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的愛,隱忍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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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邊的小屋帶著咸澀的潮氣,藍歸笙把最後一盆綠植擺在窗台上時,薄雲封正坐在藤椅里翻舊相冊。陽光透過紗簾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左臂上,傷口在癒合期總發癢,他卻忍著不撓,怕她看見又要皺眉。

  「別總看這些。」藍歸笙抽走相冊,換上一盤切好的橘子。她記得自己愛吃橘子,卻忘了是因為小時候每次發燒,薄雲封都會把橘子掰成一瓣瓣餵她,說「吃了就不苦了」。

  薄雲封的指尖蹭過她手背,那裡有道新添的淺疤——是前幾天幫他拾柴時被樹枝劃的。他現在很少用拐杖了,卻總在她幹活時盯著,像只警惕的大型犬,生怕她再受半點傷。

  「今天潮水退得早。」他望著窗外灘涂上的小螃蟹,「下午帶你去撿貝殼。」

  藍歸笙笑著點頭,轉身去廚房熬粥。砂鍋咕嘟冒泡的聲響里,她聽見藤椅輕微的晃動聲——他又在偷偷練習站起來。自從腿傷好轉後,他總趁她不注意做復健,額角滲出的汗珠子藏不住,卻嘴硬說「曬太陽曬的」。

  午後的沙灘軟得像棉花。藍歸笙赤著腳跑在前頭,涼鞋上的鈴鐺叮噹作響,薄雲封拎著小桶慢慢跟在後面,撿她故意踢到他腳邊的貝殼。有次她回頭時,正看見他彎腰拾起枚月牙形的白貝,動作裡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像在撿什麼稀世珍寶。

  「你看這個!」她舉著枚彩虹色的貝殼沖他喊,海風掀起她的發梢,「像不像小時候你給我編的紙彩虹?」

  薄雲封的腳步頓了頓。他確實用糖紙給她編過,在孤兒院那間漏雨的儲藏室里,她縮在他懷裡發抖,他就借著月光一張張拼出彩虹,說「等我們出去了,就去看真的」。

  「像。」他走過去,把貝殼放進她掌心,「比紙的好看。」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藍歸笙突然發現,他走路時左腿不再刻意拖沓了。她故意放慢腳步,等他並肩時,輕輕勾住他的手指。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過來,他的指尖微顫,卻握得很緊。

  晚上總停電。藍歸笙點起蠟燭時,薄雲封正坐在桌邊寫東西,檯燈滅了也沒察覺。她湊過去看,紙上是些零碎的句子:「阿笙今天學會了修漁網」「她煮的海鮮粥放多了鹽,卻偷偷把我的那碗換走了」「她笑的時候,眼角有顆小痣,和小時候一樣」。

  「寫什麼呢?」她抽走信紙,臉頰發燙。

  薄雲封慌忙去搶,卻不小心帶倒了燭台。蠟油滴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聲,卻先去護她的胳膊。藍歸笙按住他的手,用指尖蹭掉那點滾燙的蠟,聲音輕得像嘆息:「別總這樣。」

  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喉結動了動:「習慣了。」

  習慣了把她護在身後,習慣了先看她有沒有受傷,習慣了把所有疼都藏起來。這些習慣刻在骨子裡,和記憶無關,是本能。

  深夜裡,藍歸笙偶爾會被噩夢驚醒。夢裡總有顧沉舟猙獰的臉,和子彈穿透身體的灼熱感。每次她坐起來,身邊的位置總會立刻陷下去——薄雲封其實睡得很淺,她一動他就醒,卻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把她往懷裡帶:「又夢到不好的了?」

  她不說話,只是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他的心跳很穩,像海浪拍岸的節奏,能撫平所有驚惶。有次她摸到他後背的舊傷,凹凸不平的疤痕蔓延到腰側,是當年闖倉庫救她時被鐵棍劃的。

  「還疼嗎?」她的聲音悶在他襯衫里。

  「早不疼了。」他吻了吻她的發旋,「有你在,哪都不疼。」

  日子像灘上的貝殼,樸素卻帶著光。藍歸笙學會了織漁網,學會了看潮汐表,甚至能分辨出薄雲封藏起疼痛時細微的皺眉。薄雲封的復健越來越好,有時能陪她走到礁石灘盡頭,看日出把海水染成金紅色。

  那天他們坐在礁石上,藍歸笙忽然指著遠處的白帆:「等你好利索了,我們去航海吧。」

  薄雲封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指縫:「好,你掌舵,我收帆。」

  她轉頭看他,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記憶或許還缺著角,但沒關係——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填滿那些空白,去種新的花,去等下一個潮起潮落。

  小屋的煙囪里升起炊煙時,薄雲封正在給窗台上的綠植澆水。藍歸笙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胛骨的舊傷處:「粥好了,放了兩顆你愛吃的鹹蛋。」

  他轉過身,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窗外的海浪聲里,藏著比記憶更安穩的東西——是此刻的柴米油鹽,是掌心相貼的溫度,是往後漫長歲月里,再也拆不散的晨昏。

  颱風把海浪砸成碎玉的清晨,薄雲封正對著收音機調試頻率。電流雜音里突然混進摩斯密碼的短促滴答聲,他指尖在桌面輕敲著記錄,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顧沉舟的人果然按捺不住,昨夜潛入後山時,踩中了他布下的紅外感應器。


  「在聽什麼?」藍歸笙端著兩碗薑湯進來,看見他面前攤開的海圖上,用紅筆圈出了三個小島。最邊緣那個無名島,被打了個醒目的叉。

  薄雲封隨手將解碼後的紙條揉成團,扔進炭爐里:「漁民說那片海域有暗流,提醒你別去那邊撿貝殼。」他接過薑湯時,左手小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下——昨夜修復感應器時,被礁石劃破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但這點疼,比起倉庫里挨的那三棍根本不值一提。

  藍歸笙盯著他泛紅的耳尖,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他的脈搏跳得比平時快些,不是因為疼痛,更像某種蓄勢待發的緊繃。她想起前幾天在他工具箱裡看到的微型追蹤器,想起他深夜對著衛星電話說的那句「按原計劃行動」。

  「你早就知道他會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

  薄雲封抬眸時,眼底的算計瞬間褪去,只剩慣常的溫和:「只是做些防備。」

  「防備需要聯繫國際刑警?」藍歸笙從圍裙口袋裡摸出張揉皺的便簽,上面是她偶然瞥見的號碼,後綴正是國際刑警組織亞洲分部的代碼,「防備需要讓老陳把漁船改成武裝快艇?」

  炭爐里的紙團燃盡成灰。薄雲封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口袋裡揣著個硬殼筆記本,封皮燙著藍氏集團的徽記。

  「打開看看。」

  筆記本里夾著顧沉舟偽造股權轉讓書的原件,貼著他挪用公款填補賭債的銀行流水,甚至有段錄音筆的備份——是當年孤兒院院長臨終前的錄音,清晰地說著「顧沉舟母親放火時,我看見了」。

  「他以為我躲在海邊是走投無路,」薄雲封指尖划過其中一頁,上面標著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卻不知道我在等他自投羅網。」他指腹點在那個打叉的無名島,「這裡是他洗錢的中轉站,我已經讓國際刑警布控三天了。」

  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時,薄雲封正將最後枚微型攝像頭藏進藍歸笙的衣領。他替她理了理碎發,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器,語氣卻冷得像冰:「他會逼你選邊站,你順著他就行。倉庫里的通風管道還記得嗎?等下進了那棟廢棄別墅,從二樓衛生間的通風口鑽進去,老陳在裡面接應。」

  藍歸笙抓住他要收回的手,摸到他掌心新添的繭子——是這些天反覆練習拆裝微型炸彈磨出來的。「你要做什麼?」

  「送他份大禮。」薄雲封笑了笑,眼底卻沒溫度,「他不是喜歡玩爆炸嗎?我在那棟別墅的地基里,埋了和當年婚房同款的炸藥,引爆器在你項鍊里。」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鎖骨,「等看到信號彈,就按下去。」

  顧沉舟的車隊撞開籬笆時,薄雲封正「狼狽」地將藍歸笙護在身後,鐵鏈「嘩啦」纏上他的腳踝——那是他特意弄鬆的活扣,看起來牢固,實則輕輕一掙就能斷開。

  「雲封,別演了。」顧沉舟舉著槍走進來,看見海圖上的無名島,臉色微變,隨即又掛上笑,「你以為聯合了國際刑警就能扳倒我?藍氏的股份我早就轉移完了,你手裡那些證據,不過是我故意讓你找到的誘餌。」

  薄雲封「憤怒」地撲過去,卻被保鏢輕鬆按在地上。他「掙扎」著回頭,沖藍歸笙喊:「別信他!他在騙你!」

  藍歸笙看著他被鐵鏈拖拽時,故意撞在門檻上的肩膀——那裡藏著枚微型發射器,剛才那下,已經把顧沉舟及其團伙的實時位置發送給了國際刑警。

  「我跟你走。」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但我要親眼看著他死。」

  顧沉舟果然上鉤,帶著他們駛向那棟廢棄別墅。車過跨海大橋時,藍歸笙假裝暈車開窗透氣,指尖悄悄按動項鍊上的機關——那不是引爆器,是啟動漁船武裝系統的信號。

  別墅二樓的衛生間裡,藍歸笙剛鑽進通風管道,就聽見外面傳來薄雲封的「慘叫」。她貼著管道壁聽,能分辨出他故意打翻花瓶的聲響——那是約定好的信號,說明他已掙脫束縛,正往地下室的炸藥控制室移動。

  通風口外突然閃過道紅光。是信號彈。

  藍歸笙摸出項鍊里的真正引爆器,卻沒有立刻按下。她聽見顧沉舟在樓下嘶吼:「薄雲封!你母親的骨灰就在這面牆裡!你不出來,我就把它挫骨揚灰!」

  管道劇烈震動起來,是薄雲封撞開了地下室的門。接著是槍聲、打鬥聲,最後是顧沉舟驚恐的尖叫:「你怎麼會有槍?!」

  「忘了告訴你,」薄雲封的聲音透過管道傳進來,帶著金屬落地的脆響,「你派去碼頭殺老陳的人,現在正躺在國際刑警的看守所里。」

  藍歸笙按下引爆器的瞬間,聽見外面傳來直升機的轟鳴。炸藥只炸塌了別墅的外牆,形成道天然屏障,將顧沉舟的殘餘勢力困在裡面——這才是薄雲封的真正計劃,他從沒想過同歸於盡。

  通風口被人從外面撬開,薄雲封的臉出現在眼前。他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浸透襯衫,卻笑得從容:「結束了。」

  藍歸笙撲進他懷裡,摸到他後背別著的對講機還在發燙。遠處警笛聲漸起,海風吹散硝煙味,帶來熟悉的咸澀氣息。

  「你早就算好了一切。」她抬頭看他,眼底有淚光,卻帶著笑。

  薄雲封低頭吻去她的眼淚,掌心的溫度穩得像磐石:「從他當年在孤兒院放火的那天起,我就在等這一天了。」他從口袋裡摸出顆橘子糖,塞進她嘴裡,「甜嗎?」

  糖的甜味在舌尖漫開時,藍歸笙忽然想起很多被遺忘的碎片:少年時的薄雲封,總在顧沉舟欺負她後,悄悄往她書包里塞橘子糖;他送她去國外留學時,在行李箱夾層里藏了本加密的帳本,記錄著顧沉舟母親挪用捐款的證據;甚至她失憶後,他故意說些模糊的往事,不是逼她回憶,是在試探她是否還保留著對真相的直覺。

  原來所謂的運籌帷幄,從不是算計,而是用十幾年的隱忍,為她鋪就的一條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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