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為蕭世子辦事,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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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直街胡同,一處低調的府邸內,蘇琛正在屋裡焦急地來回踱步。

  當他看到慕漁進來時,愣了愣,也顧不得她是怎麼來的,剛想說「庸醫你來得正好」,結果一轉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了。

  看著掀簾而入的沈四小姐,蘇琛瞪大了眼睛,眼角也跟著狠狠一抽,連忙將到嘴的話給咽了下去。

  而後看嚮慕漁,那眼神仿佛在詢問:這位四小姐怎麼也來了?

  慕漁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轉眸順著血腥味的來源之處看去,裝作不認識道:「他便是病患?」

  慕漁顯然比蘇琛冷靜多了。

  「是我讓四小姐來的。」後腳進來的窈娘說道。

  窈娘並不認識慕漁,只是憂心世子傷勢,又聽四小姐說慕漁是妙手堂的大夫,恰巧她知曉妙手堂是蕭景淵的產業,這才放心讓慕漁跟著一道過來。

  蘇琛差點就忘了此事!

  眼下京城各處大大小小的醫館,都被人暗中盯著,事發突然,他們害怕暴露行蹤,是以不敢冒然去妙手堂請人。

  而恰好慕漁在榮國公府,任誰也不會想到,國公府的四姑娘會跟蕭世子有聯繫。

  「快快快,還請大夫救救我家公子!」蘇琛便裝作同慕漁不認識的樣子,引她去屏風後。

  慕漁說了句:「去打熱水來。」

  窈娘立刻去了。

  不一會兒,蘇琛從屏風後退出來,對沈霜寧拱手一禮:「多謝四小姐相助。」

  眼前男子只著一身素淨的白衣,頭頂簡單別著一隻毫形制的黑檀木簪,再無其他裝飾,五官也算周正清秀,眼神藏著睿智,而眼角的淚痣是老人常說的苦命相。

  沈霜寧看到蘇琛時,恍惚了片刻。

  蘇琛,她是認得的。

  他是蕭景淵身邊的幕僚,也算是軍師,後來在燕王府還頗有地位,連王妃都對他以禮相待。

  燕王府得勢後,他去哪都是座上賓,卻依舊這身樸實無華的打扮,總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樣。

  她剛嫁入王府時,曾遇到一些異樣的眼神,擔憂做得沒有宋惜枝好,會被王妃和世子嫌棄,成日惶惶不安,後來是蘇琛看出她的無助,給她遞了一方錦帕。

  還安慰道:「在下認為世子妃是很好的人,您不必為了其他人的看法,事事周到,天下沒有人能做到像銀票一樣人人喜愛,但蘇某相信,時間久了,他們都會看到世子妃的好。」

  是蘇琛的這句話化解了她心中的不安,是以她對蘇琛印象很好。

  只不過蘇琛的下場不太好,他被亂黨抓住,裝進麻袋綁在馬車後面,活生生拖行而死。

  眼下看到他好好地站在面前,心下難免生出幾分複雜來,但這種情緒很快被壓了下去,她對蘇琛欠了欠身,道:「我也跟世子也算同盟,且他先前亦救我於危難,我既知道他受傷,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只盼蕭景淵快點醒來,把剩下的土豆交給她。

  蘇琛微微頷首,便不在多說了,擔憂地望著蕭世子的方向。

  沈霜寧原是想先離開的,可看到蕭景淵的情況似乎很嚴重,真怕他就這麼死了,於是乾脆留了下來。

  她看著窈娘纖弱的身子接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去,一切親力親為,連臉頰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不知怎的,沈霜寧好似能透過此時的她,看到從前蕭景淵在外受傷時,也是窈娘這般任勞任怨,體貼入微地照料他。

  她陪他走過許多地方,一起經歷過生死,這些寶貴的情誼,也許是連宋惜枝都比不上的。

  但蕭景淵竟然連一個名分都不給人家,委實薄情。

  做世子妃的時候,沈霜寧從來都不知窈娘的存在,後來仔細想想,有那麼一段時日,青峰貌似對她意見很大。

  還說過一句話:「如果不是你,世子又怎會將她趕走,你什麼都不知道,她比你......」這句話沒說完,就被青雲制止了。

  彼時沈霜寧並不知青峰話里的「她」是男是女,眼下才恍然大悟。

  原來青峰是為窈娘打抱不平。

  可她從未讓蕭景淵這麼做過。

  看著窈娘一顆心都系在蕭景淵身上,恨不得代他受苦的樣子,沈霜寧一時不知作何感想,只能儘量不去想以前的事。


  過了不知多久,桌上的茶壺已經空了,慕漁終於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淨了手,說了句:「放心吧,死不了。命大。」

  蘇琛鬆了口氣。

  窈娘也露出一絲笑容,腦中緊繃著的一根神經終於鬆了,整個人也幾乎脫力般要倒下,卻被一隻伸過來的手眼疾手快地扶住。

  窈娘下意識靠在了柔軟的懷裡,抬眼時,神情有些錯愕。

  沈霜寧將她扶穩,然後遞了一張軟帕,道:「都是汗,擦一擦吧。」

  窈娘愣了一下,隨即彎唇一笑,感激道:「多謝四小姐。」

  她接過沈霜寧遞來的軟帕,慢慢地擦了脖子上的汗,四小姐的軟帕都是清甜的玉蘭香,好聞極了。

  窈娘心想。

  蘇琛已經先一步去查看了蕭景淵的傷勢。

  這時青峰也進來了,抬眼看到屋裡多了幾個人,而且其中還有沈霜寧和阿蘅時,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滿臉的疑惑,以及警惕。

  窈娘及時出聲:「是我帶四小姐來的,國公府里剛好有一位妙手堂的大夫。這次要多虧了四小姐肯幫忙。」

  慕漁、阿蘅都站在沈霜寧身側,青峰目光落在阿蘅臉上,眼角微微一抽。

  誰能想到,上次他對她們見死不救,這次她們卻救了世子。

  青峰遲疑片刻,到底沒說什麼,也未多看沈霜寧一眼,徑直掠過她去看了自己的主子。

  沈霜寧始終沒有越過那道屏風去看蕭景淵的傷勢如何,仿佛她來此只是單純搭把手,並不是很在乎那人的死活。

  待蘇琛出來後,沈霜寧起身道:「世子既已脫離危險,我便不打擾了,勞煩先生過後跟世子說一下,我有要事相商,請世子傷好後派人去李記尋我。」

  說完,沈霜寧便要走了。

  「慢著。」

  說話的是青峰,他匆忙從屏風後過來,道:「還有一個人也受了傷,大夫留下,感激不盡!」

  受傷的是青雲,他原是負責去引開暗中那些人,但對方當中有一名箭術極其高強的高手,於是青雲逃跑時中了箭。

  那一箭,只差半寸就會要了他的命。

  沈霜寧秉持著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的想法,將慕漁留給了他們。

  此時青雲正躺在外面的石階上,箭還插在身上,血流的不多,臉上卻已無半點血色,若是不快些救治,必死無疑。

  青雲眼神迷離地望著慕漁,張了張口:「小、小漁......」然後便放心地暈了。

  這聲「小漁」很輕,沈霜寧並未聽見。

  慕漁連忙道:「快將他抬進去!」

  逼仄小院,空氣中卻滿是血腥味。

  此時此刻,沈霜寧只有一個想法:為蕭景淵辦事,廢命。

  不行,等跟蕭景淵做完這場交易,一定要趁早擺脫他!

  沈霜寧還是沒能拿回香囊。

  走出那狹窄的胡同後,她心想,下次一定要拿回來。

  而這時的蘇琛才後知後覺,摸著下巴心道奇怪:那四小姐從前也沒見過他,為何會喚他「先生」?

  而且似乎還認得他的樣子?

  -

  半夜,蕭景淵傷勢又惡化了,吐了好幾口血,青雲也沒好到哪裡去,慕漁一個大夫同時跟閻王搶兩個人,已經累癱了。

  好在都有驚無險。

  事後慕漁趴在桌上,對著蘇琛,抬起微微顫抖的手,道:「診金,雙倍!」

  蘇琛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我再也不喊你庸醫了。」

  轉眼到第二天下午,窈娘去給昏迷中的青雲換藥,卻被青峰伸出一隻手攔住。

  窈娘疑惑地看他。

  「你是女子,還,還是我來吧。」青峰有些結巴道。

  窈娘溫聲道:「我照顧世子習慣了,換藥而已,沒事的,請讓我為你們多做些什麼吧。」

  青峰乾脆搶過她手裡的東西,固執道:「我來就可以了!」

  窈娘只好由著他了。

  蕭景淵意識混沌間,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根本不存在於記憶中的畫面,既陌生又熟悉。


  就好像他進入了另一方世界,那裡也有他熟悉的燕王府,可他的居所卻被一個女子占據,還被布置得亂七八糟。

  他邁進院中時,滿園的玉蘭樹皆開了花,微風過,花瓣鋪了一地,竟有些好看。

  樹下的女子轉過身來,見到他時眼睛頓時一亮,提著裙擺朝他跑了過來,一臉雀躍:「郎君怎麼回來了?你瞧,這都是我去年種下的,你喜歡嗎?」

  她語氣歡快又期待,還有點小心翼翼。

  而他的心裡明明是毫無波瀾的,可看到她那雙明媚的眼睛,卻還是說了句「好看」。

  於是她便彎唇笑了,竊喜般道:「王妃說你素來不喜歡這些花花草草,我還怕你嫌我自作主張,我只是想為這裡添點顏色,這樣你每年回來都能看到,不過冬季就不行了,玉蘭花期短,冬天你只能看到我了。」

  他沒有回應。

  女子卻不在意,依偎在他懷裡,雙手緊緊地圈著他的腰,極小聲地說了句:

  「郎君,我很想你。」

  他便像是著了魔般,將她抱到了玉蘭樹下,採擷懷裡這朵最好看的玉蘭,讓她為自己盛放。

  一時不知天地為何物,只知那玉蘭芬芳令他無比著迷。

  窈娘看他似乎睡得不安穩,便用帕子細心地為他頸間的汗,誰料正要收手時,卻被他一把攥住。

  「別走。」

  窈娘怔愣片刻,也未掙扎,任由他這般握著,只是力道重了些,她便忍不住輕喚一聲:「世子。」

  蕭景淵便醒了,眼神有剎那的茫然,於是轉眸看到了她,眉頭輕蹙。

  窈娘柔聲道:「世子,您醒了。」

  蕭景淵立刻便鬆了手,作勢起身道:「怎麼是你?」

  原來世子期待的人不是她。

  窈娘抿唇,心裡那點雀躍如潮水般散得一乾二淨,伸手去他坐穩,道:「聽蘇大人說您受了重傷,我放心不下,便來看看。」

  半句不提照顧他一整夜的事。

  方才立在身後目睹這一切的青峰卻不忍窈娘委曲求全,當即道:「昨日到現在,都是窈娘在照顧世子您,也是她及時把慕漁找來,才救了您和青雲的。」

  剛從外面進來的蘇琛看了青峰一眼,卻也沒說什麼。

  蕭景淵對窈娘道了聲謝,又問她想要什麼。

  窈娘連忙跪下,道:「窈娘什麼都不要,照顧世子本就是窈娘應該做的。」

  「我說過,不必跪我,起來吧。」蕭景淵說話時還有些虛弱,又止不住咳了幾聲。

  窈娘見他臉色蒼白,也忙起身去要做些什麼。

  而就在她靠近時,蕭景淵敏銳地察覺到她身上味道,便抬眼道:「還有誰來過?」

  窈娘解釋道:「國公府的沈四小姐來過一次。她原是去珍寶閣找您商量要事,怪我說漏了嘴,她得知世子受傷,便過來搭把手。」

  她說話時,蕭景淵卻在看著她別在衣襟處的繡帕,那一角上繡著朵淡雅的蘭花。

  窈娘覺察到他的視線,也低頭看了眼,這才想起什麼,懊惱道:「這是四小姐給我的,忘了還了。」

  蕭景淵神色有幾分複雜。

  夢裡也是她。

  怎麼又是她?沒完沒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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