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家仇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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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最後一盞蟹黃湯包的熱氣消散,藍歸笙將紙巾盒推到桌中央,餘光瞥見兩人交疊在桌下的皮鞋——顧沉舟鋥亮的牛津鞋與薄雲封啞光的德比鞋隔著寸許距離,卻像兩股暗涌在無聲較勁。

  「時間不早了。」她抓起挎包起身,絲綢圍巾滑落肩頭,「我叫網約車就行。」話音未落,兩雙手同時按住椅背上的織物。

  「順路。」薄雲封的拇指摩挲著檀木佛珠,腕間腕錶折射的冷光掃過顧沉舟,「我的車就停在地下B3。」

  顧沉舟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紐扣,雪松香裹挾著若有似無的壓迫感:「藍小姐住梧桐巷,正巧和我別墅同方向。」他側身拉開包間門,示意的手勢精準得如同商務談判,「邁巴赫的座椅帶按摩功能,適合緩解設計圖熬出的腰酸。」

  藍歸笙僵在原地,脖頸的舊傷突然泛起隱痛。記憶中薄彥洲掐住她喉嚨的力道與此刻的僵持重疊,她後退半步撞上屏風,蘇繡仙鶴的羽翼在晃動中仿佛要掙脫綢緞。

  「不用麻煩。」她強壓下心悸,掏出手機解鎖叫車界面,「平台派的車五分鐘就到——」

  「取消吧。」薄雲封按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屏幕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扯開領帶的動作比方才更急,露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疤痕,「你上次說想吃巷子口的海棠糕,我知道有家老店營業到十點。」

  這話成功讓藍歸笙指尖一顫。那是他們曾在暴雨夜躲雨的小店,老闆總會多塞兩塊桂花糖。顧沉舟敏銳捕捉到這抹動搖,指尖在門把手上輕點:「深夜糖分攝入過多不利於睡眠,我收藏的薰衣草香薰機或許更適合助眠。」

  三人僵持間,電梯抵達的提示音刺破凝滯的空氣。藍歸笙突然抓住機會側身擠過兩人,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凌亂的節奏:「我自己走回去!權當消食!」

  她幾乎是衝進安全通道,潮濕的夜風從消防窗灌進來,卻吹不散身後兩道如影隨形的腳步聲。轉角處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顧沉舟低沉的笑混著薄雲封壓抑的警告在樓梯間迴蕩,而她攥著扶手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舊繭里。

  暗潮湧動

  電梯門在地下停車場緩緩開啟,薄雲封望著藍歸笙倉促逃離的背影,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口袋裡的檀木佛珠。那是藍歸笙曾日夜攥在掌心的物件,如今卻成了他隨身攜帶的念想。

  顧沉舟優雅地整理著袖口,雪松香混著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潮濕氣息瀰漫開來。他望著薄雲封緊繃的側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薄總對藍小姐,似乎格外不同。」

  薄雲封的腳步頓了頓,目光仍緊盯著藍歸笙消失的方向。他扯了扯領帶,語氣冷淡:「與你無關。」

  「何必這麼戒備?」顧沉舟雙手插兜,緩步跟了上來,「我只是好奇,以薄總的身份,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為何偏偏對藍歸笙如此執著?」

  薄雲封猛地轉身,眼中翻湧著壓抑的怒火:「顧沉舟,收起你那些揣測。笙笙不是你用來試探的棋子。」

  顧沉舟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看來是真喜歡。不過薄總有沒有想過,藍歸笙經歷過那麼多傷害,真的還能毫無保留地接受一份感情嗎?」他低頭整理袖扣,語氣漫不經心,「我在她身邊工作的這段時間,看著她從一個滿心傷痕的人慢慢走出來,她比你想像中更脆弱,也更堅強。」

  薄雲封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中浮現出藍歸笙顫抖著從噩夢中驚醒的模樣,還有她在工作時專注而倔強的神情。他握緊了拳頭:「這些不用你提醒,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受過多少苦。」

  「是嗎?」顧沉舟輕笑一聲,「那薄總又打算怎麼保護她?繼續用你強勢的方式,替她做所有決定?還是說,你能真正走進她的內心,讓她主動放下防備?」他上前一步,與薄雲封四目相對,「藍歸笙需要的,不是一個居高臨下的保護者,而是一個能與她並肩前行的人。」

  薄雲封的喉結動了動,顧沉舟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他最柔軟的地方。他想起藍歸笙在面對薄彥洲時的決絕,想起她在工作中綻放的自信光芒,突然意識到,或許自己真的該換一種方式守護她。

  「我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薄雲封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對笙笙的心意,從不會改變。至於她最終的選擇,我會尊重。」

  顧沉舟凝視著他片刻,然後笑了笑,退開一步:「希望薄總說到做到。畢竟,我也不介意多一個機會,讓藍小姐看到,我能給她的,不比你少。」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遠處,藍歸笙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而這場關於她的無聲較量,才剛剛開始。

  血色羈絆

  停車場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在薄雲封與顧沉舟對峙的瞬間,顧沉舟西裝內袋的手機突然震動。他掏出一看,屏幕上父親發來的加密文件赫然顯現——泛黃的照片裡,年輕的養父藍父被繩索捆綁,而站在施暴者中間的,正是薄雲封的父親。

  「原來如此。」顧沉舟將手機轉向薄雲封,冷笑著放大照片細節,「二十年前那場珠寶商離奇失蹤案,竟是薄家為吞併產業下的黑手。藍歸笙父親的屍骨,恐怕還埋在當年的廢棄礦洞裡吧?」

  薄雲封的瞳孔猛地收縮,佛珠在指間斷裂,檀木珠子滾落滿地。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童年時見過父親書房裡那份沾血的合同,母親臨終前反覆呢喃的「對不起」,此刻終於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你以為她為什麼總做被活埋的噩夢?」顧沉舟俯身撿起一顆珠子,在掌心把玩,「那些被泥土窒息的恐懼,早在她血脈里生根發芽。如果她知道,日日守在身邊說要保護她的人,父親正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劊子手……」他故意拖長尾音,看著薄雲封慘白的臉色,「薄總,你覺得她會怎麼選?」

  薄雲封的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水泥柱,耳邊嗡嗡作響。他想起藍歸笙撫摸他鎖骨舊疤時的溫柔,想起她蜷縮在他懷裡說「只有你讓我安心」的模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當年的事我不知情,我可以查清楚,給她一個交代。」

  「交代?」顧沉舟嗤笑,將珠子狠狠砸向牆面,「等真相大白那天,她親手剜你心口的肉,都未必能解恨。」他逼近一步,雪松香里混著威脅的氣息,「勸你識相點,現在退出,至少能保住她最後的信任。」

  遠處傳來藍歸笙呼喚計程車的聲音,薄雲封望著她隱約的身影,喉間泛起血腥味。父親書房暗格里的遺囑突然清晰浮現——薄家產業繼承人必須死守當年秘密,否則將被逐出族譜。而此刻,他的愛情與藍歸笙的仇恨,早已糾纏成無解的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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