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是真是假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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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威看著藍歸笙的背影消失在碼頭拐角,臉上的熱絡瞬間褪去,抓起桌上的海圖狠狠拍在桌面上。黑沙礁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個死結,旁邊潦草寫著「老鬼」兩個字。

  「查得怎麼樣?」他頭也不抬,對著門口進來的刀疤臉問。這人是他剛從顧沉舟那邊挖來的,手腳不乾淨,但夠狠。

  刀疤臉遞上一疊照片:「那丫頭片子在黑沙礁的倉庫里沒鬧,就是總盯著牆上的海圖看,還問什麼時候能見到她爹。」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老鬼說,那羅盤的機關得靠特定潮汐的水流衝擊才能啟動,反向回流那天是唯一的機會。」

  藍威冷笑一聲,指尖戳著黑沙礁的位置:「顧沉舟困在牢里,薄雲封忙著護他的小嬌妻,這盤棋現在我說了算。」他從抽屜里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打開后里面是枚褪色的船徽,「讓老鬼把這個掛在倉庫顯眼處,藍歸笙要是識貨,就該知道這是當年薄雲川那艘船的東西——她爹的命,當年就系在這上面。」

  刀疤臉接過船徽,猶豫道:「萬一薄雲封真跟去了……」

  「他敢?」藍威眼露凶光,「我在礁石群布了三個暗哨,全是當年跟我爹混的老手,薄家那小子要是敢靠近,就讓他跟他老子一樣,餵黑沙礁的鯊魚。」他頓了頓,又添了句,「告訴老鬼,看好那丫頭,別讓她亂跑,她可是藍歸笙的軟肋。」

  等刀疤臉離開,藍威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起伏的海浪。手機里剛收到心腹的消息,說薄雲封正在查二十年前的船員名單。他嗤笑一聲,查吧,查到又怎樣?當年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被他餵了海魚,剩下的老鬼,早就被他捏著軟肋攥在手裡。

  他摩挲著海圖上的潮汐線,反向回流那天的時辰被紅筆標得格外清楚。到時候,藍歸笙帶著羅盤來,他拿到秘錄,再讓老鬼「失手」把顧念笙推下海——藍歸笙救人心切,必然會跟著跳下去,黑沙礁的暗流會把她們卷得連骨頭都不剩。

  至於薄雲封?等他發現時,只剩一具浮屍和空蕩蕩的羅盤盒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海圖上,像只張開翅膀的禿鷲,正盯著即將落網的獵物。

  藍歸笙第二次踏進藍威辦公室時,手裡多了個檀木盒子。

  「藍叔,您看這個。」她將盒子推過去,黃銅搭扣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翻父親遺物時找到的,說是當年藍家爺爺送他的,裡面好像藏著潮汐秘錄的開篇。」

  藍威的目光立刻被盒子吸住,指腹在木紋上反覆摩挲——這盒子他在父親舊物里見過同款,只是早被蟲蛀得不成樣子。他強壓著心跳,慢悠悠地打開:裡面果然躺著幾頁泛黃的宣紙,上面是藍家特有的加密水文符號。

  「這……」他故作驚訝,「竟真有秘錄的影子。」

  「可我看不懂。」藍歸笙垂著眼,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您說的反向回流那天,是不是得用這個才能解開羅盤機關?」她指尖點了點其中一個類似漩渦的符號,「這像不像黑沙礁的水流紋路?」

  藍威的呼吸頓了半拍。那符號他研究了半輩子,確實與黑沙礁的暗流有關。他抬眼時,正撞見藍歸笙望向窗外的目光,她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小腹的弧度在白襯衫下若隱隱現,看起來溫順又無害。

  「你倒是信我。」他笑了笑,試圖探她的底。

  「您是藍家長輩,總不會害我。」藍歸笙轉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依賴,「只是我這身子實在經不起折騰,那天能不能請您親自陪我去?有您在,我也安心些。」

  這話正說到藍威心坎里。他本就打算親自盯著羅盤開啟,她主動開口,倒省了他找藉口。「自然該我去。」他合上盒子,推回給她,「這東西你收好,到時候咱們一起解開它。」

  藍歸笙接過盒子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觸到一片冰涼的汗濕。她垂下眼帘,掩住嘴角的冷笑——剛才打開盒子的瞬間,她清楚看見他領口露出的半截紋身,和薄雲封發來的老照片裡,當年黑沙礁沉船事件的一個逃犯,一模一樣。

  「對了藍叔,」她走到門口時忽然轉身,「顧家那小姑娘有消息了嗎?我總想著她一個人在外頭……」

  「還在查。」藍威的笑容有些僵硬,「你安心等著,一有消息我立刻告訴你。」

  門合上的瞬間,藍歸笙臉上的溫順褪得一乾二淨。她摸出手機,給薄雲封發了條消息:「魚上鉤了,他會親自去黑沙礁。」

  辦公室里,藍威盯著緊閉的門,猛地將檀木盒子扔在桌上。盒子彈開,裡面的宣紙散落出來——全是藍歸笙仿的假符號。他捏起一張,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隨即又低低笑出聲:「有點意思,跟她爹當年一樣,嘴甜,心狠。」


  他抓起電話:「讓老鬼把倉庫的鐵鎖換成帶機關的,反向回流那天,我要讓藍歸笙親眼看著,她在乎的人一個個沉進黑沙礁。」

  反向回流的前一夜,藍歸笙在薄雲封整理出的舊文件里,翻到了一張被蟲蛀過的收養協議。

  紙張邊緣已經發脆,右下角的簽名卻清晰可辨——藍威的名字旁邊,還壓著一個模糊的指印,和她小時候在藍家老宅閣樓里找到的、那個裝著她嬰兒時期衣物的木箱底的指印,一模一樣。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藍威好心收養的孤兒,卻在協議背面的夾層里,抖落出半張泛黃的醫院單據。日期是她被收養的前三天,上面寫著「產婦大出血去世,女嬰健康」,而產婦的名字,赫然是薄雲川日記里提過的、那個「被顧沉舟送走後再無音訊」的女人——她的母親。

  藍歸笙的手指僵在紙上,耳邊突然響起二十年來的零碎片段:藍威總在她生日那天獨自出海,回來時身上帶著酒氣;他從不讓她碰碼頭的貨運單,卻會在深夜教她認潮汐表;甚至連她名字里的「歸」字,他當年說是「認祖歸宗」,現在想來,分明是「歸還給薄家」的意思。

  薄雲封推門進來時,正看見她把那份協議按在胸口,肩膀止不住地發抖。「怎麼了?」他快步走過去,卻被她手裡另一份文件驚住——那是薄雲封剛查到的船員名單,「老鬼」的真名叫藍正,是藍威的親弟弟,二十年前黑沙礁沉船事件的倖存者。

  「他知道我是誰。」藍歸笙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薄家的女兒,卻養了我二十年。」她想起藍威每次看她的眼神,那些被她當作「長輩關懷」的注視里,原來藏著這麼多她讀不懂的複雜——愧疚?補償?還是從一開始,就把她當成養在身邊的棋子?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藍威發來的消息:「明天凌晨三點出發,我讓老鬼備了船,帶足了安胎藥。」

  最後那句「安胎藥」像根針,狠狠扎進藍歸笙的心臟。他連她懷孕都算到了,連安撫她的細節都做得天衣無縫。

  「他為什麼要養我?」她猛地抬頭,眼裡蓄滿了淚,「如果只是為了羅盤,他大可以在我小時候就奪走,為什麼要等二十年?」她想起小時候發高燒,藍威背著她走了三小時夜路去鎮上醫院;想起她第一次出海暈船,他笨拙地給她熬薑湯,被燙紅了手。

  那些溫暖難道都是假的嗎?

  薄雲封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或許他自己也掙扎過。」他拿起那份船員名單,「藍正當年是被顧沉舟收買,才在船上動了手腳,藍威或許是為了保弟弟,才和顧家達成交易,但他對你……未必全是算計。」

  藍歸笙搖搖頭,淚水砸在協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想起藍威辦公室里那張被藏起來的照片——那是她十歲時的樣子,扎著羊角辮,坐在藍威肩頭,背景是碼頭的夕陽。如果一切都是演戲,那這戲也太真了,真到讓她現在想起,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一塊。

  「明天我還是要去。」她擦掉眼淚,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我要親口問他。」

  不是為了秘錄,不是為了仇恨,是為了那二十年說不清道不明的養育之恩,為了那個曾經把她護在身後、說「我們歸笙以後要當碼頭最厲害的領航員」的藍叔。

  她要知道,那些年的溫暖,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窗外的潮水拍打著碼頭,發出沉悶的聲響,像誰在暗處,一聲一聲地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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