那座橋?

  沈霜寧垂眸思索著,慶幸昨夜沒有在那橋上待太久。

  阿蘅一臉心有餘悸:「炸得只剩下渣了,我今早去瞧時,好多人圍著呢。」

  狀元橋被毀,事情可大可小。

  鎮撫司本就是人厭狗嫌,此事無疑會將鎮撫司推向風口浪尖,更別說背後還有聖天教推波助瀾了......

  多事之秋,看來蕭景淵有得忙了。

  沈霜寧原想著今日就去找他商量尋農師的事,想來他是不得空了。

  土豆種植沒她想得那麼簡單,術業有專攻,她不給自己找麻煩。

  她倒是可以自己找一農師,只是蕭景淵疑心病重,不如用他的人,也好打消他的顧慮。

  出了昨夜那樣的事,沈霜寧被看得很緊,這天哪也沒去,只留在府中。

  沈二倒是進出自如,沈霜寧便從他口中得知了一些外面的情況。

  昨夜狀元橋被毀,蕭景淵一早就被宣文帝召進宮裡。

  以蘇冉的父親蘇世良為首的一眾文臣言辭激烈,在早朝時痛批鎮撫司損毀了文人的狀元橋,更將其上升至影響國運的高度。

  朝堂之上一時沸反盈天、議論洶洶。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逼宣文帝收回鎮撫司部分權柄,並對其加以懲戒。

  須知鎮撫司就是京城的一條瘋狗,逮誰咬誰,還不講道理。試問入朝為官有幾個是真正兩袖清風,兜里乾乾淨淨的?

  鎮撫司只需捏住一點把柄便能將你從被窩裡掀起來,扒掉你一層皮肉!昔年袁振峰掌權鎮撫司之時,替宣文帝肅清朝堂,在京城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腥風血雨,群臣對此是又懼又恨。

  好容易鎮撫司倒下了,宣文帝不再折騰了,結果如今又不聲不響地復起了!試問誰不恐懼?

  只恨當年怎麼沒有一把火將鎮撫司給燒了!

  好在這燕王府世子比袁振峰年輕,還瞧著儀表堂堂,人模人樣,不像是袁振峰那樣的瘋狗。

  常言道柿子專挑軟的捏,他們不怕蕭景淵,才敢在朝堂上圍攻他。蕭景淵一語不發,文臣更加篤定他是個軟柿子,對他好一番唇槍舌劍。

  沈二話音一轉,又道:「那宋閣老倒是個豁達大度的,在蕭景淵被彈劾之時,他非但不追究,還跟群臣唱反調,說鎮撫司為救無辜之人性命,才不得已損毀了狀元橋,橋是死物,哪有人命珍貴?還求聖上嘉獎鎮撫司呢。」

  眾所周知,狀元橋是宋家所建,他若不追究,其他人再管,難免有多管閒事之嫌。

  且宋章的地位資歷在那兒,他一開口,群臣就啞火了。

  最後,宣文帝給鎮撫司一個不痛不癢的懲罰,讓蕭景淵去典獄司領十大板,此事就算揭過了。

  「不過宋府不是要跟燕王府聯姻了麼?宋章幫未來的孫女婿解圍,倒也正常。」沈二笑了笑,「就是這惡名還是鎮撫司擔著,美名卻讓宋氏一族賺了。」

  天下文人墨客都同情宋家,甚至有人帶頭捐錢欲要重建狀元橋,最後的最後,宋家一個子兒沒出,一點力沒費,成為了最大獲利者。

  此時沈霜寧正在玩投壺,一箭丟中了壺口。

  對此她不做評價,只心想:宋章果然老謀深算,能抓住一切機會攀附而上。

  就是不知他這般算計蕭景淵,燕王府那邊是何態度?

  -

  此時的燕王府,氣氛凝重。

  蘇琛一把折斷了樹枝,冷笑一聲:「宋章能從七品小官坐上首輔之位,果然不簡單,只是我沒想到,他明知是你掌權鎮撫司,還如此算計你,他是連自己孫女的幸福也不顧了?」

  宋章會為鎮撫司解圍,蘇琛料到了,卻沒料到宋章會藉機踩上一腳,煽動外面那些文人墨客,以擴大他宋府的聲望。

  宋章這事做得隱蔽,旁人或許不知情,卻躲不過蘇琛這位謀士的眼睛。

  如今蕭景淵掌權鎮撫司,那些對鎮撫司口誅筆伐的文人,連帶著將燕王府也罵上了。

  甚至有好事者翻出了袁振峰的身世,長篇大論攻訐。

  蘇琛知道,袁振峰是蕭景淵的逆鱗,若不是為了小舅舅,蕭景淵大概不會接鎮撫司這個燙手山芋。

  蘇琛怕蕭景淵衝動,是以一直待在他身邊盯著,生怕他一怒之下將那人給砍了。

  「我查過,那個劉恕六次參加科舉,次次落榜,心裡有些扭曲了,也是第六次的時候,跑到鎮撫司外耍賴,口口聲聲說有人科舉舞弊,要鎮撫司徹查。」

  「此事不歸鎮撫司管,自然沒人理他,興許是從那個時候就怨恨上了。」

  蘇琛見蕭景淵一箭正中靶心,心中暗忖他此刻定是極不痛快。

  於是勸道:「劉恕是個不要命的傢伙,你就當他是個屁,此事是否有人背後指使,還不好說,但你若是尋他麻煩,必然有更多人來找你麻煩。」

  蕭景淵垂下手,冷哼一聲:「我知道。」

  蘇琛剛要鬆一口氣,蕭景淵又滿臉殺氣道:「但我絕不會放過他。」

  蘇琛:「行行行,等風頭過去了,再找他算帳也不遲。」

  「晚了。」

  什麼晚了?

  是青峰走了過來。

  他臉色難看道:「劉恕已經死了。」

  蘇琛臉色一變:「我不是讓你們盯緊他嗎?怎麼就死了?誰幹的?!」

  蕭景淵也看了過來。

  青峰低下頭:「屬下無能,沒有看緊他,請世子責罰!」

  誰能想到劉恕那麼倒霉,失足掉進自家茅坑,被活活憋死。

  蕭景淵才不信這是意外,他轉眸看向蘇琛難看的臉色,似嘲似諷道:「你讓我忍而不發,我忍了,結果呢?」

  有的是人不肯放過他。

  既然如此,無需再忍。

  「青峰,將舅舅留下的冊子拿來。」

  讓他想想,先拿誰開刀好呢?

  刀尖緩緩划過名單上的名字。

  這上面的人,多為禮部的官員,且大多是宋章的門生,不是貪墨,就是徇私舞弊,總之都不太乾淨。

  蕭景淵刀尖懸在「衛福光」之上,沉聲道:「傳我命令,所有黑甲衛帶上傢伙,去拜訪拜訪衛大人!」

  蘇琛眼皮一跳,張了張口,終是由他去了。

  ......

  沈霜寧雖沒有出府,卻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動向。

  當她得知蕭景淵在這種情況下非但不低調行事,反而親自帶著鎮撫司「殺」進了朝廷命官的府邸里時,絲毫不意外。

  她還是太了解他了,蕭景淵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只是他這麼做,怕是要引起眾怒。

  不過她才不會去擔心他呢,她只擔心自己的生意能不能順利進展下去。


  長安街附近是京城最繁華的地帶,住在這片地方的世家大族無一不貴,鎮撫司卻不管大官小官,全都一一「拜訪」了一遍。

  這般「瘋狗」行徑,比過去的鎮撫司還要瘋,搞得京城人人自危,生怕這盆狗血潑到自家門前。

  第二天,果然如沈霜寧所料,蕭景淵又被彈劾了,只不過宣文帝對他懲罰依舊是不痛不癢。

  下朝後,蕭世子領了罰,又親自帶著鎮撫司去「慰問」了幾名官員,從鹽運使家中查出了上萬兩來歷不明的白銀,以充國庫,還立了大功一件。

  第三天上朝,已經沒人敢說鎮撫司半句不是,畢竟鎮撫司哪怕只是上門喝茶,也會耽誤不少事,然而蕭景淵並未就此停手。

  第四天,甚至有人開始拍鎮撫司的馬屁,因為有聰明揣度出聖意,跟鎮撫司叫板,就是跟宣文帝叫板。

  第五天,他們終於意識到蕭景淵比袁振峰還要狠得多,連蘇世良見到蕭景淵時,說話都要過一遍腦子。

  第六天,先前那些攻訐鎮撫司的文人墨客早已乖覺的閉上嘴巴,鎮撫司一上街溜達,一條街都能空了。

  這些日沈霜寧都安安分分地留在府里,在鎮撫司這場整頓朝綱的行動中,榮國公府並未被波及。

  二房戰戰兢兢許久,沈魏甚至怕到對外稱病不敢上朝,生怕被注意到,見鎮撫司終於消停了,他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下。

  而國公府大房則沒有這些擔憂,任外面風雲變幻,沈霜寧的蘭園依舊風平浪靜。

  燕王府。

  蕭景淵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途徑院落時,他莫名停下了下來。

  他望著與從前別無二致的庭院,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就好像,這裡原來應該有個人,有一盞燈,在等著他。

  心裡似是空了一處。

  蕭景淵抿了抿唇,徑直回了屋,沐浴前,他摸到衣衫下的一點硬物,似是想起了什麼。

  於是從懷裡拿出那隻玉蝴蝶。

  看了半晌,眼裡似是閃過一絲動容。

  隨即又搖頭失笑。

  他竟然會被夢境所影響。

  蕭景淵隨手放在了桌案上,起身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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