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金冠一照胡塵亂, 逐北揚旌奏凱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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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烈洶湧的死戰,把任何一點微小的缺憾和傷勢都無限放大,哪怕是輕微的割傷,也會隨著體力消耗不斷影響動作,讓本就艱難的戰局愈發雪上加霜。

  若是正面硬撼,憑藉血衣軍的強悍戰力,或許還不至於陷入這般絕境。

  可那攣鞮骨都侯實在過於老奸巨猾,先是用粗糙的佯攻誘敵,再以連環計將血衣軍主力分化牽制,最後以三面重兵圍殺人數更少的守軍,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這就導致東、南、北三面的血衣軍壓力陡增,從最初的微小劣勢開始,局勢迅速惡化,士兵狀態飛速下滑,轉眼間便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大半血衣軍戰士身上的傷勢越來越多,輕傷疊加成重傷,不少人已然支撐不住,靠著城牆半跪喘息,卻依舊握著兵器警惕地盯著逼近的敵軍。

  這般大規模的重傷情況,在血衣軍過往的征戰中,從未出現過。

  遠處被死死牽制的都仁,看著三面城牆方向沖天的火光與喊殺聲,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順著下頜滴落,急得臉色漲紅如血。

  君上趙誠將這五千人的血衣軍全權交給他,是信任他的能力,絕非讓他將這支精銳折損在沙狐驛。

  血衣軍自組建以來,歷經無數血雨腥風,縱橫萬里疆場,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的傷亡,若是在他手中毀於一旦,即便他戰死沙場,也對不起君上的託付與信任。

  「該死!這群匈奴蠻子簡直是瘋了!拿自己人的性命填,也要把我們困在這裡!」

  都仁狠狠揮劍砍翻一名撲來的匈奴士兵,長劍劈入對方胸膛,力道之大竟讓劍身在屍體內震顫,他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牙齦滲出血絲,滿心都是悔恨與自責。

  「我真該多跟蒙恬將軍學學兵法謀略,若是能看透這老蠻子的連環計,也不至於落得這般境地!」

  「要是君上在就好了……」

  都仁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依賴,「只要有君上在,他只需一句話,就能破局制勝,我只需照著君上的指令衝鋒陷陣便好。」

  那道魁偉挺拔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從最初的城隘口突圍,到後來的橫掃東胡,他一次次追隨在趙誠身後,從未有過這般孤立無援的絕望。

  這是趙誠第一次將悉心培養的精銳隊伍完全交給他獨自指揮,他本想立下戰功回報信任,卻不料陷入如此絕境。

  洶湧的愧疚感瞬間將都仁吞沒,讓他雙目赤紅如血,全然不顧身上已出現多處深可見骨的傷勢。

  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提著長劍瘋狂搏殺,每一次揮劍都拼盡全身力氣,妄圖殺出一條血路回援驛站。

  可敵軍實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如同汪洋大海,將他們死死包裹,而他們與沙狐驛之間的距離,也仿佛隔著天塹,任憑都仁如何拼命,都難以靠近半分。

  體力漸漸透支,傷口不斷流血,都仁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動作也有些遲緩,恍惚間竟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整齊劃一的馬蹄聲,突然從遠方的天際傳來。

  那馬蹄聲沉穩有力,如同驚雷滾過曠野,穿透了沖天的喊殺聲、慘叫聲與兵器碰撞聲,清晰地落入了都仁的耳中。

  「該死的都仁!都什麼時候了還敢幻想!

  你必須活著,把君上的隊伍完整帶回去!」

  都仁狠狠咒罵著自己,牙齒咬得牙齦滲血,心頭的愧疚與決絕交織,手中長劍再度灌注全力。

  他縱身躍起,一劍斜劈,寒光閃過,三名撲來的匈奴士兵應聲倒地,頸間血柱噴涌而出。

  緊接著側身旋踢,沉重的靴底精準踹中一名偷襲者的胸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匈奴士兵胸骨塌陷,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黃沙中沒了聲息。

  就在這時,身邊幾名血衣軍戰士突然發出驚喜的呼聲,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將軍!您聽!好像是君上來了!是咱們的援軍!」

  都仁揮劍逼退身前的敵軍,側耳凝神細聽,方才被廝殺聲淹沒的細微聲響此刻愈發清晰。

  他瞳孔驟縮,目光陡然爆亮,周身的疲憊與絕望瞬間被滾燙的希冀取代。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腳下的黃沙正在微微震顫,那震顫越來越強烈,順著腳掌蔓延至全身,仿佛大地深處有一頭巨獸正在甦醒。

  一陣整齊如驚雷滾過的馬蹄聲,突然從遠方天際衝破廝殺的喧囂,帶著撼動天地的力道,讓整個戰場都劇烈顫抖起來。


  這聲音起初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低沉壓抑卻暗藏狂暴,轉瞬便化作急促緊湊的戰鼓,每一次馬蹄落地都精準踩在人心上,厚重而磅礴,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都仁心中瞭然,這絕非普通軍隊能發出的聲響。

  唯有數萬騎兵兼具高超馬術、鋼鐵紀律與極致默契,才能在奔襲中將馬蹄步伐控制得分毫不差,讓萬千馬蹄匯成一道統一的驚雷。

  而放眼天下,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他麾下的血衣軍,便只有君上趙誠親率的主力精銳。

  這意味著……

  「君上來了!是君上的援軍!」

  都仁仰頭嘶吼,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周身的戰意瞬間攀升至頂峰。

  那恐怖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聲響如滾雷般不斷放大,以摧枯拉朽之勢覆蓋戰場,轉瞬便蓋過了所有的慘叫、廝殺與兵器碰撞聲,成為天地間唯一的主旋律。

  匈奴大軍瞬間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亂,不少士兵下意識停下廝殺,手中的彎刀垂落,滿臉驚恐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腳下的黃沙震顫得越來越劇烈,讓他們站立不穩。

  「這是什麼動靜?!」

  一名匈奴士兵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地驚呼。

  「是馬蹄聲?怎麼可能!這麼沉重龐大的聲響,怎麼會是馬蹄聲?」

  另一名士兵連連搖頭,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

  他征戰草原數十年,從未聽過如此震撼的馬蹄聲。

  「除非有一支軍隊能把馬蹄落地的節奏控制得完全一致,可這根本不是草原部落能做到的!」

  一名匈奴將領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驚疑,不安地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心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烈。

  諸多匈奴將領皆是神色驚疑不定,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兵器,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攣鞮骨都侯更是臉色驟變,那道猙獰的刀疤因緊繃的肌肉而愈發可怖,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如潮水般將他包裹。

  他銳利的眸子死死盯住遠方黃沙瀰漫的地平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下一刻,他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一股暗紅色洪流如同蟄伏千年的巨龍,裹挾著漫天黃沙席捲而來,瞬息便衝破了瀰漫的塵埃,朝著沙狐驛疾馳而來。

  這支軍隊即便遠觀,那沖天而起的軍威煞氣也如實質般壓迫過來,無盡黃沙仿佛都被這凜冽的殺氣裹挾翻滾,朝著匈奴大軍猛撲而去。

  而在那暗紅色洪流的最前方,一名青年一騎當先,身姿魁拔如擎天立柱,身披玄色君王錦袍,頭戴紫金王冠,面如冠玉卻自帶凜然威稜,身軀如險峻山峰般穩穩坐於戰馬上。

  僅憑一人一馬,便散發出天地傾軋而來的磅礴氣勢,讓在場所有匈奴將領都心神劇顫,氣血翻湧,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攣鞮骨都侯眉頭猛地擰成一團,心臟狠狠一沉,咯噔一聲仿佛墜入冰窖,一股巨大的生死危機如烏雲壓城般籠罩下來,讓他渾身發冷。

  「這些人……和沙狐驛里的血衣軍是一路的!可這麼恐怖的隊伍,怎麼可能還有這麼多?」

  光是沙狐驛里那五千血衣軍,就已經給他造成了慘重傷亡,耗盡心機才靠著人數優勢、士兵悍不畏死的拼殺與層層算計,勉強將對方逼入絕境。

  可如今,竟又殺來兩萬多同樣精銳的援軍?

  這他娘的還怎麼打?

  一瞬間,攣鞮骨都侯的後背便滲出了冷汗,浸濕了內層的衣袍,先前的胸有成竹與狠戾,盡數被絕望取代。

  他瞬間便做出決斷,咬牙低吼:「打不了了!立刻撤退!全軍火速撤退!」

  話音未落,他便對著身旁的親衛打了個手勢。

  親衛立刻會意,揮舞著手中的傳令旗幟,旗幟在空中劃出急促的弧線,接到指令的匈奴大軍立刻騷動起來,紛紛調轉方向,朝著後方倉皇退去。

  可就在此時,沙狐驛的城牆上突然爆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一名血衣軍戰士率先認出了那道領頭的身影,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是君上!是趙誠君上!」

  「君上來支援我們了!殺啊!」

  「拖住這群雜碎!別讓他們跑了!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被困的血衣軍戰士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體內殘存的體力盡數湧出,如同打了雞血般,不顧身上的傷勢,死死纏住身邊的匈奴士兵。

  刀光劍影交錯間,又有大片匈奴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勢瞬間逆轉。

  匈奴士兵本就人心惶惶,此刻更是魂飛魄散,只想轉身逃竄,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攣鞮骨都侯見狀,心中心急如焚。

  再這樣被糾纏下去,他這八萬大軍絕非折損那麼簡單,恐怕要全軍覆沒在這裡!

  他勒緊馬韁,歇斯底里地嘶吼:「快!撤退!全軍全速撤退!不要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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