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秦兵氣定憑君在,虛揮法杖令難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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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軍的士兵們看到了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一個年輕的士兵抬起頭,瞳孔中倒映著那個暗紅色的光點。

  他手中的長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垂了下來,矛尖戳在地上。

  他的雙手在發抖,因為一種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抗拒的顫慄。

  「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嘴唇在哆嗦,「好像是個人……但人怎麼能飛?」

  旁邊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另一個士兵仰著頭,嘴巴張著,忘了合攏,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鎧甲上,他渾然不覺。

  「神仙……那是神仙……」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里沒有敬畏,只有恐懼。

  有人本能開始後退。

  面對這種超出了認知範疇的存在,身體比腦子更早地做出了反應。

  腳在往後挪,眼睛卻還死死盯著天上那個身影,像被釘住了一樣。

  一步,兩步,三步。

  前排的士兵踩到了後排的腳,後排的撞到了更後面的胸口,陣型開始鬆動,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旗。

  但沒有人潰逃。

  因為就在那些被震懾的年輕士兵鬆開長矛的那一刻,他們身邊的老秦軍一把抓住了他們。

  不許他們退縮。

  「站住。」

  老兵的聲音很硬也很洪亮,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年輕士兵的耳朵里,「你們忘了武威君?」

  年輕士兵愣住了。

  武威君。

  那個名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滅了他胸口的恐懼,卻澆出了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敬畏。

  但不是對天上那個身影的敬畏。

  他想起那個傳說,那個在軍中口口相傳、越傳越神、越傳越真的傳說。

  武威君一戟開天,天上的神仙在他面前,連一戟都接不住。

  一個會飛的匈奴老頭,有什麼好怕的?

  他的手還在抖。

  心還在顫。

  但他的腳,不再後退了。

  蒙武站在中軍高台上,仰頭望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他的臉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胸中的不安。

  那口氣在肺里轉了一圈,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又被他緩緩吐出來。

  「這種傢伙,該如何對付?」

  「蒙將軍莫慌,君上算到此人會出手擾亂戰局,提前派老道我來解決此人。」

  一道聲音在蒙武身旁響起,聽著便讓人心中清靜,就連蒙武心中的凝重之感,也瞬間消散不少。

  他立刻回頭看去,便見老道北冥子站在那裡,雲淡風清的攏袖而立。

  北冥子,乃是道家天宗之中的頂尖人物。

  在仙人轉世未出的時代,無人能出其右,既是那一代的天才,也是那一代修行界的傳奇。

  曾受通天教主傳授,並代其收了雲霄轉世身為徒。

  只不過後來雲渺招惹到了趙誠,老道幾次三番被趙誠暴打,去告狀,又被通天教主告知趙誠可以幫他們對抗闡教,不得已又轉投了趙誠。

  只不過,在武安城城外那一場闡教截教之戰,趙誠一人覆手鎮壓諸多闡教二代門人的恐怖戰績,也讓他徹底折服。

  如今,只需要趙誠一句話,這位老道便親自趕來,準備出手解決匈奴的那個修士。

  蒙武見到他,心中頓時安穩下來。

  「我見此人多為邪異,還請道長速速出手。」

  北冥子卻不急,仰頭看著天空之上那老巫師念咒施法,溝通雷霆,露出不屑的笑容來。

  「不急,他這雷法,用的乃是獻祭牲畜溝通天地之術,費勁的很,看著唬人,實則一無是處。」

  「論雷法,道家的雷法才是正統,他這是班門弄斧。」

  「我在這裡站著,沒讓他引雷,他就一道雷也引不下來。」


  他說著,嘿嘿一笑,又掐了幾個印訣,「且看著,等我溝通好天地,就用他引來的雷劈翻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蒙武一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覺得這老道一把年紀了,竟還有如此童心。

  他哪裡知道,北冥子年輕時縱橫修行界,所向睥睨。

  結果閉關幾十年,再出關,卻發現一群年輕人自己一個都打不過。

  心裡憋屈的很。

  如今,又看到一個異族的老傢伙在自己面前班門弄斧,自然得找找自信。

  ……

  此時。

  炮擊區里,匈奴士兵們看著天上那恐怖的景象,以及飛在天上的人影,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是炮彈壞了。

  不是上天保佑。

  是他們的人。

  是那個大單于請來的、傳說中能對付邪修的老先生。

  他出手了!

  他一個人,擋住了所有的炮彈。

  他一個人,讓天地變色。

  他一個人,懸在半空中,像神明一樣俯瞰著整片戰場。

  烏雲之中的雷霆,都似乎在和他聯結在一起。

  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從屍堆里爬出來,仰頭望著那個暗紅色的身影,嘴巴張著,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在滿是血污的臉上沖刷出兩道白痕。

  他的嘴唇在哆嗦,好久好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是……是那位老神仙……」

  「是老神仙!」

  他旁邊的人猛地站起來,激動的揮拳,身上的傷口崩開了,血順著皮甲往下淌,他渾然不覺,「是咱們的人!」

  「他出手了!他終於出手了!」

  「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在人群中炸開,像一顆炮彈落在乾柴堆里。

  如果說剛才以為炮彈壞了,他們是狂喜和劫後餘生。

  那麼現在,他們的恐懼盡數消散,升起了有靠山的安全感。

  隨之而來的,便是振奮與憤怒。

  你們的邪修如此肆無忌憚,沒想到我們也有神仙高人吧?

  剛才如何屠戮我們的,現在我們將百倍償還!

  剛才有多恐懼,他們現在就有多憤怒與狂暴!

  「殺!殺回去!」

  一個百夫長從地上撿起彎刀,刀身上還沾著泥土和血,他高舉著刀,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等老神仙滅掉那些邪器,咱們殺回去!」

  「把那些秦軍碎屍萬段!」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剛才還像喪家之犬一樣四散奔逃的匈奴士兵,此刻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他們從地上爬起來,從屍堆里鑽出來,從彈坑裡爬出來。

  有人撿起丟掉的彎刀,有人撿起折斷的旗幟,有人從屍體旁邊摸出箭壺背在背上。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意。

  不是之前那種張狂的、嗜血的戰意。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劫後餘生的、帶著瘋狂恨意的光。

  秦軍營地,包圍圈中。

  須卜骨都被人按在地上,雙手反綁,臉埋在泥土裡。

  泥土是濕的,混著血和碎肉,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感受到了天空在迅速變暗,風突然狂暴起來,又忽然靜止。

  天地大變,烏雲涌動,雷霆隱隱。

  周圍的秦軍,似乎都安靜下來了。

  他無法抬頭,但他察覺到了變化。

  他聽到了外面的騷動。

  歡呼。

  是匈奴士兵的歡呼。

  然後他聽到了那句話。

  「老神仙出手了!」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他嘗試抬起頭,扭動身體,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掙扎。


  按住他的兩個秦軍士兵差點被他甩開,連忙加了一隻手,死死壓住他的肩膀和後背。

  「哈哈哈!」

  他的笑聲從泥土裡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癲狂,「聽到了嗎!聽到了嗎!我們的神仙出手了!

  你們完了!你們都要死!」

  一個秦軍士兵踢了他一腳,靴尖踢在他的肋部,痛得他悶哼了一聲。

  但笑聲沒有停,反而更大了。

  「閉嘴!」

  那個士兵喝道。

  須卜骨都不但不閉嘴,反而猛地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鬼火。

  他盯著那個踢他的士兵,嘴角咧開,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你們這些螻蟻!

  死到臨頭,還敢冒犯我?!

  等仙人降罪,你們都要下地獄!

  你們的邪修呢?

  你們的武威君呢?

  讓他們出來啊!

  讓他們出來和仙人打啊!」

  周圍的秦軍士兵對視了一眼。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有人握緊了彎刀,刀身在微微顫抖。

  那是憤怒。

  有一種被侮辱後的、壓抑著的、隨時會爆發的憤怒。

  一個百夫長蹲下身。

  他的臉離須卜骨都只有半尺遠,他能聞到須卜骨都嘴裡血腥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揪住須卜骨都的頭髮,一根一根地收緊手指,直到須卜骨都的臉被從泥里提起來,不得不仰頭看著他。

  百夫長的眼睛幽幽的,深不見底的深邃。

  他看著須卜骨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仙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讓人心底發寒的表情。

  「你可知道我們武威君,斬仙如切草?」

  須卜骨都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還張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刻。

  那種癲狂的、得意的、勝券在握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但他的眼睛已經變了。

  瞳孔在收縮,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不是恐懼,是不敢置信。他不信。

  但他不敢說不信。

  因為那個百夫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全是鎮定與敬畏,以及堅信。

  那不是謊言。

  百夫長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拍了拍手掌上的泥。

  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自家院子裡幹完了農活,拍拍手準備吃飯。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個區區驅使雷霆的仙人,也配威脅我們秦軍?」

  「無知者無畏。」

  他的聲音從背影里傳過來,不高,不低,不緊,不慢。

  像一根針,扎進須卜骨都的心臟。

  讓他心臟跳動漏了一拍。

  ……

  老者懸在半空中,衣袍獵獵,白髮飛揚。

  他閉著眼睛,心神沉浸在那片熟悉的天地感應之中。

  六十年的修行,六十年的溝通,六十年的敬拜。

  這片天地於他,就像自家的後院,閉著眼睛都能走通。

  但今天不一樣。

  那股感應還在,卻變得陌生了。

  像一扇每天都要推開的門,今天推過去,手感不對了。

  像是阻力,又像是感受不對。

  往日回應他的那股力量是溫熱的、順從的,像一頭熟悉了的猛虎,雖然需要敬畏,卻也能夠溝通。

  今天卻冷冰冰的,疏離的,像一頭被陌生人驚動的暴君。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往日溝通天地,哪有這麼艱難?


  以積累的祭祀牲畜之力,念誦咒語,天地之力便如潮水般湧來,要風得風,要雷得雷。

  可今天,他分明已經獻祭了足夠的誠意,溝通了足夠長的時間,那股力量卻遲遲不肯聽他使喚。

  它在那裡,在烏雲之中,在雷霆之間,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甚至能感覺到它在膨脹、在蓄積、在變得越來越狂暴。

  但它不屬於他。

  就像一個站在門外的人,拿錯鑰匙插進了鎖孔,怎麼也擰不動。

  老者的額頭滲出了汗。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下方。

  炮擊區里,那些渾身是血的匈奴士兵正仰頭望著他,眼中滿是崇拜和期待。

  緩坡上,墨突的黑甲親衛正在重整隊形,彎刀在昏黃的天光下閃著寒光。

  更遠處,秦軍的陣地上,那些黑色的旗幟還在飄揚。

  凡人們都在看著他。

  他不能讓他們看出自己的不安。

  老者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異樣。

  或許是因為今天溝通的力量太大了。

  他感應到烏雲中那股雷霆的濃度遠超往日,紫藍色的電光在雲層中翻滾、碰撞、匯聚,像一條條被關在籠子裡的巨龍。

  他以前溝通的不過是小股雷霆。

  今天他要對付的是那些鋼鐵巨獸。

  那些黑黝黝的、能噴出鐵彈的、一下炸死幾十人的邪器。

  需要的雷霆自然更多,更猛,更難駕馭。

  他這樣想著,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幾分。

  甚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得。

  六十年的修行,今日終於要全力以赴施展一次。

  滅掉這些邪器。

  保下剩下的匈奴大軍,也算是積累無數功德了。

  但那股陌生的感應還在。

  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神深處,如鯁在喉。

  他決定不再等了。

  既然還沒完全溝通好,那就先占據大義。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送了出去,迴蕩在整片戰場上,壓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邪修藏頭露尾,不敢露面。

  老夫修行六十載,從不殺凡人。

  但爾等驅使邪器,屠戮無辜,已入魔道。

  今日,老夫先毀了這些邪器,以正天道。」

  聲音蒼老、威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炮擊區里,匈奴士兵們聽到這句話,激動得渾身發抖。

  一個滿臉是血的百夫長仰頭望著天上那個身影,手中的彎刀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里刮出來的:「聽到了嗎!聽到了嗎!

  老神仙要出手了!把那些邪器全部劈碎!」

  「哈哈哈!」

  他旁邊的人狂笑著,指著兩翼高地上的火炮陣地,眼中滿是快意,「你們那些邪器,難道還能對抗神明嗎?

  有本事再轟我們啊!再轟啊!」

  「你們的雷呢?」

  另一個人渾身是血,卻笑得像個瘋子,「你們那些小小的雷,和我們草原上的天雷相比,算什麼東西?

  看到天上的雷了嗎?

  整片天空都是我們的!」

  「這才是真正的天雷!」

  一個年輕的士兵仰頭望著烏雲中翻滾的紫藍色電光,眼中滿是敬畏和狂熱,「你們那些鐵疙瘩,和我們草原的神明相比,何其渺小!」

  「老神仙!劈死他們!劈死那些秦狗!」

  「讓他們嘗嘗天威!」

  歡呼聲、狂笑聲、叫罵聲在炮擊區里炸開,像一鍋沸騰的油,澆在剛才還被恐懼籠罩的人群上。

  緩坡上,墨突仰頭望著天上那個被紅光包裹的身影,眼中滿是讚嘆。

  「老神仙終於要出手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場面……不可思議。漫天雷霆,這要是砸下來,秦軍的陣地不得被砸得稀巴爛?」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挺得更高了。

  黑甲親衛們在他身後列陣,彎刀出鞘,戰馬嘶鳴。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天上那片越來越濃的烏雲,等待著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秦軍陣地上,士兵們攥緊了手中的武器,牙咬得咯咯響。

  一個年輕的士兵仰頭望著天上那個身影,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憤怒:「你是個什麼東西!竟然敢污衊我們武威君是邪修?」

  「君上若出手,一戟就砍了他的腦袋!」

  旁邊的人咬牙切齒,「他也配說我們是邪修?神仙又如何?我們武威君又不是沒斬過仙人!」

  「就是!什麼狗屁神仙,裝神弄鬼!」

  另一個士兵啐了一口,「有本事讓他放雷下來,看我們武威君會不會劈了他!」

  他們憤怒。

  因為那個高高在上的老頭,用那種審判的語氣,把他們敬若神明的武威君稱作「邪修」。

  這比炮彈落在頭上更讓他們難以忍受。

  高台之上,北冥子仰頭望著天上那個焦頭爛額的身影,嗤笑一聲。

  「說的倒是道貌岸然。」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蒙武耳中,「獻祭牲畜溝通天地,再鎮殺凡人,這也算得上『以正天道』?真給自己臉上貼金。」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更濃了,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

  「你們該祈禱武威君不是邪修。

  他若真是邪修……整個匈奴,萬萬民眾,都將不復存在。」

  蒙武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天上那片越來越濃、越來越狂暴的烏雲。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覺這老道好像有點不靠譜,一點也不利落。

  但秉著對趙誠的信任,他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此時,天上的老者感覺到雷霆已經蓄積到了頂點。

  烏雲中的電光不再是遊走的蛇,而是凝固的、翻滾的、像一鍋沸騰的鐵水,隨時都會傾瀉下來。

  那種感應清晰的讓他都有些悚然。

  今天這雷,有點太猛了吧。

  可別失控了,誤傷自己。

  他不再猶豫,法杖狠狠一頓,杖頭的紅色水晶珠爆出一團刺目的光芒,朝著兩翼高地上的火炮陣地猛地一指。

  「雷霆!聽吾號令,降!」

  他的聲音在天地間炸開,法杖指出的方向,空氣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整片戰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雲層中的雷霆沒有劈下來。

  那些紫藍色的電光還在翻滾,還在匯聚,還在變得越來越狂暴。

  但它們沒有聽從他的指引,沒有朝著火炮陣地的方向落下去。

  它們只是在雲層中翻湧,像被困在籠中的野獸,越來越暴躁,越來越不安。

  老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等了一瞬。

  又等了一瞬。

  再等了一瞬。

  沒有雷霆。

  什麼都沒有。

  他有些懵了。

  怎麼不聽使喚?

  他低頭看了一眼法杖,法杖上的紅色水晶珠還在發光,但那種光是焦躁的、閃爍的、像是在求救。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烏雲中的雷霆比剛才更濃了,濃到幾乎要從雲層中溢出來,但那些雷霆不是他召喚來的。

  它們自己來的,自己蓄積的,自己狂暴的。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這怎麼回事?

  雷呢?

  他猛地揮動法杖,再次指向火炮陣地,聲音拔高了幾分:「雷霆!降!」

  沒有回應。

  他再次揮動法杖,這一次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法杖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降!給我降!」


  烏雲翻湧。

  雷霆轟鳴。

  但沒有一道雷落下來。

  老者的臉色變了。

  他多年祭祀天地,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溝通天地,這是他最根本的本事,是他在草原上被奉為神明的根基。

  可今天,他的根基在動搖。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天地不再聽他使喚,為什麼那些雷霆像不認識他一樣,為什麼那股熟悉的力量變得如此陌生。

  他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秦軍中軍高台上,一個老道正笑眯眯地看著他,手中掐著印訣,嘴裡念念有詞。

  北冥子站在蒙武身旁,仰頭望著天上那個焦頭爛額的身影,嘴角咧得像個看戲的孩子。

  「急什麼?讓他慢慢溝通。」

  北冥子嘿嘿一笑,「他溝通得越久,天上的雷攢得越多。

  那都是他獻祭牲畜積攢的祭祀之力。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等差不多了,老夫一口氣給他送回去,讓他嘗嘗自己攢的雷是什麼滋味。」

  蒙武站在一旁,聽著北冥子的話,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片越來越濃、越來越狂暴的烏雲,心中既踏實了一些,又有些哭笑不得。

  而此時,緩坡上。

  墨突根本沒有注意到老者的窘迫。

  他看到了烏雲,看到了雷霆,看到了老者法杖指天的威勢。

  他以為雷霆隨時都會落下,以為那些該死的火炮馬上就會被劈成廢鐵。

  他的眼中只有即將到來的勝利。

  「傳令!」

  他的聲音洪亮,壓過了風聲和雷霆的轟鳴,「前鋒殘部向兩側散開,讓出通道!

  預備隊前軍就地整隊,後軍加速疏通!

  所有百夫長、千夫長,清點各自人馬,準備反攻!」

  他的命令在緩坡上一個接一個地傳遞下去。

  黑甲親衛們開始艱難地疏通陣型,拼命騰出空間。

  擁堵了許久的通道,終於開始鬆動。

  那些被困在炮擊區邊緣的匈奴士兵,聽到命令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著緩坡的方向涌過來。

  墨突的胸膛挺得筆直,眼中的野心像火一樣在燒。

  他要反攻。他要趁著那些火炮被摧毀的時機,把秦軍碾成碎片。

  他要讓敵軍付出代價,讓那些膽敢抵抗的秦軍士兵付出代價,讓那個躲在暗處的邪修付出代價。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烏雲還在翻湧,雷霆還在轟鳴。

  「老先生……」

  他低聲說,嘴角上揚,「快一些。

  我的刀,已經等不及了。」

  但他沒有注意到,天上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身影,身軀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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