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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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間楊氏避開柳氏跟她告狀時,她真真是氣得半死,一是氣沈霜寧無法無天,陷國公府於危難中;二是氣他們都瞞著她,不把她放眼裡。

  原本還想藉此事懲罰柳氏這個主母,寧丫頭在她眼皮底下也能闖出禍來,柳氏怎麼當母親的?可眼下如此境況,老太太哪敢再動柳氏?

  若是被寧丫頭知道母親也受了罰,定會跟她這老太太離心了。

  對了,楊氏......

  沈老夫人一拍桌案:「都是楊氏在煽風點火,我怎麼就著了她的道!」

  沈老夫人不是真的老糊塗,內宅的手段都是她玩剩下的,方才也是氣狠了,才犯了糊塗。

  這會兒腦子便轉過彎來了。

  若是她和大房離心了,最高興的便是楊氏。

  沈老夫人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她一直都知道楊氏是個不安分的,但她看在楊氏母女處境可憐的份上,多是睜隻眼、閉著眼,甚至有些縱容了。

  須知她待三房,是有意偏心的。

  沒想到,這個女人真當她老糊塗,有天會拿她當槍使!

  「你去告訴楊氏,今後不必來善德堂請安了!」

  素娘看出老夫人動了怒,楊氏此次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應了聲是,隨即又問:「......那寧姐兒那邊?」

  老夫人看了那裝著佛珠的匣子一眼,頭一回覺得羞愧。想了想,道:「先去妙手堂請大夫來,再做些寧丫頭愛吃的,我過去看看她。」

  -

  這邊楊氏收到了老太太的警告,她柔弱地看著素娘,明知故問:「敢問我做錯了什麼,老祖宗為何要記恨我?」

  楊氏的那些心思素娘洞若觀火,以往只覺得楊氏只要不太過分,她都隨她去作,可她萬不該傷了老夫人和寧丫頭的感情。

  素娘看楊氏眼神有些淡,話也不客氣:「老祖宗素日待您不薄,有什麼都先緊著你們三房,您明知老祖宗最疼寧姐兒,您怎麼能離間她們?都是一家人,您何必如此?」

  就是因為老祖宗偏心沈霜寧,她才這麼做的!

  楊氏在心裡吼道。

  面上卻泫然欲泣的樣子,好不可憐:「老祖宗怎會這樣想我?是不是大嫂說了什麼?明明就是寧姐兒不對,大哥大嫂卻縱容她,我也是為了國公府好啊!」

  「你不是為了國公府,你是為了你,還有你自己的女兒。」素娘一針見血道。

  楊氏表情抽搐了一瞬,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她:「我為自己,為我的女兒,不對嗎?」

  楊氏緩緩從椅子上起身,質問道:「是我教唆寧姐兒在聖上面上說大放厥詞,還是我讓老祖宗打罵寧姐兒了?我只是說了大家都不敢說的事實,怎麼都來怪我?」

  「是因為三房無男丁,你們就這樣欺負我們嗎?」

  倘若老太太跟沈霜寧當真祖孫情誼深厚,又豈會因她一兩句話就離心?

  還不是因為老太太自己心虛,在她眼裡國公府才是首位,明明內里是個冷酷之人,卻偏要裝出賢母的模樣,沈霜寧若不是大房嫡女,老太太會這般小心的維繫祖孫感情嗎?

  她不敢教沈霜寧覺察她心裡的利弊帳,這才把鍋全都甩給三房,讓三房當惡人。

  楊氏捂著自己的心窩,眼淚成串地簌簌掉落,仿佛委屈至極。

  素娘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些招架不住:「沒人欺負你們。」

  「阿娘!」

  沈菱聽說沈霜寧挨罰,剛從她那回來,沒想到三房也遭了殃,這都是什麼事兒?

  楊氏一看見沈菱,哭得更加厲害。

  她怎麼就生了個女兒?要是沈菱是男子,她往後也會有個依靠,何需這般算計,當個惡人?

  「阿娘,您別哭了。」

  沈菱看到素娘在這兒,便知道是祖母派她來說什麼了。

  她不清楚發生了何事,但母親哭得這麼傷心,眼淚也不自覺流下,於是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更顯可憐了。

  素娘沒想到傳個話而已,竟然發展成這樣,楊氏果然難纏。

  素娘餘光瞥見幾個腦袋從外探進來,趕緊示意身旁的丫鬟去趕人。


  那些僕從也不知聽了多少,這若是傳出去,一人一張嘴,指不定傳成什麼樣。

  楊氏哭道:「老祖宗既是厭惡了三房,我們分家就是!」

  素娘和沈菱都是一驚。

  「娘......」

  「夫人萬萬不可!老祖宗也是氣糊塗了,您別衝動。」素娘連忙安撫道。

  若楊氏真跟國公府分家了,那國公府的脊梁骨還不被人戳壞了?

  楊氏似乎心意已決,一副打定主意要大動干戈的樣子,素娘都按不住她,急得滿頭汗。

  「快去請大夫人來。」

  -

  這頭沈霜寧還不知三房那邊發生了何事。

  她坐在椅子上,一名從妙手堂來的女大夫在給她治腿傷。

  妙手堂是京城最好的醫館,專為官家治病,診金很貴,單是出診費就要五十兩,不是普通人家承受得起的。

  其實沈霜寧的傷並不嚴重,休息十天半月也就好了,用不著請妙手堂的大夫來。

  可是聽阿蘅說,是老太太請的,沈霜寧也就默許了。

  看著眼前面目清秀,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女子,眼神里多了幾分打量。

  女子從醫,很少見,還是這麼年輕的女子。又出自並不普通的妙手堂,就很值得深思了。

  來的人是之前給她解開依蘿香的慕漁,只不過沈霜寧並不記得她。

  慕漁假裝沒看見沈霜寧眼裡的探究,只做一個大夫應該做的事。

  「四小姐下地走走。」慕漁放下挽起的袖子,立在一旁。

  沈霜寧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發現不疼了,奇異地看她一眼,又大膽地在屋裡走了一圈,原地蹦了蹦。

  「好了?!」沈霜寧覺得很神,嬌俏的臉露出笑容。

  妙手堂果然名不虛傳,妙手回春。

  阿蘅一臉高興,對慕漁連連道謝:「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她實在無法對慕漁這張臉喊「大夫」。

  「先別高興得太早。」慕漁冷著一張臉道,「腿傷只是小問題,四小姐體內的毒若是不儘快解開,不出五年必死。」

  此話一出,阿蘅和沈霜寧皆是臉色煞白。

  阿蘅純是被嚇的,而沈霜寧卻知道她前世確是短命。

  只是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幫蕭景淵擋箭,中了寒毒所致,這一世她還沒有為誰擋箭呢,身體康健,怎麼就中毒了?

  這個大夫該不會是想騙錢?

  她眼裡閃過一絲懷疑,便問:「我體內怎會有毒?」

  疑惑大於驚詫。

  慕漁不緊不慢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四小姐中了一種極為罕見的毒,此毒進入人體內後,能溶於骨髓中,如鬼魅一般令人難以察覺,中毒者與常人無異,但毒發時則能讓人當場斃命,七竅流血而亡。」

  沈霜寧心頭一凜,前世的她正是暴斃而亡,也是在五年內發生。

  末了,慕漁又補充一句:「四小姐不信的話,可以試試按自己的百會穴,看痛不痛。」

  沈霜寧按照慕漁所指的位置,輕輕一按,就疼得她渾身冒起了冷汗。

  慕漁當即伸手按住她的經脈,又用針扎她的指尖,緊接著,只見一滴泛黑的血從中擠了出來。

  見狀,沈霜寧信了一半。

  但她還是不明白,自己怎會中毒?

  「好在四小姐中毒不深,僅半月有餘,尚有回天之法。」慕漁指尖搭在沈霜寧的脈上,臉色凝重道,「四小姐不若想想,半個月前,是不是誤食了什麼?」

  沈霜寧怔了怔,半個月前,她偷偷跟沈二去了醉雲樓,而後就被下了藥。

  莫非就是那個時候?

  翟吉做那種勾當定然不是一次兩次,總會遇到一兩個硬骨頭,可外頭卻是一點風聲也無,恐怕就是用下毒的手段讓人閉嘴。

  這麼一想,也不是沒可能。很符合翟吉心狠手辣的作風。

  沈霜寧自然不會將此事告訴慕漁,只緊張地問道:「這個毒,有解藥嗎?」

  慕漁道:「有。」


  沈霜寧心想,解藥定然是在翟吉那裡,她若是求他要,那她就暴露了。

  屆時翟吉便能藉此拿捏國公府,一台小轎將她抬進府里,正妻還是妾室皆由他說了算,不過翟吉下半身不乾淨,做他的妻子也是倒大霉,而且還要對他養男倌睜隻眼閉隻眼......

  沈霜寧打了個寒顫。

  這種日子比在燕王府過得還不如。

  更重要的是,她若嫁給了翟吉,國公府的事就鞭長莫及了。

  慕漁看小女娘臉色極差,唇邊都沒了血色,心想自己是不是把人嚇過頭了?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自是不好收回。

  於是慕漁輕咳了兩嗓子,道:「雖有解毒之法,但此毒極其兇險,四小姐是女兒身,千金之軀,若不想傷及根本,則要費些時間,循序漸進將其拔除。」

  只要不用跟翟吉接觸,沈霜寧怎麼都願意。

  「要用多長時間?」她問。

  慕漁道:「七七四十九天。」

  沈霜寧沉默。

  慕漁知道她沒這麼快信任自己,於是提起了藥箱,作勢要走:「我姓慕,四小姐想好了再去妙手堂尋我,告辭。」

  待走到門口時,沈霜寧急忙道:「還請慕大夫先替我隱瞞此事。」

  慕漁頷首,出去後恰巧遇見了往這來的沈老夫人,便停下打了個招呼。

  老夫人原是沒認出她就是妙手堂請來的大夫,直到看到她身側的藥箱,才恍然大悟。

  這麼年輕,還是女大夫,能治好她的孫女麼?

  這時,沈霜寧親自過來將老太太迎了進去。

  「祖母,您瞧,我都好了。」

  老太太對慕漁刮目相看,讓素娘多付了十兩銀子。

  慕漁告辭,離了沈府後上了輛停在巷子旁的馬車。

  蘇琛坐在裡邊悠閒地煮茶,抬眸看她一眼:「如何了?」

  慕漁隨手放下藥箱,翹起二郎腿,拿出一個小鏡子,對鏡理了理頭髮,道:「本姑娘出馬,何事失過手?三天內,她必來尋我。」

  她從沈霜寧體內排出的黑血,是蕭景淵的。

  世子的血有毒,所以她也不算欺騙。

  只是慕漁有點疑惑,正常而言,四小姐體內有世子的血,怎會一點症狀也沒有?好歹發個燒啊。

  她覺得她得好好研究那位沈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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