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滿城歡頌拜侯功,百官傾心仰岳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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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侯大典既畢,嬴政大手一揮,傳令下去。

  今日不循宮中舊制,要在武安城中辦一場「與民同慶「的夜宴。

  旨意一出,武安城便如同一鍋燒沸的熱油里澆進了冷水,整座城池都炸開了歡騰的聲浪。

  瑤光樓前,那座足以容納萬人的青石廣場,從日暮時分便開始忙碌起來。

  墨閣的弟子們指揮著民夫,將一張張長桌案沿著廣場的青石紋路擺開,縱橫如棋盤,綿延似長龍。

  桌案上鋪著素淨的麻布,擺滿了武安城最美味的吃食。

  更有那琥珀色的烈酒,一壇壇拍開泥封,醇厚的香氣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扶老攜幼,摩肩接踵。

  他們穿著自己最好的衣裳,雖然多是粗布麻衣,卻洗得乾乾淨淨,補丁都縫得整整齊齊。

  沒有人爭搶,沒有人推搡,在血衣軍維持的秩序下,人流如溪水般自然而然地匯入廣場,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

  瑤光樓九層之上,雕樑畫棟間燈火通明。

  群臣憑欄而坐,玄衣絳裳在電燈的柔光下泛著沉靜的色澤。

  他們低頭便能俯瞰整座廣場,看到那如星海般密密麻麻的燈火與笑臉。

  廣場上的百姓們高興得近乎癲狂。

  不僅僅是因為能吃到這些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珍饈美味,更因為今日是他們敬愛的武威君封侯大典!

  封的還是秦國最高等的徹侯爵位!

  武安城的百姓對趙誠敬若神明,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是誰帶給了他們這一切。

  是趙誠,是墨閣,是那一輛輛馳軌車拉來的鋼鐵與希望,是那一盞盞電燈點亮的黑夜與尊嚴。

  他們中的許多人,原本不過是邯鄲城外流離失所的饑民,是燕趙故地掙扎求生的流民,是東胡鐵蹄下家破人亡的遺孤。

  是趙誠給了他們磚瓦房,給了他們官學,給了他們夜裡不用摸黑的日子,給了他們「人「這個字應有的重量。

  「血衣侯萬歲!「

  「武安國萬年!「

  「血衣侯神威蓋世,福康永壽!「

  廣場上的聲浪此起彼伏,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帶領,那是發自肺腑的、最原始的歡呼。

  他們聚集在廣場上,仰頭望著九層高樓上那個或許根本看不見的身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慶賀著、感激著。

  他們知道趙誠聽不見,或者即便聽見了,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走到廣場上來與他們一一同飲。

  但這沒關係。

  他們只是想表達自己的心意,想把胸中那團滾燙的、近乎信仰的情感,喊出來,讓這武安城的夜空都聽見。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漢站起身,顫巍巍地舉起粗陶酒碗,對著瑤光樓的方向深深一躬,濁淚縱橫:「侯爺!老朽的孫子在官學讀書,識得三百個字了!老朽給您磕頭了!「

  一群穿著墨閣工服的年輕工匠圍成一圈,將酒碗碰得叮噹作響,齊聲高喊:「墨閣百工,敬血衣侯!願為侯爺鑄盡天下兵!「

  更有那抱著嬰孩的婦人,教孩子咿咿呀呀地學著喊:「血衣侯……侯爺……「

  那聲音稚嫩,卻像一根柔軟的針,輕輕刺進了高樓之上某些人的心底。

  瑤光樓頂層,趙誠憑欄而立,玄端已換作一襲玄色常服,玉帶束腰,大戟不在手中,卻自有威儀。

  他聽著下方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歡呼,目光落在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身上,落在那些舉杯的工匠身上,落在那個鞠躬的老漢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星目深處,有某種極深沉、極遙遠的東西在微微晃動。

  斷玉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月白色的深衣在夜風裡輕輕拂動。

  她的目光從廣場上收回,落在趙誠的側臉上,眸底的異彩比白日裡更盛了幾分,卻很快被她自己壓下,化作一抹極淡的、與有榮焉的笑意。

  宴席間,王綰端著酒盞,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趙誠面前。

  這位文臣之首,白日裡還癱坐在大殿地磚上失魂落魄,此刻卻已整理好了衣冠,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他雙手捧著酒盞,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聲音誠懇而鄭重:

  「血衣侯。

  老臣王綰,敬侯爺一杯。「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趙誠那雙星目,一字一句道:「今日之前,老臣以凡俗之心,度侯爺之天人之量,實是井蛙之見,可笑至極。

  從今往後,老臣與文臣諸吏,唯侯爺馬首是瞻。

  侯爺劍鋒所指,便是我秦國文治之所向。「

  這一番話,既是王綰個人的轉變,也是朝堂格局變化的縮影。

  文官集團對趙誠從未有過惡意,他們只是畏懼,只是忌憚,只是被那滔天的功業壓得喘不過氣。

  但如今,那一戟開天的神跡劈碎了所有的心牆。

  他們不再畏懼,他們開始崇敬。

  對一個超越人間的存在,凡人唯一能做的,便是仰望與追隨。

  趙誠接過酒盞,與王綰輕輕一碰,仰頭飲盡。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但那一個頷首,便讓王綰的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得到了某種莫大的認可。

  緊接著,李斯也來了。

  這位法家巨擘,白日裡在玉階下推翻了心底所有的棋局,此刻重新構建了一套更宏大的認知。

  他端著酒盞,走到趙誠面前,沒有王綰那般激動,卻有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篤定。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周圍的喧囂:

  「敬侯爺,有武威君在,秦國可開萬世之根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樓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廣場,掃過這座不夜之城,「非一世之霸業,乃萬世之基業。

  李斯的法,侯爺的劍,陛下的志,三者合一,可鑄不朽。「

  趙誠看著李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廷尉的嘴,也可稱不朽。「

  李斯那張死水般的臉上,竟也露出了一絲近乎僵硬的笑意,舉杯一飲而盡。

  頓弱是第三個來的。

  他沒有那麼多文縐縐的話,只是端著酒盞,與趙誠的杯子重重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瘦削的臉上帶著一種老輩人看晚輩的欣慰,低聲道:「侯爺,恭喜。「

  趙誠挑了挑眉,笑了笑,只是將酒飲盡。

  幾輪酒過,廣場上的歡呼聲漸漸化作了此起彼伏的歌謠,百姓們開始自發地唱起武安城流傳的俚曲,調子粗獷,詞兒卻都是讚頌血衣侯的。

  趙誠被群臣輪番敬酒,玄色常服上沾了些許酒氣,那張冷峻的面容在燈火映照下,也柔和了幾分。

  就在這時,嬴政從人群另一側走了過來。

  他已換下了朝會的玄衣纁裳,只著一襲深色的常服,通天冠摘了,玉簪束髮,幾縷碎發垂在鬢角,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他的目光在趙誠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在涌動,像是醞釀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開口的時機。

  「阿誠,「

  嬴政的聲音比白日裡低了許多,帶著一種近乎私密的溫和,「隨寡人來,寡人有話與你說。「

  趙誠放下酒盞,隨嬴政走到瑤光樓九層的一處僻靜露台。

  夜風拂面,將下方的喧囂隔得遠了些。

  露台之外,是武安城璀璨的燈火,是廣場上如星海般的人潮,是這座不夜之城最溫柔的夜色。

  嬴政憑欄而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上的雕花,冰涼而堅硬。

  「阿誠,你可知道……

  寡人當年,也曾落難過。「

  趙誠側首,目光落在嬴政的側臉上。

  這位秦王,此刻沒有半分朝堂上的霸氣,只有一種遙遠的、近乎脆弱的追憶。

  「寡人剛剛登基那會兒,「

  嬴政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朝堂未穩,呂不韋把持國政,母后……

  母后之事,你也知曉。

  寡人那時,名義上是秦王,實則如履薄冰,連咸陽宮的門都不敢輕易邁出,怕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夜空,「後來,寡人終於尋了個機會,以出巡為名,離開了咸陽。

  那是寡人第一次真正走出那座牢籠。

  寡人去了三川郡,那時候三川郡剛剛被征服不久,韓地遺民人心浮動,局勢不穩。

  寡人想要親眼看看,這天下到底是什麼模樣,寡人的子民,到底在過什麼樣的日子。「

  趙誠點了點頭。

  他聽出了嬴政話語中的沉重,以為這位秦王只是在回憶當年重新掌控朝堂的不易,是在向他傾訴那段最艱難的歲月。

  他的目光柔和了幾分,開口安慰道:

  「陛下不必再憶往昔之苦。

  如今秦國勢成,統一天下指日可待。

  待六國盡滅,陛下可推行書同文、車同軌,天下一家。

  到那時,每一座城池都會像武安城這般,夜晚電燈通明,不夜不休。

  還會有電話,隔著千里之遙,兩個人也能如面對面般交談。

  還會有空調,酷暑之時室內自生清涼。

  冰箱,盛夏也能存得住鮮肉冰酪。

  甚至會有飛機,鐵鑄的大鳥翱翔於九天之上,一日便可跨越萬里河山。「

  趙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他口中描述的那個未來,不是虛幻的暢想,而是已經在他腦海中構築完畢的藍圖。

  「秦國的意志,可以傳遞到這世上每一個角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不只是天下,日後這天下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陛下的大纛插上去。「

  嬴政聽得怔住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話。

  關於三川郡的那個民女,關於那個雨夜,關於那個他至今不敢相認的秘密。

  被趙誠這一番描繪未來的宏願,徹底岔開了。

  他的目光從追憶中抽離,落在趙誠那張在燈火下熠熠生輝的臉上,聽著那些聞所未聞的奇物,一時間心潮澎湃,胸中仿佛有一團火被點燃,燒得他血液都在沸騰。

  「飛機……「

  嬴政喃喃重複著這些陌生的詞彙,狹長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鐵鑄的大鳥翱翔於九天之上,一日跨越萬里……

  阿誠,你說的這些,當真能做到?「

  「能。「趙誠的語氣平淡而篤定,「只是需要時間。「

  嬴政的熱血剛被點燃,卻又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黯,不由得嘆了一聲:「唉……這得等多長時間啊?

  如今咸陽的墨閣分閣,禽滑厘去了也有些時日了,可咸陽那邊連蒸汽機的工坊都還沒完全搭起來,更別提什麼電力、電燈了。

  武安城這邊早已成熟的技術,到了咸陽,竟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不遠了。「

  趙誠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廣場上那片璀璨的燈火,「這段時間,先休養生息。

  將打下來的韓、魏、趙、燕故地盡數消化,推行秦律與武安國的新制並行,讓墨閣的工坊向各地擴散。

  待根基穩固,技術自然如流水般滲透出去。「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對了,陛下,墨閣最近又新造出來一樣東西,叫'火銃'。

  一會兒臣帶陛下去看看,比火炮小得多,一人便可持握,威力雖不及火炮,卻更加靈活多變。

  臣想著,待血衣軍換裝此物,配合線膛槍的研製,日後即便是闡教金仙,也得掂量掂量這人間火器的分量。「

  「火銃?「

  嬴政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方才那點追憶的愁緒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好!寡人倒要看看,這火銃是何模樣!「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尉繚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過來。

  這位軍伍出身的國尉,平日裡在朝堂上論兵布陣時侃侃而談,此刻卻帶著幾分憨厚的侷促。

  他的不好意思里沒有半分扭捏,就像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想要向心上人討件禮物,明知唐突,卻實在心癢難耐。


  「血衣侯,「尉繚瓮聲瓮氣地開口,粗糙的大手在鎧甲上蹭了蹭,「本官……本官有個不情之請。「

  趙誠轉過身,看著尉繚那副模樣,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國尉但說無妨。「

  尉繚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本官……本官想親眼看看火炮的實戰威能!

  本官聽聞蒙武以火炮坑殺匈奴十二萬,心嚮往之,夜不能寐。

  本官知道這請求唐突,可本官實在是……「

  他說到一半,似乎覺得自己太過冒昧,撓了撓頭,那副憨直的模樣與白日裡在朝堂上的沉穩判若兩人。

  趙誠卻笑了。

  「正好,「

  趙誠擺了擺手,「臣正要帶陛下去看新造的火銃。

  國尉既有此意,便一併去吧。

  試射場卻就在墨閣工坊後院,今夜便可一觀。「

  尉繚聞言,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兩顆被點亮的炭火,激動得連聲道謝:「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他頓了頓,又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不過侯爺,這火銃……又是何物?可與火炮相比嗎?「

  趙誠轉身,玄色常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他邁步向樓梯口走去,聲音淡淡地飄回來:

  「威力自然比不上火炮。

  但火炮需車架牽引,笨重遲緩,只能用於守城或大規模陣地。

  火銃卻能一人一把,單兵持握,相對而言,更加靈活。

  日後兩軍對壘,萬銃齊發,那等場面……「

  他沒有說完,只是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嬴政與尉繚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燃起了同樣熾熱的好奇與期待,快步跟了上去。

  斷玉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追隨著趙誠的背影,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緩緩收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隻已經空了的酒盞,嘴角那抹與有榮焉的笑意,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溫柔。

  廣場上的百姓仍在歡呼,歌聲與酒碗碰撞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化作這武安城最動人的夜曲。

  宴席散後,趙誠引著嬴政與群臣,穿過瑤光樓後的青石長街,向墨閣行去。

  武安城的夜市正酣,街道兩旁的商鋪燈火通明,電燈將整條長街照得如同白晝。

  百姓們見秦王與血衣侯的車駕經過,紛紛退避道旁,躬身行禮,眼底滿是敬畏與狂熱。

  但趙誠腳步不停,玄色常服在夜風裡微微拂動,帶著眾人徑直穿過了喧鬧的市坊,轉入一條更為寬闊、也更為肅靜的石板路。

  路的盡頭,便是墨閣。

  墨閣占地極廣,高牆深院,牆頭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電燈,將整座建築群籠罩在一片冷白色的光輝之中。

  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鋼鐵門扇,門上鏨刻著墨家的圖騰,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門前立著四名血衣軍親衛,披甲持戟,見趙誠到來,齊齊單膝跪地,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開門。「趙誠淡淡道。

  鋼鐵門扇轟然洞開,露出內里一片更為廣闊的天地。

  群臣跟隨趙誠踏入墨閣,只覺眼前驟然一亮。

  此處竟比外頭更加燈火通明,穹頂之上懸掛著數十盞電燈,每一盞都被特製的琉璃燈罩聚攏光線,將整座演武場照得纖毫畢現,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油脂混合的氣味,還有鋼鐵被高溫炙烤後的焦香。

  演武場占地足有數十畝,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遠處豎立著一排排稻草紮成的假人,穿著破舊的鎧甲,在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場邊堆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鐵器與木架,有些群臣認得,有些卻連見都沒見過。

  此刻,正有十幾名身著灰色工服的墨官,手持一種約莫兩尺來長的鐵管物件,排成一排,對著遠處的假人瞄準。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響驟然炸開,在封閉的演武場內迴蕩,如同平地驚雷。


  幾名靠近些的大臣嚇得一個激靈,王綰更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上身後的李斯。

  那爆響聲比白日裡大殿上的天雷雖弱,卻更加密集、更加突兀,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震顫感,仿佛有什麼猛獸被囚禁在那鐵管之中,正一次次地咆哮著掙脫。

  「這、這是何物?!「

  一名年輕的博士官臉色發白,手指指著那些墨官手中的鐵管,聲音都在發顫。

  趙誠沒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看向遠處的假人。

  燈光之下,那些稻草假人身上,正不斷地炸開一個個碗口大小的窟窿。

  鋼珠從火銃管中激射而出,在強光的映照下幾乎看不清軌跡,只聽得「噗噗「的悶響,假人身上的鎧甲便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穿透,稻草飛濺,木屑橫飛。

  有些鋼珠甚至一連穿透了兩三個假人,才嵌進後方的木架之中,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

  「嘶……「

  尉繚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魁梧的身軀猛地前傾,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猛獸,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些假人身上的窟窿。

  「這……這是什麼威力?「

  尉繚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大步走到場邊,指著最近的一個假人,那假人的胸口鎧甲被鋼珠打得凹陷進去,邊緣的甲片向外翻卷,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巨力硬生生撕開,「距離這麼遠,至少有五十步!竟然還能直接穿透鎧甲?!「

  趙誠緩步走到他身側,神色淡然,仿佛眼前這令人震撼的一幕不過是尋常景象。

  他伸手從一名墨官手中接過一柄火銃,在指尖輕輕轉了轉,那鐵管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藍光。

  「現在還只是火銃,「趙誠的語氣平淡,「燧發槍,前裝填,射程有限,射速也慢。

  等技術再進步一些,火銃變成手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震驚的面容,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別說隔著幾十步,就算是幾百步,也能夠一槍斃命。

  子彈出膛,瞬息即至,便是江湖上最頂尖的輕功高手,也躲不過那剎那之間的死亡。「

  「幾百步?!「

  王綰失聲驚呼,他那張剛剛恢復些血色的臉又白了三分,「那豈不是……豈不是仙器?!「

  「仙器?「

  趙誠搖了搖頭,將火銃遞還給身旁的墨官,「仙器需以法力催動,需以神念駕馭。

  這火銃,最普通的士卒,訓練三日便可上手。

  不需要內力,不需要真氣,不需要任何修為。

  只需要扣動扳機。「

  他做了個扣扳機的動作,「砰。

  敵人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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