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恩怨都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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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雨薇的哭聲突然頓住,她猛地抬頭,眼裡還掛著淚,卻淬著冷光:「換過又怎樣?我爹死的時候,薄雲封他爹就在現場!這信就算是假的,血債總要有人償!」她突然撲向藍歸笙,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胳膊,「你母親當年要是肯作證,我爹就不會被滅口!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看著我成了沒爹的孩子!」

  藍歸笙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後腰撞在木箱角上,疼得倒抽冷氣。她看著夏雨薇扭曲的臉,突然想起母親日記里的話:「雨薇的眼睛像小鹿,我若不護著,她會被這碼頭的浪吞了去。」原來母親不是不作為,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護著仇人的女兒。

  「放手!」薄雲封伸手去拉,卻被夏雨薇狠狠推開,傷臂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疼得額頭冒汗,卻硬是忍著沒吭聲,反手將藍歸笙攬到身後,「當年我父親是去救人的,他被老鬼打暈在倉庫,醒來時你父親已經……」

  「我不信!」夏雨薇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拍在地上,「這是我在老鬼茶館牆縫裡找到的!你爹和我爹勾肩搭背,手裡還拿著走私的玉佛,這就是你說的『救人』?」

  照片邊角磨損嚴重,卻能看清兩個年輕男人的臉。藍歸笙的心跳漏了一拍——照片背景里的航標燈,和母親遺像背後畫的星型標記位置一模一樣。她突然想起母親說過,1998年的除夕,父親曾在航標燈下等過一個人,卻空等了整夜。

  「那是圈套。」薄雲封的聲音發緊,「我父親是為了收集證據才假意合作,那天他本想帶你父親去自首。」他彎腰去撿照片,手指剛碰到紙邊,就被夏雨薇踩住手背。

  「疼嗎?」夏雨薇的聲音發顫,腳下卻更用力,「當年我爹被亂棍打的時候,比這疼一百倍!你父親要是真心救人,怎麼會讓他死在倉庫里?」

  藍歸笙突然掙開薄雲封的手,衝到兩人中間:「夠了!」她從木箱裡翻出母親的帳本,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裡!1998年除夕,我母親在碼頭倉庫外看到老鬼的人動手,她想衝進去,被我父親死死拉住——他說不能讓兩個人都死在裡面!」

  夏雨薇的腳猛地鬆開。薄雲封趁機抽回手,手背上的紅痕里滲著血,他卻只顧著將藍歸笙往身邊帶,指腹反覆摩挲她撞紅的後腰,像在確認她有沒有事。

  「我爹的屍體,是被扔到海里的。」夏雨薇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他們說他是畏罪自殺,可我知道不是……」她突然抓住藍歸笙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你告訴我,我爹最後說什麼了?我媽說他留了話給我,可她沒來得及說就病死了……」

  藍歸笙看著她眼裡的絕望,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囈語:「夏家小子說,讓雨薇別記恨,好好活著……」

  夏雨薇的眼淚突然決堤,她癱坐在地上,手裡的銅鑰匙滾到薄雲封腳邊。薄雲封彎腰去撿,卻被她一把拍開:「別碰它!這鑰匙沾著我爹的血!」

  山雨突然大了起來,雨點砸在石屋頂上,像無數隻手在敲打著門。薄雲封脫下外套披在藍歸笙肩上,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藥味。「先避雨。」他低聲說,目光掃過夏雨薇顫抖的背影,終究沒再說什麼。

  藍歸笙裹緊外套,看著地上糾纏的人影——仇人的女兒,愛人的秘密,母親的苦衷,像一團解不開的繩,勒得她喘不過氣。可當薄雲封的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時,她突然覺得,就算這繩再緊,只要他們還能這樣牽著手,總有解開的那天。

  雨勢漸猛,石屋漏下的雨水在地面匯成細流,漫過那張舊照片。夏雨薇突然爬過去,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照片上的水漬,動作輕柔得不像剛才那個紅著眼嘶吼的人。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的樣子。」她喃喃自語,指尖划過照片上年輕男人的臉,「我媽總說他是好人,是被人逼的……可所有人都罵他走私犯。」

  薄雲封靠在石壁上,傷臂搭在膝蓋上,血珠順著指尖滴進雨水裡,暈開一朵朵細小的紅。他看著夏雨薇的背影,喉結動了動:「我父親的日記里,記著你父親想退出的事。他說要帶你和你母親去南方,開個小雜貨店,再也不碰碼頭的事。」

  夏雨薇的肩膀猛地一顫。

  「他藏了批貨想當本錢,」薄雲封繼續說,聲音被雨聲打濕,「就是藍家當年被搶走的那批。他說等脫手了就走,沒想到被老鬼發現了。」

  藍歸笙突然想起母親帳本里夾著的便條,上面寫著「夏貨暫存,待其子成年歸還」。原來母親當年攔下那批貨,不是為了占為己有,是想替夏雨薇的父親守住最後的念想。

  「我不信……」夏雨薇的聲音發飄,卻慢慢鬆開了攥著照片的手,「要是這樣,我媽為什麼臨死前還攥著星型鑰匙?她說這是能讓我抬頭做人的東西……」

  「那是你父親留給你的。」藍歸笙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老鬼給的銅鑰匙,放在她手心裡,「他在每個倉庫都藏了標記,想等你們母子安全了,就用這些證據換你們後半生安穩。」

  夏雨薇看著掌心裡的兩把鑰匙,突然捂住臉哭出聲。哭聲混著雨聲,像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薄雲封悄悄碰了碰藍歸笙的手肘,示意她往外走。兩人躡手躡腳地挪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仍在抽泣的夏雨薇,從背包里掏出個油紙包遞過去:「這是你父親當年托我母親保管的,說等你十五歲生日給你。」

  油紙包里是塊星型長命鎖,鎖身上刻著「平安」二字。夏雨薇愣住了,淚水滴在鎖上,暈開了上面的銅鏽。

  走到石屋外,雨絲打在臉上微涼。薄雲封突然彎腰,用沒受傷的手幫藍歸笙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像羽毛掃過心尖。「冷嗎?」他問,眼裡的擔憂比雨霧還濃。

  藍歸笙搖搖頭,看著遠處被雨霧籠罩的航標燈,突然笑了:「你說,暴風雨是不是快停了?」

  薄雲封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航標燈的光在雨里明明滅滅,卻始終沒熄滅。他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雨的涼意:「嗯,快了。」

  石屋裡隱約傳來夏雨薇壓抑的哭聲,混著遠處隱約的警笛聲。藍歸笙知道,有些恩怨或許還要糾纏一陣,但當薄雲封的手指與她交扣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再深的泥沼,他們也能一起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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