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今晚開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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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我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霉,祖墳冒黑煙了,攤上你這麼個榆木腦袋!」

  高桂芳把鍋鏟「咣當」撂鍋台上,圍裙上沾著刺嫩芽葉子,「給人瞧病連個藥錢都不敢收,咋的?你那藥丸子是大風颳來的啊?」

  她掰著手指頭算帳:「上月老劉家欠三塊八,前兒個李瘸子賒兩塊五,眼瞅著麵缸都見底了,你還擱這兒裝菩薩呢?」

  灶坑裡的柴火「噼啪」響,映得她臉紅得像秋後的辣椒。

  抄起燒火棍就往王德才腳底下戳:「瞅瞅人家屯裡張瓦匠,新起的紅磚大瓦房,玻璃窗明晃晃的!咱家這破草房,昨兒半夜耗子啃房梁,掉我一臉渣子!」說著「呸呸」往外吐唾沫星子。

  你個死心眼兒的,就知道要你那點破名聲,名聲能當飯吃啊?」

  王德才被噴得直往後退,嘴裡還嘟囔著:「那、那也不能亂要錢啊……」

  「放你娘的屁!」高桂芳直接打斷他,「徐峰那腳腫成那樣了,要不是你給他扎針開藥,估計早晚得爛掉!要五塊錢多嗎?啊?你倒是說話啊!」

  王德才縮在炕沿,舊棉襖蹭著牆皮直掉渣:「治病救人……那不得講點醫德……」話還沒說完,高桂芳「嗷」一嗓子就炸了。

  「醫德個屁!醫德能頂飯吃?」高桂芳把菜刀剁進案板,震得鹹菜缸直嗡嗡,

  見王德才不吱聲了,高桂芳冷哼一聲,轉身繼續攪和鍋里的菜,嘴裡還不忘補刀:「就你這熊樣,要不是老娘精打細算,全家早喝西北風去了!」

  鍋里的山野菜「咕嘟咕嘟」翻著泡,高桂芳突然把勺子一摔:「你個完犢子玩意兒!去年趙會計家媳婦難產,你深更半夜蹚冰碴子去接生……」

  她掰開凍紅的手指頭,「完事就收五個雞蛋!人家現在見天吃供銷社的槽子糕!」

  王德才瞅著牆上「妙手回春」的錦旗——那是屯裡老獵戶用狼皮換的,如今都褪成土黃色了。

  他咂吧咂吧嘴:「那徐峰……確實也挺難……」

  「難個六!他一個外地人,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一個人在山上連熊瞎子都能給打死,一天啥野味吃不著,那些皮子也都能賣錢,不比咱們拖家帶口的強多了。」高桂芳厲聲說道。

  王德才摸著補丁摞補丁的膝蓋,瞅著媳婦開裂的凍瘡手。

  房樑上突然「吧嗒」掉下個耗子粑粑,正落在他洗得發白的解放鞋上。他張了張嘴,最後就憋出句:「那……下回……多收五毛?」

  高桂芳抄起掃炕笤帚就掄過來:「你當我要飯的呢!」燒火棍砸在門框上,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

  外頭路過的半大小子「嗷」一嗓子:「王奶!你家房檐土咔啦把老母雞砸趴窩啦!」

  高桂芳一聽老母雞被砸趴窩了,鞋都顧不上提,趿拉著布鞋就往外沖,嘴裡還罵罵咧咧:「這敗家房子,連土咔啦都跟咱過不去!」

  外頭那半大小子二嘎子還擱那兒看熱鬧,咧著缺門牙的嘴直樂:「王奶,你家這雞都讓土咔啦砸出鬥雞眼兒了!」

  高桂芳彎腰一瞅,可不咋的!那蘆花老母雞正歪著腦袋瞅她,雞冠子都嚇白了。

  她順手舉起那根兒燒火棍,往房檐上一捅,「嘩啦」掉下來一溜土咔啦,差點沒砸著她自個兒腳面。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她拍著大腿直蹦高,「這破房子是要成精啊!昨兒漏雨,今兒掉土咔啦的,明兒是不是該塌炕了?」

  回頭瞪了一眼跟出來的王德才,「就你這樣的,還擱那兒醫者仁心呢!連個雞窩都修不起!」

  王德才縮了縮脖子,蹲下來摸了摸老母雞的翅膀,小聲嘟囔:「這不還沒死呢嘛……」

  「沒死?!」高桂芳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嚇得隔壁院子的狗「汪汪」直叫喚,「等死了還來得及?這母雞一天一個蛋,一個月就是三十個!

  供銷社收雞蛋五分錢一個,三十個就是一……」她掰著手指頭算不明白,乾脆一揮手,「反正夠買二斤鹽的!」

  二嘎子蹲在牆頭上嘿嘿笑:「王奶,要我說,您這帳算得比咱屯會計還明白!」

  高桂芳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小兔崽子,作業寫完了嗎就擱這兒貧嘴?」

  轉頭又沖王德才開火,「你瞅瞅,連個孩子都知道過日子得算帳!就你,整天『醫者父母心'『懸壺濟世',濟得咱家連個像樣的炕席都沒有!」


  王德才對這個只為了過日子,不懂人情世故的勁,是真的一點辦法沒有。

  老婆子畢竟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把日子過好。

  ……

  徐峰貓在草甸子裡頭,一聲不吭地等著,隔個十來分鐘就拿起那支破笛哨,「吱兒吱兒」地吹上兩三聲。

  這玩意兒他使喚得還不咋利索,動不動就整出個破音來,跟老母雞下蛋似的「咯兒咯兒」直叫喚。

  不過徐峰很有耐性,一遍遍練下來,這動靜倒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兒了。

  眼瞅著日頭都要卡山了,徐峰蹲得腿肚子都轉筋了,心尋思今兒個怕是白忙活了。

  正打算收拾收拾家什往回走呢,忽聽得林子裡「撲棱」一聲,緊接著就聽見「咯——咯——」的野雞叫喚。

  徐峰心裡頭「咯噔」一下,趕緊又把笛哨叼嘴裡,輕輕巧巧地吹了兩聲。

  約莫過了半袋煙的工夫,就看見一隻紅脖子野公雞從山坡上的榛柴棵子裡探出腦袋來,走兩步停三步的,那叫一個磨嘰。

  徐峰擱心裡直罵娘:「這癟犢子玩意兒,跟大姑娘上轎似的扭扭捏捏,就這熊樣還想找媳婦兒呢?」可把他急得夠嗆——

  往前湊吧怕驚跑了,彈弓子又夠不著,只能幹瞪眼瞅著這齣「慢動作」。

  那隻公野雞磨蹭了一會兒後,一直見不到母野雞的聲音,便準備往回走。

  徐峰一看那公野雞要往回蹽,心裡頭急得跟貓撓似的,趕緊又憋著氣兒吹了一哨。

  哪成想這口氣兒沒使勻乎,笛哨「嘎」地一聲竄了調兒,動靜跟老鴰叫喚似的難聽。

  「完犢子了!」徐峰心裡「咯噔」一下,後脊梁骨直冒冷汗。

  那公野雞也是個機靈玩意兒,當時就支棱著脖子不動彈了,歪著腦袋往草窠子裡瞅,紅冠子一抖一抖的。

  徐峰大氣兒都不敢喘,心說這要是一撲棱飛了,今兒個可就白蹲這大半天了。

  他穩了穩神兒,把笛哨重新叼住,這回可小心著勁兒,「啾啾」吹了兩聲正調兒。

  那野雞一聽這聲兒,當時就來勁兒了,撲棱著翅膀「咯咯」直叫喚,顛兒顛兒地就往這邊湊合。

  徐峰眯縫著眼,慢慢把彈弓子抻開,牛皮筋兒繃得緊緊的。

  眼瞅著那傻狍子似的野雞走到射程里,他手指頭一松——「嗖!啪!」

  彈子兒不偏不倚,正鑿在野雞腦瓜頂上。

  那野雞撲棱著翅膀在地上直打轉兒,撲騰了沒幾下就歇菜了。

  徐峰躥起來就往過跑,心裡這個美啊:「今晚可算能開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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