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查到卷宗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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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雲封踩著積水沖向竹棚,雨幕里那株紫藤的輪廓像團浸了水的墨,沉甸甸地壓在棚頂。他抬手撥開低垂的枝椏,斷口處果然留著月牙形的蟲蛀缺口,斷面上還凝著半滴沒被衝掉的汁液——顏色比尋常紫藤深些,混著雨水在泥里暈開淡淡的紫痕,和晚晴白大褂上的漬痕如出一轍。

  竹棚角落的矮凳上,放著個空了的玻璃罐,邊緣結著圈黏膩的綠毛,和顧沉舟說的蜜餞罐一模一樣。他用指尖刮下點綠霉湊近聞,隱約有蓖麻油的澀味,混在紫藤香里格外刺鼻。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顧沉舟發來的照片:晚晴正拿著保溫桶進護士站,桶身上印著的紫藤花圖案,花瓣數量和竹棚這株完全一致。

  「找到了?」藍歸笙的電話突然打進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念安醒了兩次,哭著要找你。」

  薄雲封喉結動了動,把罐口的綠毛蹭在鞋底:「快回去了,剛在巷口買了她愛吃的米糕。」雨太大,他刻意讓聲音透著點漫不經心,「你別等我,讓護士抱去育嬰室吧。」

  「可我想等你回來再睡。」藍歸笙的聲音軟下來,「剛才護士說晚晴醫生給念安換了新的襁褓,還餵了點葡萄糖水,她好像……也沒那麼可疑?」

  薄雲封猛地停住腳步,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在肩頭積成冰涼的水窪:「誰讓她碰孩子的?」

  「她說是你讓多照拂的……」藍歸笙的聲音弱了,「我是不是不該信她?可她給念安唱的搖籃曲,和我小時候聽的一模一樣,是三姑婆教的調子。」

  薄雲封捏緊傘柄,指節泛白。那調子他也聽過,是藍家祖上傳下來的,除了自家人,只有三姑婆的親侄女學過——而三姑婆的親侄女,早在十年前的山洪里沒了。

  「歸笙,」他儘量讓語氣平穩,「別讓她再碰念安,等我回去。」

  「你到底在查什麼?」藍歸笙突然拔高聲音,「從醫院到竹棚,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就因為我剛出月子?」電話那頭傳來布料摩擦聲,她像是站起身,「薄雲封,念安也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他望著竹棚頂漏下的雨線,喉間發緊,「但現在還不能說,我怕……」

  「怕我慌?怕我添亂?」藍歸笙的聲音抖起來,「上次你說『等查清再告訴你』,結果是我爸公司被掏空;上上次你說『別擔心』,結果是你差點在工地上被砸斷腿。薄雲封,你能不能別總把我當瓷娃娃?」

  電話被猛地掛斷,忙音像根針,扎得薄雲封耳膜發疼。他轉身往醫院跑,雨水糊住視線,傘骨被風掀得變了形。剛衝進住院部大廳,就看見藍歸笙站在護士站門口,懷裡抱著念安,晚晴站在她對面,手裡拿著支溫度計,臉色不太好看。

  「你回來了。」藍歸笙抬眼看他,眼底紅得厲害,「晚晴醫生說念安體溫有點回升,要再做次檢查。」

  晚晴笑了笑,把溫度計遞過來:「37度8,不算高燒,但保險起見……」

  「不用。」薄雲封直接抱過念安,指尖觸到襁褓布料,突然頓住——這料子不是醫院的,上面繡著的紫藤花,針腳和藍歸笙陪嫁的那床被單如出一轍,而那床被單,三天前在竹棚被雨水泡爛了。

  「這襁褓哪來的?」他盯著晚晴。

  「三姑婆送來的,說是家裡找出來的舊物,乾淨的。」晚晴說得坦然,「藍女士說念安認床品,我就……」

  「我沒說過。」藍歸笙突然開口,聲音發顫,「我從沒跟你說過念安認床品。」

  晚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薄雲封低頭看懷裡的孩子,念安的小手正攥著片紫藤花瓣,不是竹棚帶出來的那片——這片花瓣邊緣,有個被蟲蛀的小圓孔,和他剛才在竹棚泥里看見的一模一樣。

  走廊的燈突然閃了閃,晚晴往後退了半步,口袋裡的銀鈴輕輕響了一聲。藍歸笙的目光落在那紅繩上,突然想起什麼,臉色驟變:「那紅繩……是我外婆給我媽的,十年前隨我媽下葬了。」

  空氣瞬間凝固。薄雲封的手機又震了下,是顧沉舟發來的信息,附帶著張泛黃的舊照片:年輕的三姑婆抱著個小女孩,腕上的紅繩銀鈴,和晚晴手上的分毫不差。照片背面寫著日期——十年前,山洪爆發的前一天。

  薄雲封抬頭看向晚晴,對方的白大褂口袋裡,半截紫藤花枝正露出來,缺口處的汁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而藍歸笙的目光,已經從晚晴的手腕,慢慢移到了他臉上,帶著他最害怕的那種眼神——疑惑,失望,還有一絲正在裂開的信任。

  藍歸笙的聲音突然卡住,指尖猛地攥緊了念安的襁褓。她低頭看著孩子熟睡的側臉,喉間發緊——她確實沒見過母親。母親在她出生時就因難產去世,那紅繩銀鈴是外婆後來交給她的,說「這是你媽準備了十個月的念想」。


  剛才一時激動說錯了話,可晚晴眼裡一閃而過的得意,像根針戳破了她強撐的鎮定。

  「我沒見過我媽。」她重新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但這紅繩的編法,外婆教過我。你腕上的結,收尾處多繞了半圈,是外婆說的『留余福』,除了我們家的女人,沒人會這手法。」

  晚晴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下意識想把手腕往白大褂里縮,卻被薄雲封牢牢按住。他從口袋裡摸出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從竹棚矮凳下找到的半截紅繩,斷口處的編法和晚晴腕上的如出一轍。

  「三姑婆上周送來的蜜餞,罐底刻著個『晚』字。」薄雲封的聲音冷得像冰,「而十年前山洪里失蹤的那個侄女,小名就叫晚晚。」

  走廊的風卷著雨絲灌進來,吹得應急燈忽明忽暗。晚晴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哭腔:「是又怎麼樣?三姑婆說你們家占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那竹棚下的紫藤,那紅繩銀鈴,甚至……」她的目光掃過念安,被薄雲封厲聲打斷:「閉嘴!」

  藍歸笙渾身一震,猛地看向薄雲封。他眼底的慌亂藏不住——他早就知道晚晴的身份,早就查到了山洪的舊事,卻什麼都沒說。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懷裡的孩子,「在你去竹棚之前,還是在你發現她替班的時候?」

  薄雲封喉結滾動,剛要開口,晚晴突然掙開他的手,往病房裡沖:「我只是想看看念安!看看你們搶走的一切長什麼樣!」

  薄雲封伸手去攔,卻被藍歸笙下意識地擋了一下。就這半秒的遲疑,晚晴已經撲到病床邊,指尖快要觸到念安的臉頰時,被衝進來的顧沉舟死死按住。

  「查到了!」顧沉舟喘著粗氣,手裡攥著張泛黃的戶籍頁,「晚晴根本不是醫生!她是冒用了別人的身份,從老家一路跟到這兒的!」

  晚晴的掙扎突然停了,癱坐在地上,望著藍歸笙懷裡的念安,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三姑婆說,當年若不是藍家搶了那片紫藤地,我爸媽就不會去山裡找新的種植地,也不會遇上山洪……」

  藍歸笙愣住了。那片紫藤地是外婆的嫁妝,她從小聽到大的,是「晚晴家當年自願換地」的版本。

  薄雲封扶住她的肩膀,低聲道:「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查到的卷宗里……」

  「你查到的卷宗,為什麼不告訴我?」藍歸笙側頭看他,眼底的失望像潮水漫上來,「是怕我同情她,還是怕我怪你瞞著我?」

  懷裡的念安突然哭了起來,聲音響亮。藍歸笙慌忙低頭哄著,指尖卻在發抖——她突然分不清,薄雲封擋在她身前的那些瞬間,是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隔絕。

  薄雲封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心口像被雨打濕的棉花,又沉又悶。他以為瞞著是為她好,卻忘了,有些真相,並肩面對比獨自承擔更重要。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像在數著這屋裡悄然裂開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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