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崑崙眾仙憂天變,盡遣仙徒遏世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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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荒原試炮場回來的當晚,墨閣精密衝壓工坊的燈就沒有熄過。

  禽滑厘忙乎了很久,苦思冥想,才將步槍子彈的大概草圖畫出來。

  「咱們得把這玩意縮小,縮到步槍口徑,手指粗細,這樣,才能如君上所說,普及到全軍普通士兵手中,不但靈活,還能快速換彈,精準射擊。」

  相里勤湊過來,眉頭緊皺,「手指粗細,那壁厚得多少?

  碗口粗時,軟銅壁厚如指甲,受熱自脹尚有餘量。

  縮到手指粗,壁厚若仍按同比例,怕是脹不開,封不住氣。

  若太薄,衝壓時稍有偏差,膛壓一衝就裂。」

  「三厘。」

  禽滑厘手指在紙上一點,「不能再多。

  再多脹不開,槍管與彈殼之間留縫,燃氣漏盡,子彈軟綿綿地飄出去,不如弓箭。」

  「三厘……」

  榮堅灰白的眉毛擰成一團,「咱們以修為徒手控制,三厘尚能勉強做到。

  但若是蒸汽機衝壓,模具偏上一絲,壁厚便成了四厘或兩厘,四厘脹裂槍管,兩厘炸穿彈殼。」

  「所以先定死三厘,」

  禽滑厘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最終輪廓,一個細長的黃銅圓筒,底部一圈凸緣,口部微微收口咬住彈頭,「拉殼鉤扣在凸緣上,鉤爪尺寸……得縮到米粒大小。」

  相里勤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小?

  鉤住碗口粗的凸緣容易,鉤住指甲蓋大小的底緣,還要在火藥燃氣噴薄時把它拽出來,稍有不慎,鉤爪崩斷,彈殼留在膛內,下一發裝不進去,槍就廢了。」

  「那就把鉤爪做成百鍊鋼,」禽滑厘說,「再配一根拋殼挺,從側面頂。

  槍機後退,鉤爪拽,拋殼挺頂,雙管齊下,彈殼必須飛出來。」

  幾人爭論到東方既白,草圖上的線條被汗水暈開又重描,最終達成一致。

  一張嶄新的、手指粗細的軟銅定裝彈草圖,靜靜躺在工作檯中央。

  榮堅沒有二話,從材料架上取下一塊精銅坯料,修為運轉,十指如穿花蝴蝶。

  撕、拉、壓、碾……

  精銅在他掌心延展成薄如蟬翼的銅片,再被捲成圓筒,底部彎出凸緣,口部收口。

  他的真氣滲入每一絲金屬紋理,壁厚控制在三厘,誤差不超過一根髮絲。

  十發。

  十發完美無瑕的小彈殼排在絨布上,在汽燈下泛著柔和的黃光,像十枚精緻的工藝品。

  「試試。」

  試槍場上,第一發手工彈殼被填入後裝步槍。

  推入,旋轉閉鎖,扣扳機。

  「砰!」

  三百步外,鐵甲靶心多了一個透亮的孔洞。

  彈丸穿透兩層精鐵甲葉,嵌入第三層。

  禽滑厘激動得雙手發抖,但還沒完。

  他親手拉動槍機,退出那枚空彈殼。

  彈殼底部完好,凸緣上沒有一絲裂痕。

  「成了!」

  相里勤一拳砸在掌心,「用這法子,縮小了也能行!」

  榮堅負手而立,灰白色的麻布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自得的笑意。

  他親自出手,自然不凡。

  禽滑厘轉頭看向他,目光灼灼:「榮師,我們需要月產十萬發。」

  榮堅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緩緩轉頭,渾濁的眼珠盯著禽滑厘,像是沒聽清:「多少?」

  「十萬發,」禽滑厘認真重複,「君上說的是人手一槍。

  不說秦國士兵,只說血衣軍六萬,每人每月訓練耗彈百發,便是六百萬發。

  十萬發只是起步。」

  榮堅的臉頓時黑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徒手搓出十發彈殼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工坊外隆隆運轉的蒸汽機。

  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們是想讓老夫累死?」

  看來靠修為手搓肯定是不行的。

  轉向蒸汽量產,勢在必行。

  復䵍接手了衝壓機的設計。

  他枯瘦的身影在圖紙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機關尺被扔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精鐵直尺和炭筆。

  「多工位……」

  他在紙張上畫出一條流水線,「第一工位沖淺杯,第二工位拉伸,第三工位精拉定型,第四工位切邊。

  中間加退火工位,用蒸汽加熱。」

  ……

  墨閣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全部精英上陣,關鍵部件榮堅和復䵍直接手搓,強大修為配合工業技術,只用了兩天的功夫。

  第一台蒸汽多工位衝壓機就咔咔咔地運轉起來。

  銅片送入,淺杯成型,拉伸加深,精拉定型。

  彈殼如流水般吐出。

  最初量產批次被緊急送往試槍場。

  復䵍親自監射,要驗證蒸汽衝壓的可靠性。

  前二十發,發發順暢。

  槍機拉動,彈殼退出,新的推入,閉鎖,擊發。

  第二十一發。

  「砰!」

  槍響的同時,一聲異樣的金屬撕裂聲從槍管尾部傳來。

  那枚彈殼底部在膛壓衝擊下驟然開裂,火藥燃氣從裂縫中瘋狂噴薄而出,直撲擊發機構!

  槍機被沖得向後猛退,卡死在半途,整個槍管尾部熏得漆黑。

  復䵍站在槍後,右手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左手掌卻被噴出的燃氣熏得漆黑如墨。

  他緩緩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那枚卡在槍膛里、底部裂成菊花的廢彈殼。

  「衝壓模具同心度有問題,」

  他面無表情,「壁厚不均,底部中心薄了一厘,承壓即裂。」

  禽滑厘撲向衝壓機檢查模具檢查。

  復䵍用漆黑的手掌抓起一把廢彈殼,在汽燈下照看。

  底部的銅料果然一邊厚一邊薄,像是個歪斜的碗。

  改進模具,調整同心度。

  反覆試驗,反覆調整……

  如此又是兩天。

  良品率從三成提到八成。

  但還有新問題出現。

  退火溫度。

  溫度高了,銅殼過軟,衝壓變形。

  溫度低了,銅殼過硬,拉伸開裂。

  全憑人工看火色,批次參差不齊。

  復䵍盯著蒸汽加熱爐,忽然想到什麼。

  「用兩片金屬,銅與鐵,貼合在一起。

  受熱時,銅脹得快,鐵脹得慢,片子便會彎曲。

  彎到某處,頂開蒸汽閥門,停火。

  冷下來,片子回彈,閥門關閉,再加熱。」

  禽滑厘愣了一瞬,隨即意識到什麼,不由得狂喜,「這是……溫控開關!無需人看火色!」

  雙金屬片溫控開關裝上衝壓機後,退火溫度穩如磐石。

  良品率,九成五。

  眾人歡欣鼓舞。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東西還有最後一道坎。

  那就是微型拉殼鉤與拋殼挺。

  禽滑厘捏著一枚細長的彈殼,盯著底部那圈凸緣。

  凸緣小如指甲蓋,厚度不足兩厘。

  要在槍機頭上做出一個鉤爪,精準扣住這小得可憐的一圈邊,在火藥燃氣尚未散盡時把它拽出來,還要保證鉤爪不被崩斷……

  他把自己關在工坊里整整一日,面前擺滿了廢棄的鉤爪樣品。

  「君上說能勾出來,」

  他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彈殼底部的輪廓,「不是硬拔,是勾住底緣,順著槍機後退的力道,把它帶出來……」

  他忽然抓起炭筆,在紙上畫出一道弧線。

  鉤爪前端下彎,如鷹嘴,但鷹嘴的內側要做成斜面。


  槍機後退時,斜面先抵住彈殼底緣下沿,順勢滑入凹槽,卡住,再往後一拉,彈殼便被勾出。

  側面配一根彈簧頂杆,彈殼被拉到一定位置,頂杆從側面撞擊彈殼底部,將其頂飛。

  「拋殼挺,」

  他畫下第二道線,「從側面頂,讓彈殼斜著飛出去,不擋射手視線。」

  三日三夜,禽滑厘親自在工具機上磨出第一套微型鉤爪與拋殼挺。

  鉤爪小如米粒,百鍊鋼打造,淬火後硬度堪比精鐵。

  拋殼挺是一根細如髮絲的彈簧針,藏在槍機側面。

  ……

  試射場。

  後裝步槍架在石台上,裝填一枚蒸汽衝壓的定裝彈。

  推入,旋轉閉鎖。

  「砰!」

  鐵甲靶心再添一孔。

  然後,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的禽滑厘拉動槍機。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彈響,那枚細長的黃銅彈殼從側面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三丈外的石板上,彈跳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最後滾了兩圈,靜靜躺倒。

  圍觀的墨閣弟子集體愣住。

  死寂三息。

  然後,一名年輕弟子脫口而出,聲音都因為驚喜而劈了叉:「它、它自己把殼吐出來了!」

  另一名弟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確認不是做夢:「真的飛出來了……

  這樣換彈,豈不是,比之前快了無數倍?」

  禽滑厘撿起那枚尚帶餘溫的彈殼,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凸緣上只留下一道極淡的鉤痕。

  他半晌才說出一句,「……完美。」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請君上再來一觀。」

  ……

  「這麼快就弄出來了?」

  趙誠得到消息,不由得有些意外,他還以為至少得一個月才能搞出那種步槍來。

  只能說不愧是墨家的人才,只是提供一個思路,就能夠在十天以內,將剛出現的後裝槍優化成拉栓定裝彈的槍。

  效率不可謂不強。

  想到有了此物,普通士兵們也能人手一把步槍,遇敵橫推過去,源源不斷的為他奪壽而來,他也是一陣心潮澎湃。

  「去看看。」

  試射場上。

  趙誠接過槍,臥倒,推彈入膛,旋轉閉鎖,扣扳機。

  「砰!」

  三百步外,靶心穿孔。

  再拉槍機。

  「叮!」

  彈殼飛出,第二發已然上膛。

  砰砰砰……

  八發連射,發發命中,硝煙在槍管前瀰漫成一片白霧。

  但趙誠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感覺不太對呢?

  連發是有了,拉栓感覺也對,但是還是哪裡不太對。

  他放下槍,看著槍管前尚未散盡的濃煙,又看了看自己袖口沾染的硫磺黑灰。

  前世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忽然被觸動。

  他在電視上見過的槍,射擊時似乎沒有這麼濃重的白煙。

  威力似乎也更大,射程更遠。

  而眼前這支槍,八發過後,槍管發燙,硝煙嗆鼻,彈丸的力道……

  似乎未盡全功。

  問題出在哪呢?

  趙誠沉吟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麼,「這煙太大了。」

  他指了指瀰漫的白霧,「八發之後,射手眼前一片朦朧,若遇敵騎衝鋒,連靶都看不清,何況活人?

  且這彈丸初速……

  似乎還能再快,再遠。」

  禽滑厘心頭一緊:「君上的意思是?」

  「問題應該是出在火藥上。」

  趙誠的目光落在那枚剛退出的彈殼底部殘留的黑火藥殘渣上,「黑火藥,燃之濃煙滾滾,殘渣甚多,力道大半都被煙帶走了。


  若有種火藥,燃之無煙,殘渣極少,同量之下力道猛上數倍,此槍才算真正大成。」

  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打撈某段極其遙遠的記憶,語氣變得有些飄忽:「本侯曾在古卷上見片語……

  似乎有種東西,以棉花或木漿浸入強酸製成,燃之無煙,爆發力遠勝黑火藥。

  但極危險,煉製之時溫度稍高便會自焚,稍有不慎便是爆燃。

  真假不知,你們可試之。」

  「若成,」

  趙誠看向那支步槍,又看向遠方,「此槍便不再是這般瑕疵,而是真正能上戰場橫推一切的殺器雛形。」

  禽滑厘捧著那枚空彈殼,凝思不語。

  新火藥……

  無煙,爆發力更強……

  此槍竟然還能繼續優化。

  君上究竟還有多少東西,簡直就是寶藏啊。

  他都以為這槍完美了,結果君上只是用了一次,就說出了優化方向,還給出了思路。

  又在他面前打開了一扇通往深淵與星空的大門。

  棉花泡酸。

  無煙。

  爆燃。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而君上早已站在雲端,俯瞰著整條道路。

  「屬下……」

  禽滑厘深深一揖,「屬下明白,我們現在就去研究新火藥。」

  起身時,他與相里勤、榮堅對視一眼。

  彼此眼中,皆是同樣的興奮。

  之前以為弄出完美槍械的鬆弛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動與振奮。

  他們感覺,自己似乎要弄出蓋壓時代的恐怖機關器。

  此物若是出世,恐怕能夠徹底顛覆戰爭模式。

  以後光憑此物,足以威懾宵小,鎮壓出萬世太平。

  ……

  崑崙山,玉虛宮。

  殿內氣氛正僵,忽聽得殿外風雷之聲大作,一道藍紫色電光撕裂崑崙雲海,直直墜入玉虛宮偏殿門前。

  」弟子雷震子,拜見師父、諸位師伯師叔!」

  人隨聲至。

  那身影肋生雙翅,翼展之間風雷纏繞,面如藍靛,發似硃砂,一雙環眼精光四射,正是終南山雲中子的得意門生雷震子。

  他收攏風雷雙翼,大步跨入殿中,雖模樣怪異,卻自有一股雷霆般的銳氣。

  緊接著,殿門外又有兩道身影並肩而入。

  左側之人身形挺拔,面色沉穩如山,背負一柄隱有龍吟之聲的長劍,正是文殊廣法天尊座下大弟子金吒。

  右側之人與其面貌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溫和許多,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是普賢真人門下木吒。

  二人齊齊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顯然師兄弟間默契極深。

  」弟子金吒、木吒,奉命前來。」

  話音未落,殿門處又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身形並不魁梧的年輕道人跨步入內,可每一步落下,偏殿內的雲紋地磚都似微微一沉。

  他面容冷峻,手中一桿降魔杵雖未運力,卻已有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

  」弟子韋護,奉命前來。」

  」師父!找我什麼事?」

  這一聲卻是從殿頂傳來的。

  眾人抬頭,只見一道火紅身影踩著風火輪,如流星般從殿外天穹直直撞入殿中,帶起的熱浪將殿內凝滯的靈氣都攪得翻滾起來。

  那少年道人眉心一點硃砂,頸戴乾坤圈,臂纏混天綾,手持火尖槍,落地時風火輪在地面擦出兩道焦黑的痕跡,正是太乙真人座下哪吒。

  太乙真人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孽徒,就不能從門走進來?」

  哪吒翻了個白眼,風火輪一轉,已跳到太乙真人身側,大大咧咧地往雲床扶手上一靠:」哪裡方便走哪裡,幹嘛非要走門?」

  殿內眾金仙神色各異,有的皺眉,有的莞爾。

  就在此時,殿門處又有一人緩步走入。


  沒有風雷之聲,沒有火光熱浪,甚至連腳步聲都輕得近乎虛無。

  那人一襲玄色道袍,眉心一道豎紋微闔,仿佛沉睡的天眼,面容俊朗卻平靜得如同深潭。

  他走到玉鼎真人面前,微微躬身,聲音沉穩:」師父。」

  正是楊戩。

  玉鼎真人睜開雙眼,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微微頷首,眼底深處卻有一抹憂慮一閃而過。

  廣成子見幾名三代精英弟子已齊至殿中,大袖一揮,觀天鏡上的畫面盡數消散。

  他端坐於首仙之位,目光掃過下方六人,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近來劫氣漸濃,大劫將至,但天機卻突然混沌混亂,與原本的天道軌跡出現極大差異。

  原先布好的局面,如今不可捉摸。

  若不撥亂反正,你們的師尊,我等十二金仙,都可能會在大劫之中隕落。」

  」什麼?」

  金吒與木吒齊齊皺眉。

  他們這段時間都在洞府中閉關修行,外界數年,對他們而言卻如彈指一瞬,根本不知人間已翻了天地。

  「怎會如此嚴重?」

  金吒沉聲問道,」師伯,天道軌跡向來穩固,何人能有這般手段,攪亂天機?」

  廣成子沉默片刻,一字一頓道:」混亂的源頭,在於秦國出了一個人,叫做趙誠。」

  他抬手一點,觀天鏡再度亮起,鏡中浮現出趙誠的模糊影像,玄氅獵獵,戟指蒼穹。

  」此人滅韓、趙、魏、燕,敗東胡,擊潰匈奴二十萬精銳,受封秦國徹侯,號血衣侯。

  他身負秦國國運,身周更有海量功德清氣護體,我等金仙不能對他直接出手,否則必遭殺劫反噬。

  但他十分囂狂,屢屢挑釁天道秩序。」

  廣成子語氣愈發低沉:」我等派出許多你們的師弟師妹,本意是讓他們在大劫開啟之前下山歷練,還賜下法寶護身,以求他們能護持天道正常運轉。

  結果此人連番出手,將你們師弟師妹接連鎮壓。

  殷郊、殷洪、顏弘、霓凰、孫通、黃成玉等十餘名三代弟子,齊聚武安,攜番天印、落魂鍾、陰陽鏡、遁龍樁等重寶,意欲撥亂反正。

  卻被他以一己之力盡數擊潰,法寶盡數被奪,人也被關入武安地牢,至今未出。」

  「就連你們懼留孫師叔,「

  廣成子頓了頓,「親自下山救人,也被他用番天印砸傷,無功而返。」

  「惹得你諸位師叔心魔大起,不得不閉關平復。」

  殿內六名弟子面色皆變。

  哪吒原本還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混天綾,聞言猛地一挑眉,轉頭看向懼留孫,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懼留孫師叔,您連一個凡人都對付不了?」

  懼留孫那張矮胖的圓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此事本就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被哪吒這般當眾一捅,更是又羞又怒。

  他霍然起身,聲音都拔高了三分:」我那是被劫氣影響,又被他的功德和人道氣運反噬,金仙修為在人間束手束腳,十成力用不出三成!

  若非如此,我一金仙,怎麼會對付不了區區一個化神期的凡人?」

  」化神期?」

  哪吒嗤笑一聲,正要再諷,一旁的太乙真人卻冷冷開口了。

  」懼留孫師兄說得沒錯,劫氣與功德反噬確實厲害。

  但此人確實有幾分手段,不是什麼凡人都能夠在金仙手中堅持下來的。

  更不必說扣押弟子和法寶。

  要知道,你師叔下凡一趟,一個弟子沒救回來,一件法寶沒拿回來,就連捆仙繩也丟在了人家手裡。」

  」你!」

  懼留孫氣得鬍鬚倒豎,指著太乙真人,半晌說不出話來,一張臉由紅轉紫,又由紫轉青,當真如同豬肝一般。

  楊戩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神色依舊平靜,只是適時地微微側身,擋住了哪吒那道幾乎要燒起來的挑釁目光,給了懼留孫一個台階:

  」如此說來,此人確實有幾分手段。


  不過他畢竟是個凡人修士,我等弟子受到的劫氣影響比師叔你們小太多了。

  我們若是下凡對付他,應該簡單許多。」

  玉鼎真人卻緩緩搖頭,」楊戩,莫要托大。

  此人剛剛渡劫成仙,你們應該都感受到了之前天機突然異常。

  那是天道針對他降下的仙劫。

  那仙劫之恐怖,比你和哪吒加起來引動的天劫都要重,卻被他輕鬆渡過。

  如今此人已是仙人,似是肉身成聖,實力深不可測。」

  」天劫?」

  哪吒聞言,卻更不以為意了。

  他踩了踩風火輪,火尖槍往肩上一扛,滿不在乎地撇撇嘴:」當初劈我的天劫,我也覺得撓痒痒一般。

  天劫重不重,本就證明不了什麼,只能說明天道看他不順眼罷了。

  他再強,到底也是個凡人修成的仙人,根基淺薄。

  我乃先天靈珠轉世,成道千年,蓮花化身,不死不滅,對付他自然手到擒來。

  還需各位師兄弟一同前去?

  我自己去就夠了!」

  」哪吒!」

  太乙真人頓時急道,」不可大意!」

  懼留孫也是臉色難看,強壓著羞怒沉聲道:」哪吒,休得輕視。

  此人修為時間雖然不長,但根基深厚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我以金仙修為出手,尚且被化神期的他硬接下來,你……」

  「懼留孫師叔,」

  哪吒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您是金仙修為沒錯,但您那捆仙繩被奪了,又沒有趁手的殺伐法寶,空有一身修為卻施展不開,才會被番天印砸回來。

  我手裡有什麼?

  乾坤圈、混天綾、九龍神火罩,火尖槍!」

  他拍了拍頸間的乾坤圈,又抖了抖臂上的混天綾,風火輪在腳下騰起兩團烈焰:」他番天印再重,到底也沒煉化幾層禁制,能壓得住我的風火輪?

  能困得住我的蓮花化身?

  師叔,不是弟子無禮,您吃虧,不代表弟子也會吃虧。」

  太乙真人忍不住再次提醒,聲音都嚴厲了幾分:」哪吒!不要輕敵!」

  「知道了師父,不輕敵不輕敵……」

  哪吒翻了個白眼,混天綾往腰間一纏,嘴裡卻依舊不服,」但我還是覺得,『牽制』兩個字太瞧不起人了。

  要麼不去,要去就把他拿下。

  什麼牽制?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種道理師父您不懂?」

  廣成子看著哪吒這副桀驁模樣,非但沒有呵斥,反而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不是那麼簡單的。

  此人不知從哪裡得來了傳承,其突破仙人境界所煉的功法……」

  他頓了頓,目光在楊戩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繼續道:

  」好似有八九玄功的影子。」

  殿內驟然一靜。

  哪吒挑眉的動作僵住了。

  金吒與木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韋護握緊了降魔杵的虛影,雷震子背後的風雷雙翼都停止了扇動。

  而楊戩,那一直微闔的眉心天眼,在這一刻,輕輕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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