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瓊宮煥彩照寒荒,火炮驚雷破犬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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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誠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席間眾人,然後緩緩起身,「陛下,臣說過,有一份大禮要呈上。「

  嬴政早就等著了,不由詢問「哦?何禮?「

  趙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側首,向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中的武安城燈火輝煌,像一座發光的巨獸匍匐在曠野之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陛下,請隨臣來。「

  嬴政挑了挑眉,與趙誠對視片刻,然後起身,無奈跟上「好,寡人倒要看看,你又在弄什麼玄虛。「

  ……

  武安城中央。

  小型馳軌車載著嬴政與群臣,從瑤光樓出發,沿著青石大街緩緩行駛。

  街道兩側的百姓紛紛駐足,看著那輛通體鋼鐵的巨獸在燈火中穿行。

  片刻後,馳軌車在一處開闊的廣場前停穩。

  車門打開,夜風裹挾著某種陌生的、混合著青石與金屬氣息的味道涌了進來。

  嬴政率先踏出車廂。

  然後,他怔住了。

  眼前,是一座宮殿。

  不是尋常的府邸,不是郡守的官衙,而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規制近乎秦宮正殿的宏偉建築。

  它矗立在廣場盡頭,像一頭沉睡的玄鳥,在無數電燈的映照下,散發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近乎神跡般的威嚴。

  宮殿的基座用整塊整塊的花崗岩壘砌而成,每一塊石頭都被墨閣的蒸汽切割機打磨得平整如鏡,石縫之間澆灌著墨閣特製的鐵水泥,堅固得連地震都無法撼動。

  十二根盤龍巨柱撐起高逾十丈的穹頂,柱身不是尋常的朱漆,而是用墨閣新研製的「永恆金「塗料塗抹,在電燈下泛著一種溫潤而持久的、近乎液態金屬的光澤。

  那些盤龍也不是尋常的木雕。

  墨閣的機關師以精鋼為骨,以青銅為鱗,以某種特殊的合金為眼,打造出了十二頭可以活動的機械盤龍。

  此刻它們盤踞在柱身上,龍首低垂,龍目微闔,像是在沉睡,但當激活時,他們可以盤柱而起,栩栩如生。

  宮殿的正門,是一扇高達三丈的青銅巨門。

  門上鏨刻著玄鳥朝日的圖騰,每一根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可數,鳥首朝東,尾羽朝西,在燈光下像是一隻隨時會振翅高飛的活物。

  門兩側各立著一尊墨閣機關獸,通體精鋼,形似麒麟,四足踏在青銅基座上,口中銜著兩盞巨大的電燈,光芒之盛,將方圓數十丈照得如同白晝。

  但最讓嬴政震撼的,是那些窗戶。

  不是尋常的紙窗,不是木格窗,而是一扇扇巨大的、用玻璃雕花的窗戶。

  每一扇窗戶上都刻著不同的圖案。

  有的是山水樓閣,有的是雲紋夔龍,有的是玄鳥展翅。

  琉璃透明晶瑩,將宮殿內部的燈火透出來,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流動的、夢幻般的光暈。

  嬴政站在廣場中央,仰頭看著這座宮殿,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睛裡映著那座宮殿的燈火,像兩口被點燃的深井,裡面有震驚,有歡喜,有某種緩緩流淌的熱流。

  「阿誠……「

  他終於開口,「這是……「

  「陛下上一次來武安,「趙誠站在他身側,聲音平穩而溫和,「說很喜歡這座城市。

  臣便想,陛下若是想常來,該有個落腳之處。「

  他頓了頓,目光從宮殿移到嬴政臉上,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所以臣命墨閣,為陛下建了一座行宮。「

  「墨閣的馳軌車運材料,夯土機打地基,挖掘機開溝渠,搬運機吊樑柱……

  集墨閣之力,一月便成。「

  群臣聞言,都是不可思議,如此宏偉的宮殿,一月時間就做成了?

  墨閣的效率,竟然強至如此。

  嬴政想起了上一次來武安的情景。

  他第一次乘坐馳軌車,第一次看到這滿城的燈火,第一次被這座城市的繁華與生機震撼。


  他在瑤光樓的第九層,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讚嘆了武安的夜景。

  那只是一句隨口的感慨。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說完這句話,因為當時的他,被窗外的燈火吸引了全部心神。

  但一段時間之後,這裡就多了一座行宮。

  說實話,他有些感動。

  覺得趙誠實在是有心了。

  殊不知,趙誠完全是不想嬴政去住自己的武威君府。

  讓嬴政去府衙住,又很沒檔次。

  乾脆,就讓墨閣蓋了一座。

  反正墨閣現如今的效率和材力,完全是溢出的強,不用白不用。

  用了還能刷一波好感度,到時候讓嬴政多多撥錢,早日開啟工業革命。

  嬴政緩緩邁開步伐,向著宮殿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像是一個在觀賞的人。

  他伸手,觸碰那扇青銅巨門的門環。

  「陛下,請。「趙誠上前,在門側某處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

  青銅巨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不是尋常的推拉,而是墨閣特製的齒輪機關,門軸上塗抹著墨閣新出的潤滑油脂,開啟時無聲無息,像是一隻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壁燈次第亮起。

  那些壁燈被裝在一隻只半透明的琉璃罩中,光線柔和而穩定,將甬道照得如同白晝。

  壁燈的燈罩上,刻著細密的雲紋,燈光透過雲紋,在甬道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流動的、如同雲海般的陰影。

  嬴政沿著甬道前行,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內門。

  內門兩側各立著一名血衣軍親衛,披甲持戟,如鐵鑄一般。

  見嬴政到來,兩人同時單膝跪地,鐵靴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內門開啟。

  然後,嬴政看到了大殿。

  那是一座足以容納千人的宏偉大殿,穹頂高逾十丈,上面繪著一幅巨大的星圖。

  用墨閣特製的螢光塗料繪製,在燈光熄滅時,那些星辰會發出淡淡的、幽藍的光,像一片倒懸的夜空。

  大殿的正中,是一座龍椅。

  那龍椅用整塊陰沉木雕刻而成,椅背上盤著一條五爪金龍,龍目用兩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椅面鋪著三層白狐皮,最上面一層是趙誠從東胡繳獲的雪狐皮,毛峰厚實,在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澤。

  但最讓嬴政在意的,不是龍椅的華貴,而是龍椅下方的地面。

  那地面不是尋常的青石,而是一整塊巨大的、用墨閣特製的水泥澆築而成的平台。

  平台內部,隱藏著無數精密的銅管,銅管中循環著由墨閣蒸汽機驅動的熱水。

  那是地暖。

  即使在最寒冷的冬日,這座大殿的地面也會溫暖如春,赤足踏上去,像是踩在春天的草地上。

  「陛下,「

  趙誠走到龍椅側方,伸手在椅背某處一按,「還有這個。「

  「咔噠「一聲。

  龍椅扶手旁,緩緩升起一隻精銅鑄造的水龍頭。

  水龍頭的設計精巧至極,龍頭造型,龍口微張,下方是一隻白瓷盆。

  趙誠伸手一擰龍頭,清澈的水流從龍口中湧出,落在瓷盆中,發出清脆的「嘩嘩「聲。

  「這是……「

  嬴政的眼睛瞪大了。

  「水龍頭。「

  趙誠笑道,「墨閣以蒸汽機驅動水泵,將水從地下井中抽上來,經銅管輸送至宮中各處。

  陛下無論何時,只需一擰,便有清水可用。

  冬日有熱水,夏日有涼水,皆由蒸汽機調控。「

  嬴政怔怔地看著那隻水龍頭,看著那股清澈的水流,沉默了片刻。

  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緩緩伸出手,拍了拍趙誠的肩膀。

  「好。「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但那一個字里,藏著太多的東西。

  有歡喜,有感動,有一種近乎滾燙的踏實,還有一種……

  無法宣之於口的、深沉的愧疚與驕傲。

  趙誠微微一怔,感覺嬴政是不是有點過於感動了,這在他武威君府,都是基礎標配。

  「陛下,「

  他側首,向大殿深處看了一眼,「還有個驚喜。「

  嬴政收回手,深吸一口氣,將眼底那絲險些溢出的情緒壓了回去。

  他轉身,大步走向龍椅,墨色錦袍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威嚴的弧線。

  「那寡人,便等著看。「

  他坐上龍椅。

  白狐皮的觸感柔軟而溫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懷抱包裹。

  他雙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觸碰到扶手內側某個隱蔽的凸起。

  那是機關。

  趙誠站在龍椅下方,「陛下,試一試?「

  嬴政的手指,按下了那個凸起。

  「咔「

  一聲極輕的機括響動。

  然後,整座大殿,亮了。

  千百盞燈同時亮起!

  穹頂上的星圖燈、壁燈、吊燈、地燈,從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同時綻放出光芒,像是一場被精心編排的、盛大的煙火表演。

  那些電燈被裝在一隻只形態各異的琉璃罩中。

  有的如蓮花,有的如玄鳥,有的如星辰。

  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仙境。

  在光污染的後世,此情此景或許爛俗。

  但在這時候,在他們的眼中,堪稱神跡。

  嬴政坐在龍椅之上,被這片光芒包圍。

  他的身影在燈光中顯得格外高大,袍上的金線閃閃發亮。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掃過那些站在兩側的群臣,掃過趙誠,最後落在自己腳下的那片溫暖的地面上。

  他的嘴角,終於綻放出一個毫不掩飾的、酣暢淋漓的笑。

  「好!「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震得穹頂上的星圖都在微微顫動。

  群臣分立兩側,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王綰仰頭看著穹頂上的星圖燈,嘴唇微顫。

  李斯仰頭靜立,像是在品味某種複雜的情緒。

  尉繚的目光落在那隻水龍頭和周圍的燈光上,眼底閃過一絲憧憬,他已經能夠想到未來自家府上也能夠有這些變化,只要等武威君將墨閣鋪設到咸陽。

  趙誠站在龍椅下方,微微躬身:「陛下,還有最後一份禮。「

  他側首,向大殿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一名軍士靜候在那。

  他感受到趙誠的目光,微微抬頭,然後快步上前,在龍椅下方跪下,將漆木方盒高舉過頂。

  「陛下,「

  趙誠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鎮北前軍主將蒙武,遣馳軌車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捷報。

  臣以為,此捷報,當由陛下親啟。「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隻漆木方盒上,眉頭微微一皺。

  蒙武?

  北境?

  捷報?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拿起軍報看了兩眼,愕然抬頭看向趙誠。

  似是在確認什麼。

  「這……」

  李斯等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都定定盯著那捷報。

  「念。「

  嬴政沉聲道。

  一名身著內侍服飾的人正在旁躬身候著,聞言上前接過捷報。

  趙高。


  此刻他以隨駕內侍之首的身份隨行,負責嬴政的文書起居。

  趙高清了清嗓子,聲音尖細而清晰,在安靜的大殿中迴蕩:

  「臣蒙武頓首,謹以捷聞。「

  「鎮北之師,自受命以來,與武威君所遣血衣軍合勢,共鎮北地。「

  趙高念完這第一句,大殿內安靜如常。

  群臣微微頷首,神色平淡。

  蒙武鎮守東胡,這是眾人皆知的事。

  血衣軍打下東胡後,蒙武帶著九萬後勤部隊跟在後面消化地盤、推行改革,這是既定的部署。

  但下一句。

  「虜大單于遣其左大將攣鞮墨突,率諸部精銳二十萬犯我東胡新附之地。

  臣以九萬軍據守,布防於兩山間,設工事以聚敵,藏火器於兩翼。「

  大殿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王綰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原本正仰頭看著穹頂上的星圖燈,聽到「二十萬「三個字時,脖子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僵在半空。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趙高身上,又移向趙誠,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

  「二十萬……「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的錦邊。

  蒙武那九萬人,他是知道的。

  大部分是燕地降卒和新補之兵,真正能打的精銳不過兩三萬。

  用這樣的陣容去擋匈奴二十萬精銳……

  豈不是必死無疑?

  等等,剛才武威君所說,這份軍報好像是捷報。

  但這怎麼可能,用那等兵力,對抗二十萬匈奴精銳??

  天方夜譚啊。

  王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的目光從趙誠臉上移開,移向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的夜景,仿佛想從那片繁華中找出某種安慰。

  但沒有。

  他的心裡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憂慮。

  「難道是因為那火器……「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火器是什麼?「

  不只是他。

  大殿內,許多大臣都在交換著困惑的眼神。

  有人低聲詢問身旁的同僚,有人皺著眉搖頭。

  火器這個詞,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聽到。

  是某種新式兵器?

  還是墨閣新造的機關?

  九萬普通士兵,配上這種聞所未聞的東西,能擋住二十萬匈奴鐵騎嗎?

  尉繚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比王綰更清楚軍事。

  二十萬對九萬,超過兩倍的兵力差距,而且匈奴以騎兵為主,機動性極強。

  蒙武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用九萬雜牌軍去硬扛二十萬匈奴精銳……

  而且還是在草原上。

  換位處之,這是必敗之局。

  尉繚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趙高,不知道這份軍報為何會是捷報。

  嬴政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的臉色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敲擊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分。

  他的目光落在趙誠身上,帶著一種無聲的詢問。

  趙誠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平靜如水,仿佛那二十萬匈奴大軍不過是二十萬隻螞蟻。

  「……虜恃眾輕進,全軍壓陣。

  臣俟其入瓮,令火器齊發,炮擊其前鋒後隊及預備隊前軍。

  盞茶之間,敵五萬眾死傷泰半,左翼主將阿古達木中炮而亡,右翼呼衍陀強攻不退,亦為火炮所破。「

  「轟「的一聲。

  是殿內群臣的心裡,同時炸開了一道驚雷。

  好似那火炮不是存在於軍報之中,而是炸在了群臣的心上。


  王綰猛地向前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

  他的手指指著趙高,微微哆嗦著:

  「盞茶之間,五萬……死傷泰半?!「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

  二十萬大軍,前鋒後隊加預備隊,五萬人強攻。

  結果被一種叫「火器「的東西,盞茶時間就死傷泰半?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最精銳的秦弩陣,也不可能在盞茶之間造成如此恐怖的殺傷!

  尉繚直接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猛,膝蓋不小心撞在柱子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但他渾然不覺。

  他身體前傾,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狼,眼睛死死盯著趙高手中的竹簡。

  「火炮……「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就是火炮?!「

  他想起來了。

  在進武安的時候,他曾在馳軌車中遠遠看到過武安城牆上的某些巨大鐵管,還為此好奇詢問過墨閣的護衛。

  墨閣的人稱之為「火炮「。

  當時他還以為也是一種類似於床弩之類的機關。

  但他從未想過,這種東西的威力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盞茶功夫,就憑藉此物,而沒有靠士兵衝鋒對抗,五萬精銳匈奴死傷大半?!

  這得是何等威能?

  蒙武能用此物,以九萬雜兵重創敵軍二十萬,將必敗之局化作捷報。

  他難道不行嗎?

  其他的將軍不行嗎?

  也就是說,有了這種東西,是不是以後秦國征戰,都將無往不利?

  尉繚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的目光從趙高身上移向趙誠,又從趙誠身上移向嬴政。

  他的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純粹的震撼與好奇。

  「這究竟是何物……「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竟有如此威勢,得找個機會和武威君提起,讓他帶我去看看火炮之威。「

  嬴政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里有驚嘆,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趙誠依舊面色平靜,只是嘴角那絲淡淡的笑意深了一分。

  趙高繼續念,聲音比剛才更加沉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甸甸的分量:

  「虜有巫者,能召雷霆。

  炮擊之後,巫升空作法,召來雷霆漫天,欲毀我軍陣地。「

  大殿內的氣氛,再次一緊。

  方才還因為火炮之威而興奮的群臣,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王綰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凝重。

  他的眉頭緊皺,「巫者……召雷霆……又是修士。「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趙誠,眼底翻湧著憂慮。

  趙誠不在前線!

  前線只有蒙武和九萬普通士兵,還有那些火器!

  火器再強,能擋得住雷霆嗎?!

  能擋得住修士的法術嗎?!

  這捷報,恐怕代價不小啊。

  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蒙武那傢伙怎麼打贏的。

  尉繚也僵住了。

  雷霆之術,那是真正的天威,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抗衡。

  蒙武手裡沒有修行者,沒有趙誠那樣的絕世強者,如何面對一個能召雷的巫師?!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腿側。

  「賴有武威君神機妙算,提前命道宗北冥子暗中護持,以天道承負之理,令雷霆反噬其主。

  巫自斃於雷暴,余雷殃及虜眾,殺傷無算,虜陣大潰。「

  「呼……「

  大殿內,響起了一片長長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王綰的身體放鬆了許多。

  「原來是武威君早有準備。」

  「神機妙算……「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嘆服,「武威君……竟然提前算到了……「

  尉繚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趙高身上移向趙誠,眼底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敬佩,有釋然,還有一種被某種強大智慧庇護後的、近乎感激的安心。

  「北冥子……「

  他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以天道反噬應對,武威君竟然連這都算到了……「

  「虜潰而走,集精銳八萬北遁。

  臣所部九萬,多屬燕地降卒與新補之兵,沖陣之際折損不輕。

  若出營追擊,恐為所乘,反有敗衄之虞。

  遂勒兵固守,待其自去。「

  剛剛舒緩的氣氛,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王綰扼腕輕嘆,搖了搖頭:「可惜……可惜啊!如此大勝,竟不能乘勝追擊,全殲其眾!」

  尉繚亦是面露憾色,他清楚戰機稍縱即逝的道理。

  八萬潰退之敵,若有一支精銳騎兵銜尾追殺,何至於讓他們從容北遁?

  蒙武手中無銳兵,只能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一半,這是何等的憋屈!

  李斯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眉頭微蹙。

  遺憾,實實在在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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