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帳議危局意未平,謀深探虛實先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基本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了,敵人的實力無比強大,不論是那種機關鐵器,還是他們的那支騎兵,都極難應對。」

  「王庭現在有覆滅之危,留給我們決斷的時間不多了。」

  "戰,還是和?"

  長久的沉默之後,頭曼的聲音再次傳來,帶來擊打的壓力。

  一時間。

  帳中無人應聲。

  "戰。"

  左賢王第一個開口。

  他從氈墊上直起身。

  他的聲音比火塘里的餘燼還熱,帶著一股燒不盡的燥意。

  "秦軍這一次贏靠的是什麼?

  機關鐵器。

  那些鐵疙瘩能噴火吐雷,聽起來嚇人,可大單于剛才也說了。

  它們架在高地上,不能靈活移動。

  墨突敗了,是因為他中了圈套,把大軍擠進了那個漏斗里,讓邪器打了個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羊皮地圖前,靴底碾過地上散落的草莖。

  地圖上的焦痕還在,他伸手蓋住那片焦黑,像是要把敗績從眼前抹掉。

  "草原這麼大,從王庭到陰山,從陰山到北海,方圓幾千里。

  他們有多少邪器?

  一百門?

  兩百門?

  能鋪滿整片草原嗎?

  不能。

  我們繞著走,不跟他們打陣地,不擠進他們的陷阱。

  匈奴的騎兵是風,風從來不跟石頭硬碰。

  就像這麼多年我們劫掠中原,他們重城那麼多,卻也拿我們毫無辦法一樣!

  草原,終究是我們的主場!"

  他轉過身,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巨大而搖晃。

  他的下巴抬著,眉骨上的刀疤在跳動。

  "集結各部落剩餘兵力。

  王庭還有三萬本部精銳,右賢王那邊還有五萬,再加上散在各處的游騎隊伍,湊出十五萬不成問題。

  趁秦軍剛打完一仗,人困馬乏,立足未穩,打回去。

  把墨突丟的臉面,用秦軍的血洗回來。"

  他說完,胸膛還在起伏,像一匹剛刨完蹄子的烈馬。

  他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最後落在頭曼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篤定。

  伯德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白玉羊距骨。

  白玉羊距骨因為之前掉到了火盆里又被他撈了出來,表面有些焦黑。

  被他的拇指摩挲著,焦黑漸漸地散去。

  他的手指在抖,很輕微,心中也在艱難的抉擇。

  "我接受不了議和。"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左賢王低了兩個調,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

  "墨突死了。

  二十萬精銳沒了。

  左大將的旗被踩進泥里。

  這種時候派使團去秦軍營地,低頭,求和,草原上的人會怎麼看我們?

  月氏會怎麼看?

  東胡殘餘會怎麼看?"

  他把羊距骨攥緊,抬起眸子。

  "左賢王說的有道理。

  那些秦軍主要靠的是那些機關鐵器。

  但我們現在知道的太少。

  邪器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造的,有多少,除了高地還能不能用在別的地方,一概不知。

  那三萬鐵騎從哪裡來的,怎麼能轉戰千里腹地還能戰鬥,為什麼盧煩部和白羊部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也是一團迷霧。

  不論是那些機關鐵器,還是那支騎兵,都有古怪。

  我們不能再走墨突的老路,因為不了解情況,而踏入險地,白白葬送士兵。"


  他看向頭曼。

  "我建議,派人去東胡故地。

  東胡雖然滅了,但殘餘勢力還在,他們對那片地形熟,對秦軍也恨。

  如果能聯絡上,南北夾擊,至少能牽制秦軍一部分兵力。

  同時派斥候,扮成商隊去中原,看看那些邪器到底是怎麼造出來的,弄明白那支騎兵怎麼回事,為什麼中原會出現這樣的騎兵。

  搞清楚這些,我們再決定是戰是和。"

  他說完,把羊距骨輕輕擱在膝旁的氈墊上。

  聲音越發有力,像一根繃直的弦。

  速律咳嗽了一聲。

  他的咳嗽很乾,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

  他剛從收攏營地回來,皮袍上還有一股潰兵營地里特有的氣味。

  汗臭、馬尿、腐肉和恐懼混在一起,洗不掉。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火塘里餘燼塌落的聲響都能蓋住。但帳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我也傾向於……先探清虛實。

  我看過那些潰兵,那些士兵的狀態,不對。

  他們不像是在跟人打仗,像是在跟……跟某種我們沒見過的東西打仗。

  黑甲衛敗給那支騎兵,並不只是因為被機關鐵炮和老巫雷霆炸潰了士氣,那支騎兵的古怪,不亞於那些機關鐵器。"

  他說完,帳中又安靜下來。

  頭曼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一根被壓彎的老樹在慢慢挺直。

  他走到羊皮地圖前,站在左賢王剛才站過的位置。

  "你們的注意力只停留在機關鐵器和那支騎兵上,沒有注意到最可怕的一個點。"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一直冷靜沉穩的平穩聲線,而是某種更沉、更冷的意味,像深井裡的水。

  "整體戰況,層層遞進。

  墨突完全是被一隻幕後大手牽著鼻子走的。"

  他伸出手,食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工事的標記,到火炮高地的標記,再到血衣軍包抄路線的標記。

  "邪器。

  先讓咱們以為是邪修的手段,找來了老巫出手,最後老巫自毀。

  工事。

  故意修得簡陋,讓墨突輕視,等到大軍擠進去,才發現那是退不出來的漏斗。

  鐵騎。

  在我們以為勝券在握、準備撤退的時候,從背後切進來,一刀斷喉。"

  他的手指停在血衣軍包抄路線的終點,那裡距離墨突大軍的後方,不到三十里。

  頭曼收回手,轉過身,目光從帳中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敵軍背後有一個很可怕的傢伙在主導局面。

  他甚至能精準地讓三萬鐵騎大搖大擺穿過千里匈奴腹地,在最合適的時機抵達墨突撤離的背後。"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停了一瞬。

  "你們誰能做到這一點?"

  左賢王的下巴還抬著。

  他的嘴唇動了動,擠出兩個字:"巧合。"

  "巧合?"

  頭曼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影子投在左賢王身上,把後者完全蓋住。

  "一個巧合是巧合。

  那麼多巧合,也是巧合嗎?"

  "他們本可以封鎖消息。"

  "潰兵藏在牧民家裡,藏在草丘後面,藏在羊圈裡。

  血衣軍發現了,蒙武的部隊也發現了。

  但他們沒有清掃。為什麼?"

  火光把他的臉切成兩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因為幕後那個主導的大手,就是要把這些關鍵情報白送給我們。

  我們現在推導出的,在討論的一切,都是他想讓我們知道的。

  他已經確定他將我們完全掌控,我們沒有什麼反擊餘地了。

  這是在給我們一個最後通牒。"

  左賢王張了張嘴。

  他想反駁,想說草原上的狼不會向任何人低頭,想說匈奴還有十萬控弦之士,想說那些黑甲怪物再強也只有三萬。

  但他看著頭曼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焦灼,只有一種冰冷的清醒,像深冬的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他忽然覺得背後冒出一股涼意。

  那股涼意從脊椎骨往上爬,爬過後頸,爬到頭皮上,讓他的髮根都豎了起來。

  他只看到了表象。

  火炮、工事、鐵騎,這些都是表象。

  此刻窺見那幕後陰影的一角。

  他才發現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那些激昂的、驕傲的、帶著狼王血性的豪言壯語,在那隻大手面前,像是一個孩子揮舞著木刀,對著一座山喊叫。

  他沉默了。

  慢慢坐回氈墊上,皮袍上的草屑又簌簌落了一層。

  頭曼走回大椅前,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在椅背上,指節壓進狼皮的絨毛里。

  "先派使團去秦軍營地。"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像一塊被重新壓實的地基。

  "探清虛實。

  他們要什麼,能給什麼,底線在哪裡。

  議和只是試探,不是認輸。"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左賢王。

  "但你的備戰方案,保留。

  各部落暗中集結,清點兵馬,修繕兵器。

  做好兩手準備。"

  左賢王抬起頭,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頭曼又看向伯德,「派斥候偽裝商隊,去中原打探消息,弄清楚那些機關鐵器是什麼東西,有什麼弱點,還有那支騎兵是怎麼回事?」

  「最好能搞清楚這背後是誰在主導。」

  頭曼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帳中的眾人。

  速律低著頭,伯德攥著羊距骨,左賢王盯著火塘里的餘燼。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不同的表情,但有一種東西是相同的。

  那種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墨突用二十萬精銳買來了這些情報。"

  頭曼的聲音在帳中迴蕩,像一記悠長的號角。

  "如果我們再輸一次,匈奴就沒有下一次了。"

  「所以戰,可以。但在開戰之前,我們必須掌握足夠多的情報,擁有足夠的把握。」

  「如果沒有,那就先求和,答應他們的所有條件也無妨。」

  在場的人沒有反駁這句話。

  因為反駁不了。

  頭曼已經把牌全部攤在了桌上。

  敵人的每一個點,都能夠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壓力。

  而這些情報是墨突用二十萬條命換來的,每一個都浸著血。

  而最讓人後背發涼的不是這些情報本身,是那個把這些情報白送回來的大手。

  他大可以一個不漏地把潰兵清掃乾淨,讓王庭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等著下一刀捅進來。

  他沒有。

  他任由情報送回來了。

  這是一個棋手把棋路亮出來給對手看。

  你看,你所有的棋子都在我手上,你還能往哪兒走。

  你無路可走了。

  左賢王坐在氈墊上,後背靠著帳壁,下巴還微微抬著,但那不是方才站起來請戰時那種昂然的抬法。


  那是一種硬撐著的姿態,像一面旗杆已經裂了還在風裡杵著。

  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戰術。

  繞開漏斗地形,分流包抄,用機動性拖垮那些不能移動的鐵疙瘩。

  這些戰術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在他腦子裡跑通了,但每一次跑到最後,都會撞上同一堵牆。

  那三萬鐵騎。

  他不知道他們的弱點在哪裡,不知道他們的箭矢如何抵擋,不知道他們的鎧甲怎麼破開。

  他只知道黑甲衛一個百人隊圍攻五個落馬的,沖了三輪死了四十多人,五個人一個沒倒。

  如果正面撞上,十五萬騎能不能吃掉三萬?

  他不知道。

  而「不知道」這三個字從來不該出現在一個帶兵之人的腦子裡。

  這意味著他連自己手下會死多少人都算不出來。

  這意味著他沒把握贏,甚至沒把握活著回來。

  而他死去不要緊,最後的十五萬精銳若是沒了,匈奴就徹底萬劫不復了。

  頭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追問。

  不必追問。

  左賢王眼睛裡那團火已經虛弱下去了,那火苗被什麼東西籠住了,悶在眼眶裡,燒不出去。

  他剛才說出口的那些話。

  集結十五萬,趁秦軍立足未穩打回去,用秦軍的血洗回臉面。

  每一個字都還在帳中的空氣里懸著,但他沒有站起來重新把話接過去。

  他知道大單于說得對。

  二十萬已經沒了,各部落再掏一次家底,攏共就剩這十五萬。

  打贏了,草原還是衰弱了,而秦國還有其他的軍隊。

  打輸了,匈奴就沒有下一次了。

  他承擔不起這個罪責。

  他能帶兵,能布陣,能在戰場上把一支潰散的左翼重新捏成一把刀,但他握不住一個部落的命數。

  他攥緊的拳頭鬆開了,指節在膝上擱平。

  「那就先探。」

  左賢王說。

  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刮出來的。

  他沒有說「那就和」,他說的是「那就先探」。

  這是他在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餘地。

  頭曼點了點頭,沒有戳破這層餘地。

  伯德沒有說話。

  方才說「我接受不了議和」的時候,那股從心底往上頂的火在指頭上顫,現在火還在,只是被理智壓成了悶燒的炭。

  他說他接受不了議和,是因為他親眼見過墨突年輕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墨突還不是左大將,伯德也不是大單于旁邊的近臣,兩個人騎著馬追東胡人的商隊,追了兩天兩夜,搶回來三百頭羊和不少東西。

  墨突哈哈大笑把羊分給沿途遇到的散戶,剩下的東西和羊都給了他。

  其中就有那枚白玉羊距骨。

  後來墨突成了左大將,伯德成了議事帳里的人,兩個人不再一起騎馬搶商隊了。

  但每次伯德看到墨突從戰場上回來,鎧甲上濺滿別人的血,魁梧的身軀一晃一晃走來,如一座小山,遠遠沖他揮手,他就覺得有墨突在,草原上沒有什麼東西能打敗他們。

  現在墨突的鎧甲不知道在哪片草地上被馬蹄踩成了碎片。

  他的黑甲衛也被打碎了脊梁骨……

  伯德猛的把羊距骨攥在手心裡,說另一句話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個調,但比方才更有力。

  他說先派使團去探虛實的決定他不反對,但他必須去東胡。

  哪怕東胡殘餘只剩下幾百人,哪怕聯絡不上餘部,至少他能在那邊布幾條眼線,或許能多得到一些情報,其中就有敵人的弱點。

  頭曼應允了。

  伯德將那枚羊距骨收回懷中,貼胸放好。

  頭曼看向了王帳的一角。

  「伊屠。」

  帳中末席,一個頭髮灰白但脊背筆直的身影站了起來。


  骨都侯伊屠,右溫禺鞮王帳下,經手過與東胡的邊界談判、處理過月氏人來討草場的糾紛。

  他沒有速律那樣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血腥氣,身上只有一股乾燥的、像是被太陽曬透了的皮袍的氣味。

  他不年輕了,眼角的皺紋壓得很深,但那雙眼睛是穩的,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也不咄咄逼人。

  「你帶使團去秦軍營地,見秦軍主將。」

  頭曼說,「三件事。

  第一,確認墨突的生死,如果活著,我們可以付出足夠的代價把他帶回來。」

  頭曼看著伊屠的眼睛,多停了一息,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第二,探清秦軍的下一步。

  他們是要繼續往北推,吞食我們的領地,還是想直接掀翻我們的王庭。

  如果他們要奔著王庭來,你試著從蒙武的話里摸出一個時間。」

  他頓了頓,「第三,如果秦軍願意談,試探對方的條件。

  他們要什麼。

  牛羊,草場,臣服,還是別的什麼。

  不只是問,要看他開出條件時的態度。

  條件高不可怕,可以談,可以妥協。

  條件太低,才是真正可怕的。

  那意味著他們根本不打算給我們留餘地。」

  伊屠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大單于,我現在就去準備。」

  在伊屠離去不久後。

  一名將領風塵僕僕闖入王帳。

  「大單于,打探清楚了。」

  「那個烏桓部的老巫,來自肯特山。」

  帳中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頭曼沒有動,火光在他臉上跳,臉龐埋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肯特山?」

  速律先開了口,「那是草原聖山,跟咱們祭天的地方隔了三日的馬程。

  老巫的傳承是從那兒來的?」

  「是。」

  斥候說,「據傳,很多年前,從崑崙山走出來一位仙師,在肯特山落腳,留下了一支傳承。

  老巫是那一支的人。」

  「崑崙山。」

  左賢王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他沒見過崑崙山,但他聽過。

  草原上的老人說,那座山是天地的脊樑,山上住著的神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老巫死了。」

  伯德說,聲音壓得很低,「那些人……會不會在意?」

  帳中安靜了一瞬。

  速律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他們就算在意,也不會因為這個來找王庭的麻煩。」

  他的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老巫是怎麼死的?自己召的雷,劈了自己。」

  「那些修士,有規矩。

  不能對凡人出手。

  誰出手誰遭天道反噬。

  老巫就是栽在這上面的。

  他的師長和同門,總不會為了給他報仇,也跑來對凡人出手,最後落個跟老巫一樣的下場。」

  「不一定。」

  左賢王的下巴又抬起來了,但這一次抬得不像方才那樣滿,像是脖子上的勁還沒完全松回去。

  「老巫是他們的人,死在王庭的地界上,死了就死了,一聲不吭?

  修士也是人,也有臉面。

  傳出去,肯特山的人被匈奴請去幫忙,結果死在外頭,山上連個屁都不放,往後還有人敢供奉他們?」

  「那他們能做什麼?」

  速律反問,「跑來王庭殺人?

  殺得越多,天罰越重。

  老巫是什麼修為?

  咱們不懂,但聽潰兵說他召雷那個陣仗,方圓幾里的天都黑了,雷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他都扛不住天罰,他的師長修為再高,扛得住?」


  左賢王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嘴抿成一條線,下巴上的肌肉鼓了兩下。

  「咱們根本就不了解修士的世界。」

  伯德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們能不能對凡人出手,天罰到底多重,能不能繞過去,這些都是咱們從老巫身上猜出來的。

  猜的不一定對。

  但如果老巫的死真的讓他們記恨上王庭,我們擋不住。

  修士要殺人,不會像騎兵那樣從正面衝過來,你連他們怎麼來的都不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

  「反過來想,這條線也許能用。」

  左賢王的目光掃過來,帶著審視。

  「怎麼用?」

  「他們為什麼幫我們?

  因為老巫以為有邪修,所以要去對付邪修。

  現在秦軍來了,大單于判斷那些機關鐵器不是修士的手段,是凡人造的。

  但秦軍裡面有沒有修士?

  老巫出手之前,也說了『有邪修的氣息』,可後來發現那些機關鐵器不是法器,他的判斷到底準不準?

  如果秦軍裡面真有修士,那肯特山的人就不是幫我們對付凡人,是對付修士。

  這個不在天罰的範圍內。

  他們可以出手。

  反正不讓他們去屠殺秦軍普通士兵就行了。」

  帳中又安靜了。

  他的腦子裡轉了一圈,把伯德的話掂了掂。

  有道理,但太遠了。

  現在連秦軍裡面到底有沒有修士都不知道,談什麼請肯特山的人出手?

  而且就算有修士,肯特山的人願不願意得罪對方,願不願意為了匈奴跟另一個修士勢力開戰?

  這些都是未知數。

  「太遠了。」

  速律說了出來,「我們現在連秦軍有沒有邪修都不知道,討論這些沒有意義。」

  頭曼一直沒有說話。

  斥候還跪在帳中,等他示下。

  「下去吧。」頭曼說。

  斥候起身退出帳外,帳簾落下來,把夜風擋在外面。

  頭曼的目光在帳中幾個人臉上各停了一息。

  他沒有接剛才的話,沒有說要不要聯絡肯特山,沒有說那些人會不會遷怒,沒有說這條線到底能不能用。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默默記下了這些信息,至於什麼時候用,怎麼用,還得看時機。

  先探吧。

  有了信息,才能知道要做什麼。

  不管是妥協,臣服,還是周旋,總得摸清楚了底細再說。

  頭曼突然覺得很累,他半閉著眼睛揮了揮手。

  其他人靜默無聲的離開了王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