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夏收之前的麥梢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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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夏收之前的麥梢黃

  吳公站在小院外,見到田安走來,他遞上一卷文書。

  田安接過文書,問道:「丞相可還有其他交代?」

  吳公十分恭敬地回道:「丞相說等公子批覆好,還要讓我送回去。」

  田安頷首,走入了小院。

  扶蘇正坐在院內吃著餅,面前還有一碗羊肉燉。

  田安做餅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火候掌握得正好。

  一邊吃著扶蘇接過田安遞來的文書,這上面所寫的是楚王負芻的事。

  楚王負芻做了一個噩夢,夢見項氏的人要來殺他了,對此楚王很害怕,瘋病也越來越嚴重了。

  「辛老將軍?」

  這個爐子中挑著餅,正打算挑哪個餅吃的辛勝聞言抬頭。

  「老將軍,當年項燕是怎麼敗的?」

  辛勝吃著餅走來,道:「老夫也不清楚,這事應該去問王翦。」

  「王翦……」扶蘇思索了片刻道:「王老將軍在頻陽過著神仙般的生活,叨擾他老人家不太好。」

  辛勝在一旁坐下,咬下一口餅,蹙眉嚼著似乎在考慮公子的話語。

  而後這位老將軍點了點頭,大概是覺得公子的話是對的。

  現在的王翦過著神仙般的生活,肯定不願意有人去打擾他。

  扶蘇也在思索著這個問題。

  只是正思考著,扶蘇想到了自己在高考之前看到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講的是文明,一個人類文明的發展肯定是與人有關的,那篇文章十分堅定地認為,是人創造了文明,而一個文明的誕生初期,它一定是充滿苦難的。

  之後這篇文章開始講述一樁樁戰爭,讀到後來這篇文章的主旨就成了文明與戰爭的故事。

  到現在,扶蘇已想不起來上輩子自己所看過的這篇文章的全貌,只能零星記得一些段落。

  小院內很安靜,辛勝吃完了一張餅,擦了擦嘴道:「這餅加了肉餡,果然更好吃。」

  吃了餅,辛勝也覺得自己吃飽了,站起身道:「老夫知道一些楚地的事……」

  扶蘇聽著當初楚國發生的事。

  院外,吳公牽著一匹戰馬等在院外,言語中也聽到了老將軍的話語。

  老將軍所講的也都是當初的一些傳聞,當時秦國派李信攻打楚國,結果李信敗了。

  之後秦國派出王翦與蒙武再一次攻打楚國。

  那時楚國內部是有人勸說楚王獻地,向秦王政求和。

  辛勝道:「老夫記得,項氏才是當初反對求和的那些人才對,之後秦軍勝了,始皇帝設置了九江郡,長沙郡。」

  吳公聽著這些話,心中十分狐疑,王翦回來之後與始皇帝有過一次長談,有關楚國的隱秘恐怕只有始皇帝與王翦知道。

  現在老將軍所言的這些,在秦其實也有類似的傳言,並不算隱秘。

  有些事能夠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夠知道。

  吳公安撫著身邊正不耐煩地打著響鼻的戰馬,輕拍著馬脖子。

  院內安靜了好一會兒,田安端著一卷文書走了出來,交到吳公手中,吩咐道:「轉交給丞相。」

  吳公一路騎著戰馬回到了咸陽城,這卷文書交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人拿著文書急匆匆前往了章台宮。

  章台宮內,此刻編鐘聲頗有規律地被敲打著,一群女子正在大殿內起舞。

  嬴政喝著酒水面帶笑意,道:「楚國的酒水,很不錯。」

  李斯面帶慚愧之色,因始皇帝與他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李由私自在外成家了,並且還讓一個女子有了身孕。

  「臣本就是布衣,出身低微,李由娶蜀女也不錯。」

  嬴政頷首道:「嗯,很好。」

  其實,嬴政與李斯正是有如此默契,君臣之間才頗為信任。

  因嬴政與李斯都不看重出身,用人也不計較對方身世。

  再想起李由的事,李斯與嬴政都是能接受的。

  嬴政舉著酒樽道:「朕倒要恭賀你了。」

  李斯低著頭,面帶笑容道:「臣慚愧。」


  君臣兩人一飲而盡,今晚就當慶賀了。

  殿前侍衛稟報導:「陛下,公子書信。」

  嬴政擺了擺手,示意眼前的宮女都退下,一時間編鐘樂聲都停下了,宮女離開了這裡。

  整個大殿恢復了安靜,也恢復了空曠。

  內侍腳步匆匆而來,雙手端著公子扶蘇的書信。

  待書信到了眼前,嬴政拿過書信蹙眉看著,隨後神色放鬆了一些,道:「李斯,你也看看。」

  李斯站起身,又從內侍手中拿過書信。

  打開之前,李斯又看了看始皇帝的神色,似乎在確認什麼,而後才打開看。

  書信中的內容很簡單,大概意思是只要派出兵馬保護好楚王負芻的宅邸,他就會朝著章台宮下拜行禮,拜謝始皇帝。

  始皇帝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李斯也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面對始皇帝的眼神,李斯還是解釋道:「公子覺得楚王,有利用的價值。」

  嬴政道:「怎麼?還以為楚國能夠復國嗎?一個瘋了的楚王罷了。」

  原本始皇帝的答案多半是殺了楚王,而後得到楚地那些唾棄這位楚王的舊貴族的人心?

  但恐怕,公子扶蘇並不想要那些人心。

  有時李斯也覺得很累,要夾在始皇帝與公子扶蘇之間,言行要十分小心。

  李斯思量了片刻道:「當年天下人都知道,秦王一統六國之後會善待六國的國君。」

  嬴政頷首沒有否認。

  李斯站在大殿內,殿內多了不少的燭台,讓大殿更明亮了。

  「對天下人而言,始皇帝照拂楚王是為了踐行當初承諾,這無可厚非,公子扶蘇進諫善待楚王,也是如此。」

  嬴政忽然笑了,又道:「楚地那些舊貴族恨不得讓負芻去死。」

  李斯頷首。

  只不過楚王負芻被俘之後,項燕又扶持了一個楚國,但又被王翦剿滅,項燕戰死。

  若是項燕不再繼續扶持一個楚王,繼續抗秦,可能當時的楚國能夠少死一部分人。

  因此,以項氏聚首的一部分貴族是不認楚王負芻的。

  因此負芻會瘋,會有噩夢,是項燕的陰影還在負芻的心頭上。

  嬴政道:「你希望朕按照扶蘇的想法安排?」

  李斯行禮道:「公子扶蘇與陛下一樣,所想所要的從來不是幾個人的認同,也不是三五個的奉承,想要天下人心,想要治理天下,總要有舍有得,公子與始皇帝都需要捨棄一部分,從而得到大部分。」

  嬴政放下了酒樽,道:「你總是把話說得這麼漂亮。」

  李斯道:「公子很明白,魚和熊掌不能兼得,公子不僅熟讀荀子,也熟讀孟子。」

  嬴政道:「好。」

  翌日,就有一隊隊的秦軍將楚王負芻的府邸給圍了起來。

  負芻沒有開門,而是繼續躲在院子裡。

  「奉始皇帝詔命,前來保護楚王。」

  話音落下,外面又恢復了寂靜,負芻爬上牆頭,顫顫巍巍地看向牆外整齊站著的秦軍,而後他又下了梯子,站在這處宅邸的院子裡。

  之後,這位楚王負芻真的朝著章台宮下拜行禮,謝始皇帝。

  聽聞這個消息的李斯心情很不錯,甚至都不責怪在外私自成家的李由了。

  咸陽城內依舊是酷暑難耐,李斯依舊在這裡處置著文書。

  「丞相,章台宮送來的冰。」

  李斯上前打開銅器的蓋子,從中拿起一塊冰,在口中嚼著。

  天空又一次陰雲密布,李斯抬頭看著天,又道:「恐怕今天又要有大雨了。」

  吳公回道:「今天始皇帝的心情也很好,賜了這麼多冰。」

  李斯對這位弟子始終是不滿意的,聽聞他的話,神色又多添了幾分不滿,道:「你平日裡還會看書嗎?」

  「弟子近來常看法家典籍。」

  「也多看看別家的典籍。」

  吳公頷首道:「會看的。」

  李斯重新坐下來,又問道:「你去敬業縣看看河渠,多半又要下大雨了。」


  吳公這才注意到天上的烏雲很厚重,明明是午時,這天看起來就要剎那入夜一般,烏雲讓人覺得莫名地壓抑。

  李斯嘴裡嚼著冰塊,道:「去吧。」

  吳公後知後覺地點頭,正一步步往外走。

  看著這個愚鈍的弟子,李斯又喝道:「跑著去,出城就騎馬!」

  聞言,吳公快步跑著離開了丞相府。

  咸陽城的人們也注意到了漫天厚重的烏雲,本就是關中的汛期,更何況是這樣的酷暑,會突然有一場大雨,其實也不是多麼罕見的事。

  人們紛紛將各種器具收進家中,吳公按照老師的吩咐在咸陽城中飛奔,好在如今的咸陽城內絕大多數人都去外面的村縣避暑了。

  而現在的咸陽城反而顯得空曠,吳公一路跑著幾乎沒有阻攔,跑了一段路便站在原地大口出著氣,沒了力氣也只能踉蹌地走向城外。

  幾滴雨水落下,豆大的雨點三滴兩滴地落在大地上,只是幾個呼吸間,大雨傾盆而來。

  吳公剛跑到城門口,站在城門下看著漫天的大雨,就連城外的馬夫也牽著馬匹進城避雨。

  三三兩兩的人們也都聚在城牆下躲避大雨。

  吳公有些想不明白今天老師的話中是不是帶著別的意思。

  他先是向馬夫要了一匹戰馬,給了馬夫一顆銀豆子,翻身上馬就闖入雨中,一路朝著渭南方向而去。

  敬業縣,每當遇到大雨,這裡的人們都會坐在家門口。

  「今天的雨水真多,我們的水窖都沒用上,田爺爺說公子很喜蜀中的稻米飯,我們這裡能種稻米嗎?」

  叔孫通聽著狸奴兒的話,撫須笑呵呵道:「關中能種稻子,收成多半沒有蜀中這麼好,也沒有我們的麥子好。」

  狸奴兒數著手掌上一粒粒的黍米道:「要是能種出稻米就好了。」

  叔孫通道:「也不知道這場大雨會不會又沖毀了河渠。」

  「老夫子放心,章邯將軍讓人在河渠邊每隔一里地都搭建了草棚,每個草棚里都有兩個民夫看守,有一處塌了,就會有人來稟報章邯將軍。」

  狸奴兒又道:「老夫子,北邊的長城是不是也是這樣?」

  叔孫通道:「老夫沒去看過長城。」

  「是嗎……」

  狸奴兒有些失望了。

  叔孫通道:「老夫有幾個好友在北面修長城,可以書信一封幫你問問。」

  其實叔孫通挺想討這個小姑娘歡心的,這丫頭很伶俐,也是田安很信任的孩子。

  有了田安的信任,也相當於有了公子的信任。

  「不必了。」狸奴兒吃著手中的黍米粒,一粒都不能浪費。

  雨水下了兩個時辰,雨勢就減弱了,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章邯站在河渠邊的入水口,目光看著還穩固的河堤,這段河堤是新修的,還算結實。

  吳公淋著大雨,策馬一路來到這裡,趕到這裡時雨水小了許多。

  「丞相讓我來問,敬業渠是否安好?」

  「很好。」章邯頭也沒抬地道。

  「我要去下游看看。」吳公又一次大聲道。

  按照章邯對這裡的了解,上游都沒事,下游多半是不會有事的。

  丞相派人的這個人大可不必再跑一趟。

  看著那人往下游而去,章邯對身後的民夫道:「回家。」

  幾個民夫歡呼著回了家,因他們今晚不用守在渠邊餵蚊子。

  大荔縣,張蒼與程邈坐在縣衙內,還有一個民夫正在講述著河渠各段的情況。

  程邈依舊在寫著字,其實他的字已經寫得足夠好了,但他依舊寫著。

  程邈看似對縣裡的事不關心,但在寫字的時候也能夠在心裡想著別的事。

  張蒼聽完這個民夫的稟報導:「丞相讓人來看河渠了?」

  「是……是的。」

  張蒼是一個規矩很嚴明的人,在大荔縣也處置過幾個不聽話的民夫。

  「丞相派誰來看河渠?」

  「來人只說是丞相府的,沒說是誰,倒是穿著很不錯,看著很富有。」


  聽他這麼說,張蒼大致就能清楚來人是誰了,多半是丞相的弟子吳公,只有他最愛顯擺他的富有。

  張蒼看著一卷卷宗,道:「他不來縣裡看看?」

  「沒說要來,說是回咸陽了。」

  程邈道:「這個時辰回去,等他到咸陽多半宵禁了。」

  張蒼依舊看著卷宗上的人名,這些是遷來關中新民的名冊,上面記錄了那些新民原來的籍貫與姓名。

  光是給這些新民編入戶籍就累得夠嗆,知道河渠沒事就足夠了,張蒼也沒空理會別的事。

  他又問道:「公子要建設潼關,需要多少民夫?」

  程邈思量了片刻,回道:「公子……那多半是能用多少就要多少的。」

  張蒼瞭然道:「公子的糧食有多少,要養活多少民夫?」

  程邈頷首道:「那就看看糧食有多少。」

  張蒼站起身,他看向一旁的書架,從中拿起一卷卷宗仔細翻看著。

  如果說丞相李斯對他的弟子吳公幫助,或者是給予吳公更多的方便,那麼他李斯就是營私。

  如果說李斯的兒子李由在秦廷的官位越來越高,也難免會落得一個任人唯親的口舌。

  要是李斯對公子扶蘇百般相助,並且全力幫扶,那麼他李斯就是盡忠職守,對大秦忠心。

  而現在,吳公這麼多年以來只是丞相府一個傳遞文書的小吏,李由被安排到了蜀中至今依舊只是一個校令。

  唯有公子扶蘇任少府丞,就差位列九卿了。

  事實證明,丞相李斯的確是一個對大秦很忠心的人。

  今天,扶蘇用犀牛的牛筋做了一個彈弓,拿起一顆石子拉起彈弓瞄準了河邊正在慢慢遊動的一條魚。

  扶蘇手上一松,石子飛出,落入水中。

  但石子落入水中的剎那就被水面卸去了力量,反而是驚動了水中的魚,掀起一片河沙,讓這一片水面渾濁,再也找不到那條魚了。

  扶蘇收起了彈弓,交給一旁的田安道:「送給高。」

  田安接過彈弓,又道:「張蒼讓人來問,是否可以準備民夫了?」

  現在糧食還未豐收,但也快了,還未收糧就要考慮收糧之後的事,扶蘇頷首道:「讓他先安排吧。」

  田安頷首。

  張蒼的算術很了得,看看現在的敬業縣需要多少存糧,需要多少民夫,能夠養多久,工期需要多久。

  就如當初修建咸陽橋,糧食預算都是張蒼在安排,現在也是張蒼在處置。

  看著田地里長出來的糧食,田安心中就很高興,開河渠,遷新民,富渭南,墾良田,公子扶蘇立下如此大的功勞。

  況且,最讓田安覺得高興的事是這渭南的二十萬人心。

  田地里的麥子還未熟,扶蘇摘了幾粒麥子放入手中仔細看著,「我聽說北方的麥種更好。」

  田安道:「北方的麥穗沒有關中的這麼多。」

  扶蘇見到不遠處有個老農正在揮著鋤頭,給田埂放水,上前詢問種糧食的事。

  關中不乏老農,在種田的經驗上各家都差不多,扶蘇詢問了良久,這位老農是從楚地來的。

  與這位老農談完,扶蘇走在田埂邊,神色時而思量。

  田安道:「公子可有心事?」

  扶蘇道:「我在想屠雎打到西南的什麼地方了,還有趙佗的兵馬是不是順利到了南方。」

  「常有南方的軍報送來,公子盡可放寬心。」

  「我若是讓屠雎與趙佗從南方帶一些稻種來,合適嗎?」

  「當然合適了。」田安低聲道:「公子就算是讓屠雎抓一群活犀牛來,他也是願意的。」

  扶蘇道:「我寫個文書讓人送去桂林。」

  言罷,扶蘇走入小院內,寫了兩卷文書,朗聲道:「老將軍。」

  正在院門睡午覺的辛勝登時坐了身子,像是腦子還未甦醒,身體先起來了,而後他老人家瞪了瞪銅鈴大眼,走入院內,行禮道:「公子。」

  扶蘇遞上一卷書,道:「勞煩老將軍找軍中的人將這兩卷文書,交給遠在西南開拓屠雎將軍,還有南下的趙佗將軍。」


  辛勝接過文書,走到院外打了一聲唿哨。

  當即就有士卒騎著快馬而來。

  辛勝交代了幾句,那人就帶著文書策馬離開了。

  這個小院不僅砌好了圍牆,院內更是種著蔥姜蒜。

  本來嘛,田安就不是一個會種花的人,因此他種的都是能吃的東西。

  而且住在黃河邊,經常吃河鮮就離不開蔥姜蒜。

  見到青臂在院門口左右徘徊,田安便上前詢問。

  回到院內,田安又回道:「公子,有人生病了。」

  扶蘇擱下手中的筆,又看了看今天依舊熱烈的太陽,酷暑依舊沒有過去,這些天稍有降溫,青臂就著急帶著人去幹活。

  「一座關城要拔地而起,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三兩月能夠建設好的,不用這麼著急。」

  青臂行禮道:「是臣著急了,是臣沒有聽從公子囑咐,私自帶著人幹活……」

  扶蘇道:「一個活人能夠給我帶來價值很大,一個活著並且能夠建設城牆的人,對我來說價值更大,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這種事上,也不想看到因一個不起眼的錯誤,耽誤滿盤的計劃。」

  注意到公子話語中帶著的嚴厲,青臂抬手就要扇自己一巴掌。

  只是手剛抬起來,就要扇在自己的臉上,手腕就被田安拿住了。

  田安道:「公子也不喜,那些不自愛自重的人。」

  青臂放下了自己的手臂,道:「公子,臣知道錯了。」

  扶蘇已走入工地邊,這裡用木樁標誌著城牆要建設的位置。

  眼前就有三個人躺在地上,好在這些人的神志也還算清醒,看樣子是中暑了。

  扶蘇讓人將他們搬到一處陰涼地,給他們寬衣散熱,用涼水澆著他們,但也只是稍稍澆了一些。

  看著公子扶蘇給工匠們治療,青臂的神色越發愧疚。

  田安則站在一旁,一臉的輕鬆,他覺得這種事難不倒公子。

  見公子扶蘇又走了回來,青臂上前問道:「公子,他們……」

  扶蘇用河水洗著手道:「沒事了,休息一晚會好很多,多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到了夜裡,青臂發現經過公子治療的三人都已恢復了不少。

  田安又來看望了,確認人恢復過來了,就離開了。

  田安發現公子扶蘇有一個本領,這位公子只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半年或三五個月,就會在那個地方留下很多很多書。

  現在,潼關的這座小院內就有很多很多書,滿滿當當的竹簡堆滿了一面牆,一層層地壘著。

  每一卷書都是公子所寫的。

  就像是高泉宮的那些書,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公子所寫,公子高多半是看不完,也看不懂的。

  翌日,田安正在收拾著公子所寫的書,他嘆息一聲,低聲道:「公子呀,當初就該建一個更大的院子,現在都快裝不下這麼多書了。」

  門外沒有傳來公子的回應,公子正在吃著飯食。

  這種抱怨公子多數時候都是不聽的,也不會回應的。

  不多時,又傳來了腳步聲。

  田安回頭看去,見到了辛勝來了。

  辛勝來到一堆卷宗前,拿起其中一卷翻看了一眼,就要拿走。

  田安蹙眉道:「你看公子的書學到什麼了嗎?」

  辛勝撫須道:「只要看了就有所得,足矣。」

  院外,扶蘇抬頭看著天,關中這幾天沒有雨水,這是好事,糧食就要豐收了,最好不要有大雨。

  關中南部的糧食熟得比關中北部的糧食更早一些。

  看著糧食臨近豐收,這讓扶蘇的心情很不錯,順便給了青臂解暑的湯藥,也沒有與他計較。

  渭南快要入秋時若是遇到華西秋雨的陰雨,就容易導致糧食倒伏與病蟲害。

  因此趕在入秋前的八月初收割糧食,也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

  扶蘇又想到了上輩子,前來家鄉的支教老師,徐老師。

  那時候自己還在山裡笨拙地跟在徐老師身後背書。

  扶蘇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是徐老師班中,最笨的孩子。


  徐老師說他很喜歡關中的一句民諺,這句民諺叫做:麥梢黃,女看娘。

  這句民諺的意思是嫁出去的女兒會在麥梢黃的時節趕回娘家,回家與爹娘一起收糧食。

  扶蘇至今還記得,支教老師的徐老師雖不是關中人,但他很喜歡大西北。

  現在,扶蘇坐在小院門前,聽著田安數落著只會看書的辛勝,說辛勝一把年紀了,打仗不會打了,盡會看書了。

  扶蘇還看著三三兩兩跑過的孩子們,這些都是潼關的孩子,他們以前害怕這裡的甲士,可甲士們來到潼關有大半年了。

  當初即便再生份,現在也認識了,甚至這裡的甲士早已認識了,哪個孩子是誰家的,誰家有幾個孩子。

  「公子上郡的書信。」

  扶蘇拿過甲士遞來的書信,打開一節竹筒,拿出一卷竹簡。

  信是在上郡修長城的蒙恬送來的,蒙恬說以周青臣為首的齊魯博士已習慣了長城邊的生活,他們甚至願意讓他們的家人也遷去上郡。

  蒙恬是一個辦事利落的人,所以他的書信也很簡略,只有這麼一件事。

  扶蘇拿著竹簡一手背負,望著咸陽方向又覺得要是在咸陽的齊魯博士如淳于越等人,要是得知現在的周青臣,他成為了始皇帝修建長城國策的最堅定擁躉者。

  也不知道他會如何感想,想到這方面,扶蘇又覺得自己多慮了,以齊魯博士們之間的聯繫,說不定淳于越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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