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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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雲封抱著藍歸笙剛走到碼頭,海霧就像被人掀開的幕布,猛地涌了過來。咸腥氣裹著潮濕的風撲在臉上,藍歸笙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到他濕透的襯衫,聞到淡淡的血腥味——是他手背上的傷口又滲血了。

  「船呢?」她抬頭望去,原定等在這裡的快艇不見蹤影,只有艘陌生的貨輪泊在泊位,甲板上的人影在霧裡晃得像鬼影。

  薄雲封的腳步頓住了。他把藍歸笙往身後藏了藏,左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別著把老陳給的摺疊刀,是出發前老頭硬塞給他的,說「海邊的浪,有時候比人心還野」。

  「不對勁。」他低聲道,喉結滾了滾,「老陳說快艇會系紅繩……」

  話音未落,貨輪的艙門「哐當」一聲開了。幾個穿黑雨衣的人走下來,雨靴踩在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為首的人摘了兜帽,露出張刀疤臉,正是碼頭一帶有名的地痞老鬼。

  「薄少爺,別來無恙啊。」老鬼的笑里裹著冰碴,目光在藍歸笙身上轉了圈,「顧少讓我來『接』你們。」

  薄雲封的後背瞬間繃緊。顧沉舟果然動手了。他把藍歸笙往身後推得更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讓開。」

  「讓開?」老鬼從懷裡摸出個牛皮本,揚了揚,「這是你爹當年挪用藍氏公款的證據,顧少說了,你要是肯把這東西交還給藍小姐,再簽了股權轉讓書,說不定還能……」

  「放你娘的屁!」薄雲封猛地往前沖了半步,左腿舊傷突然抽痛,他踉蹌了下,卻死死護住身後的人,「我爹的事我清楚!輪不到你們這群雜碎嚼舌根!」

  藍歸笙忽然抓住他的衣角。她看見老鬼身後的人悄悄摸出了鐵棍,霧裡還藏著更重的呼吸聲,不止這幾個。

  「薄雲封,」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異的鎮定,「別硬碰硬。」

  薄雲封沒回頭,掌心的汗卻浸濕了刀柄。他知道她的意思——她懷著孩子,經不起撕扯。可他更清楚,顧沉舟要的根本不是什麼證據,是要讓他和藍歸笙一起栽進這灘渾水裡,最好能讓藍歸笙親眼看見「薄家欠藍家的債」,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老鬼已經帶人圍了上來。最前面的人揮著鐵棍砸過來時,薄雲封猛地轉身將藍歸笙壓在懷裡,用後背硬生生扛了一下。「咚」的一聲悶響,他悶哼著彎下腰,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薄雲封!」藍歸笙的聲音發顫,伸手去摸他的背,卻被他按住手。

  「別碰。」他咬著牙直起身,額角的青筋暴起,「你往碼頭值班室跑,老陳在那等我——」

  話沒說完,老鬼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揚手就往藍歸笙面前扔。是個相框,玻璃碎得像星子,裡面的照片卻看得清:年輕的薄父和藍董站在船舷邊笑,背後是翻湧的浪。

  「看看!」老鬼嘶吼著,「當年就是這張照片拍完第二天,你爹就把藍董推下海了!薄雲封,你現在護著仇人的女兒,你對得起你爹的墳頭草嗎?」

  藍歸笙的臉色「唰」地白了。她攥著相框的指尖發顫,玻璃碴扎進掌心也沒知覺——她認得這張照片,是母親藏在首飾盒最底下的,背面還有父親寫的「歸航」二字。

  薄雲封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知道老鬼在撒謊,當年父親是為了救藍董才墜海的,只是人證死了,物證被顧沉舟藏了,才讓這污水潑了二十年。可他看著藍歸笙發白的臉,突然慌了——她信了?

  就在這時,值班室的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老陳舉著根船槳衝過來,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海事警察,是他剛才見勢不對悄悄報的警。

  「小兔崽子們!敢在老子的碼頭撒野!」老陳的吼聲震散了半片霧,船槳掄得呼呼作響,一槳就砸在老鬼的背上。

  黑雨衣們頓時亂了陣腳。老鬼見勢不妙,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狠狠瞪了薄雲封一眼:「這事沒完!」轉身就往貨輪上跑。

  警察很快控制了場面。薄雲封卻顧不上這些,他扳過藍歸笙的臉,看見她眼裡的霧比海霧還濃,才發現她的掌心在流血。

  「阿笙,那是假的——」他急得聲音發顫,想去碰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藍歸笙望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她忽然轉身,往海邊走,步子很慢,像被抽走了骨頭。薄雲封想追,卻被老陳拉住:「讓她靜靜,丫頭心裡有數。」

  霧漸漸散了。藍歸笙站在礁石灘上,望著翻湧的浪,手裡還攥著那張碎了玻璃的照片。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抱著她坐在這礁石上,說「大海最公平,欠了的,早晚要還」。那時她不懂,現在卻突然明白了——顧沉舟要的不是債,是讓她和薄雲封,永遠困在這仇恨的浪里。


  身後傳來腳步聲。薄雲封站在她身後三米遠的地方,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像朵開在礁石上的紅珊瑚。

  「我找到證據了。」他聲音很輕,怕驚了她,「在我爹的舊木箱裡,有他當年的航海日誌,寫了救藍董的經過。」

  藍歸笙沒回頭。海浪漫過腳面,涼得像冰。

  「還有,」他又說,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查過了,當年轉移股權的是顧沉舟的人,他早就想吞了藍氏……」

  「薄雲封。」她忽然開口,聲音被浪打濕了,「你手疼嗎?」

  他愣了愣,隨即快步走到她身邊,想搖頭,卻看見她轉過臉,眼裡的霧已經散了,只剩下清亮的潮,像小時候他帶她撿貝殼的清晨。

  「我剛才在想,」她踮腳,用沒受傷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要是我們被困在這浪里,那寶寶會不會以為,全世界都是鹹的?」

  薄雲封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把她抱進懷裡,勒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不會的。我會帶你們去看內陸的花,去吃甜的橘子糖,讓他知道……世界是甜的。」

  遠處,警笛聲漸漸遠去。老陳站在碼頭揮手,陽光終於穿透雲層,在海面上鋪了條金路。藍歸笙埋在薄雲封懷裡笑,掌心的血蹭在他襯衫上,像朵開在潮聲里的花。

  她知道,顧沉舟的網還沒破,但只要他們握著彼此的手,再大的浪,也淹不沒要靠岸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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