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猞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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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著急,越看越有意思)

  徐峰一把攥住王德才粗糙的手掌,語氣誠懇:「大爺,您甭跟我客氣。這些藥材就當是我孝敬您的。您能趕著騾子車來幫我拉熊肉,這份情誼可比啥都金貴。」

  王德才搓著被攥紅的手,侷促道:「這可使不得……熊鼻子、波棱蓋擱藥鋪里能賣好價錢呢。」

  「再說上回你留的三十多塊錢,你大娘那個眼皮子淺的,愣是把零頭給昧下了,就給了山魁家個整數。唉,這老婆子就愛貪小便宜,我也管不住……」

  老人說著直搖頭,「就縫幾針、上點藥水的事,哪值當收錢……」

  「大爺,沒事兒,那本就是您該得的,只留下個零頭,我都感覺過意不去。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林大哥可能邊命都保不住,那點錢算得了啥。」

  徐峰緩了緩口接著說道:「大娘這麼做是對的,除了辛苦費不說,那不還有醫藥費呢嗎,這年頭家家都不好過,您就安心地收著吧。」

  接著嘿嘿一笑說道:「咱這屯子裡,我就認識您一家,以後免不了還得麻煩到您。咱你倆以後慢慢處,日子還長著呢。」

  說完,不等王德才開口,徐峰已經轉身朝著林子裡走去。

  邊走還不忘邊喊一句:「大爺,我就不送您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王德才看著徐峰的背影,一時間愣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笑著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道:「多好的小伙子啊……」

  剛囫圇吞下一海碗餃子,徐峰倒也不急著趕回地窨子。

  雖說家裡還拴著只肥狍子,但那畜生被套得結結實實的,橫豎也跑不掉。

  他慢悠悠地抹了把嘴,心想正好趁這功夫在山裡轉轉。

  今天天氣不錯,正應了那段:「藍藍的地上白雲朵朵,美麗河水泛清波。雄鷹在這裡展翅飛過,留下那段動人的歌。」

  他現在的主要目標,倒也不只是那些彈弓能搞定的小動物,還包括在林山秀家吃到山野菜的突發靈感。

  此刻的大興安嶺,除了黑松還硬挺著脊梁骨撐著點綠意,四下里仍是一片冬日的頹唐。

  比起江南的草長鶯飛,這兒的春天總是來得遲,去得急,活像個趕路的漢子,匆匆打個照面就走。

  山坡上積著厚厚的枯葉,背陰的溝岔里還藏著未化的殘雪。

  日頭照得到的地方,雪水早就滲進了地里,把那些泡發的落葉又曬成了乾脆的黃褐色。

  徐峰踩著林間的枯枝敗葉往前走,每一步都帶起嘩啦嘩啦的響動,活似在河套里趟水。

  偏是這滿眼的枯黃里,偶爾冒出的一簇嫩綠才格外扎眼——那些個頂開腐葉鑽出來的婆婆丁,還有那長的像雜草的大腦瓜,綠得能滴出水來,像是老天爺在這幅灰黃的畫布上不小心甩了幾滴顏料。

  徐峰沒有帶鐵鍬和鐵鏟之類的工具,只能用隨身攜帶的獵刀開挖。

  有一些不長眼的小動物跑到徐峰的周邊,他拿起彈弓直接開婁!

  邊挖邊打,也算是兩不耽誤。

  到了傍晚的時候,徐峰收穫了不少婆婆丁、大腦瓜。並且還打到了兩隻灰狗子,一隻母野雞和兩隻沙斑雞。

  這山裡的婆婆丁和大腦瓜,擱在後世那可是稀罕物——城裡人搶著要的純天然野菜,飯館裡能賣出好價錢。

  可眼下這光景,在屯裡人眼裡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野味。

  東北的冬天長得讓人心焦,動輒零下三四十度的大冷天,啥新鮮蔬菜都存不住。

  一冬下來,頓頓不是土豆、白菜,就是蘿蔔、酸菜,吃得人嘴裡都能淡出鳥來。

  眼下雖說山野菜才冒尖尖,各家各戶已經迫不及待地拎著筐往山溝田埂上跑——掐一把婆婆丁,挖幾棵大腦瓜,好歹給飯桌添點新鮮味兒。

  要說拿這些山野菜換錢,那是想都別想。區裡的國營商店和外貿收購站,眼睛都盯著值錢的乾貨——榛蘑猴頭、貂皮鹿茸、松子榛子這些山珍。

  婆婆丁、大腦瓜這類野菜雖說也能換錢——畢竟城裡那些吃商品糧的工人沒工夫上山挖菜——可從這深山老林運到城裡,光是車馬費就夠嗆。

  那點收購價,怕是連路費都掙不回來,更別說指望它養家了。

  所以這年頭,這些嫩野菜要麼給人解解饞,要麼等入夏後漫山遍野長瘋了,才有人割幾筐回去餵雞鴨。


  橫豎都是個不值錢的命。

  徐峰挖的時間不短,雖說它們剛發出小芽很難找尋,但架不住時間長,所以他每樣都能挖到二三斤。

  天氣還很涼,婆婆丁和大腦瓜根本不用特意保管,也能放上好幾天,所以徐峰就多挖了些,也能多吃上幾頓,不用臨時抱佛腳了。

  拿上用樹藤捆住的野菜,徐峰迴到地窨子的時候都快天黑了。

  徐峰把剛采的山野菜往地窨子門口一撂,轉頭提著斧頭和獵刀就奔草甸子去了——他可沒忘了那個被套住的大狍子。

  等趕到地方一瞧,草甸子上早沒了狍子群的蹤影,就剩那隻大公狍子還在那撲騰。

  鋼絲繩深深勒進它油亮的皮毛里,越是掙扎,那繩套就勒得越緊。

  狍子見著人來,嚇得渾身直哆嗦,一雙黑眼睛瞪得溜圓,後蹄子把地上的枯草都刨出個坑來。

  徐峰貓著腰慢慢靠近,那狍子愈發驚惶,拼命往後掙,脖頸上的毛都勒掉了好幾撮,露出血紅的皮肉,滴著狍子血。

  他瞅準時機一個箭步衝上去,膝蓋死死壓住狍子脊背,左手攥住犄角往地上按。

  狍子噴著白沫子的嘴「咴咴」直叫喚,後蹄子胡亂蹬在他棉褲上,濺起的雜草和污泥弄得徐峰滿身都是。

  「老實點!」徐峰喘著粗氣,右手麻利地抽出獵刀。準備一刀結果了這個傻狍子。

  就在這時,突然,林子深處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徐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往聲源處掃去——二十步開外的灌木叢可疑地晃了晃。

  他眯起眼睛,右手提起手中的獵刀。

  這節骨眼上,可別是招來什麼大傢伙……

  徐峰的手心沁出了汗,獵刀的木柄被攥得吱嘎作響。灌木叢又劇烈晃動了兩下,枯枝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他緩緩弓起身子,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刀尖對準了晃動的灌木。

  忽然,一團棕黃色的影子猛地竄出——竟是只半大的猞猁!

  那畜生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嘴角還掛著幾根山跳毛。

  它盯著徐峰看了兩秒,突然齜出尖牙,從喉嚨里擠出「嗚嚕嗚嚕」的威嚇聲。

  「去!」徐峰猛地揮刀劃出一道寒光,左手抄起塊石頭砸過去。

  猞猁敏捷地跳開,卻仍不死心地繞著圈子,鼻頭不停抽動,顯然是被狍子血的味道勾住了魂。

  徐峰啐了口唾沫,迅速環顧四周。

  剛剛帶過來的那柄斧頭在十步開外閃著冷光,可眼下這情形根本容不得他去取。

  猞猁的利爪在雪地上刨出幾道深溝,背毛全部炸開,眼看就要撲上來搶食。

  被按著的狍子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溫熱的血沫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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