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公子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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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公子的權力

  直到太陽西斜,公子扶蘇還站在章台宮前,當值的侍衛已換了一隊,但廷議依舊沒有要結束的架勢。

  後方站著的幾個內侍已站得腳發酸,但看公子扶蘇依舊站著,像是閉眼在思索,就這麼站著不動。

  終於,有雜亂的話語聲傳來,接著就是斷斷續續的腳步聲。

  腳步聲密集顯得所有人都走得很著急。

  扶蘇抬眼看去見到穿著朝服的眾人,正三三兩兩說著話,從章台宮的台階走下來。

  走在最前方的是齊魯博士們,如今在朝中的齊魯博士越來越多了。

  聽著他們的話語,所講的都是一些有關周禮的事。

  走在這群齊魯博士最前方的便是淳于越。

  說來扶蘇覺得自己與這個淳于越並不是相熟,但見對方走來行禮。

  扶蘇也雙手作揖行禮。

  比之前兩年見到淳于越,自從李斯成為大秦的丞相之後,淳于越好像在這兩年間老了十餘歲。

  「聽聞公子將咸陽橋修成了。」

  扶蘇回道:「嗯,特來呈報父皇。」

  淳于越稍稍頷首,就帶著一隊博士離開了。

  章台宮更高的台階上,廷議之後還未走下台階的張蒼也注意到了公子扶蘇。

  李斯漫不經心走上前,道:「公子大可以讓別人來稟報咸陽橋修建好之事。」

  張蒼緩緩低下頭道:「這件事本該,讓蒼去向陛下稟報。」

  李斯又笑道:「這也是你教公子的?」

  「不知道丞相是何意思?」

  聽對方的語氣略帶忐忑,李斯低聲道:「這樣也很好,他們不知公子為何站在這裡等著廷議結束,你與老夫豈會看不出來?」

  張蒼稍稍退後一步。

  李斯輕拍他的後背,小聲道:「公子長大了,公子想要權力了。」

  張蒼依舊蹙眉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秦自商君變法以來,一直是有功者得權,公子建成了咸陽橋,想要得到更多的權力,自然是需要親自來章台宮的。」

  聽著丞相的話語,張蒼依舊是躬身行禮的姿勢,一言不發。

  李斯笑得意猶未盡,難道他張蒼看不出來嗎?

  呵呵,那淳于越……多半都看出來了。

  這張蒼講話始終滴水不落,令李斯不知該如何拿住此人。

  一個想要權力的公子扶蘇當然不是壞事了,李斯覺得秦國有這麼一位進取的公子,是天大的好事!

  公子的舉動與動機,讓李斯打心裡地高興,不然大秦的將來還能交給誰,自然是現在這位正在長大,且已展露些許鋒芒的公子扶蘇。

  誰說,公子在咸陽橋邊住了近一年,都快忘記朝中政事了。

  誰說,公子在咸陽橋邊的這一年無所事事了。

  誰說,主持挖了兩年河渠,修橋一年的公子無心政事。

  近一年不見,李斯才發覺,公子真的不一樣了。

  李斯還覺得身邊的張蒼教導得很好,以前張蒼在參與朝政之前,就是站在章台宮的台階下,等候皇帝召見。

  並且,李斯心中斷定,公子想要得到權力,這就是張蒼教的。

  「丞相,陛下召見。」

  聞言,站在殿前的李斯轉身走向殿內。

  張蒼還是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這才走下台階。

  走下石階,張蒼行禮道:「公子。」

  扶蘇道:「老師,有兩月不見了。」

  張蒼道:「丞相去見陛下了,很快就會召見公子。」

  話音剛落,就有內侍腳步匆匆而來,「公子,陛下召見。」

  「扶蘇先去見父皇。」

  張蒼思量了片刻,就快步前往了丞相府。

  扶蘇走入空曠的章台宮內,而在殿內始皇帝依舊坐在那裡,借著燭台的火光看著一卷竹簡。

  丞相李斯就站在一旁,正在講述著遷民之策。

  扶蘇走到邊上,聽著丞相的話語。


  這個天下還是有隱患的,其中就有躍躍欲試的北方匈奴,以及六國舊貴族的復國之心,現在南邊紛爭不斷。

  扶蘇安靜站在邊上,聽著丞相李斯的話語。

  話語中,丞相李斯主張先是遷民五萬,就在蜀中以南的地界,主要位置大概是在西南一塊。

  按照丞相的說法,先遷民,若遷民還不能安定,那就打。

  扶蘇站在一旁始終沒有開口,安靜地呼吸著,聽著丞相講完。

  而始皇帝依舊坐在那裡,竹簡已看了好幾卷,依舊沒有發言。

  殿內很安靜,只有丞相李斯的話語聲,甚至還有李斯講話時的換氣聲,都清晰可聞。

  大概,李斯說了小半個時辰,始皇帝依舊看著竹簡只是低聲說了一句,道:「讓屠雎去蜀中看看。」

  聞言,李斯作揖行禮。

  嬴政這才注意到了站在殿內的兒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咸陽橋建成了?」

  「回父皇,咸陽橋已建成。」

  「任少府丞,修造關中水渠。」嬴政稍稍抬眼看了眼這個長高了不少的兒子,近一年不見了又長高了不少,又吩咐道:「王賁近來還要忙碌軍中諸事,蒙恬又在北邊修長城,少府令一職空懸,你領少府丞領少府一應事務,往後監祿任都水長。」

  「兒臣領命。」

  嬴政微微頷首。

  李斯會意行禮道:「臣告退。」

  扶蘇聞言,跟著一起退出了章台宮。

  兩人在章台宮殿外重新穿好鞋履,扶蘇道:「老師近來還在與博士們爭論?」

  李斯穿好鞋履,走了兩步道:「公子勿念,淳于越之輩,不足為慮。」

  這是當然了,老師豈會將那些人放在眼中。

  一邊走下章台宮,李斯落後公子半步,又道:「淳于越之輩無非希望秦遵循周禮。」

  朝中為了爭這件事,都吵了多久了,不說李斯是不是煩了。

  扶蘇都覺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聽出繭子,而那些人又一次次地提及,樂此不彼。

  走到御史府門前,見公子停下了腳步,李斯道:「如今,公子身為少府丞,應當多看文書。」

  「老師教誨,扶蘇謹記。」

  當公子扶蘇走入御史府內,原本在這裡忙碌的御史們紛紛抬頭,愣神了片刻。

  右相馮去疾起身行禮道:「臣聽聞公子素來喜看各地文書,臣安排了一個位置。」

  在御史府的書架邊,放了一個專座,甚至邊上還放著燭台。

  扶蘇看到一些較新的竹簡,問道:「這都是今年新收上來的文書嗎?」

  聽到公子問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緊張了,竟然一時間都沒有人立即回話。

  見狀,程邈擱下筆,扶著桌案站起身,小步且快速地走到公子身邊,解釋道:「公子,這都是入秋後送到咸陽的文書。」

  他一邊說著,指著其中幾卷,道:「這是燕地送來的,這是上郡的文書,還有這是楚地的。」

  扶蘇聽著他的話語,又到:「咦?程邈,一年不見你還在這裡啊。」

  「程邈與公子確有一年未見了。」他面帶笑容行禮,道:「臣本就是御史府官吏,就該在這裡的。」

  此言一出,御史府的其餘人都訝異了,這個程邈是何時結交了公子扶蘇?

  再一想當初寒冬似乎只有程邈在御史府,而公子又十分好學。

  有人低聲道:「公子扶蘇修咸陽橋都有一年沒回宮了。」

  確實,這一年間都沒有見過公子扶蘇。

  修一座橋就是一年不歸,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也不想著休息,就來御史府查閱文書了。

  有人又道:「公子遞交修橋卷宗時,還在章台宮外站了一個晌午。」

  那說話之人,將語氣壓得很低,一邊說還很確信地向周圍幾人點頭。

  如今始皇帝多麼的勤政,人們都知道。

  公子扶蘇也不愧是始皇帝的兒子,有人覺得大秦的後繼者定會眾望所歸。

  這些話語,有好的也有壞的,零星幾句飄到右相的耳中,馮去疾瞪了眼,眾人才悻悻收住議論。


  扶蘇一邊看著文書,還要問程邈幾句,程邈也乾脆坐在了公子邊上。

  一邊看一邊將各類文書要點記錄下來,大概就是魏地哪個縣多少田畝,幾畝一地一戶,或者是哪個縣查明人口有多少,秦一統六國剛起步的這幾年,大抵都是這些事。

  這些文書,可以讓扶蘇更充分了解各地的大致情況。

  臨近黃昏時分,在御史府的官吏紛紛離開。

  屋外已完全入夜了,程邈坐在邊上靠著牆角正似睡非睡。

  直到一縷香味飄入鼻中,程邈稍稍睜開眼,眼前多了兩個爐子,還有一個穿著內侍衣裳的高瘦老人。

  再是揉了揉眼睛,程邈看清了是公子正在爐子邊煮吃食,意識到自己睡著了還很失態,起身道:「公子,臣……」

  扶蘇盛了一碗麵,遞上道:「無妨,先吃點。」

  正是肚子餓的時候,程邈捧著公子遞來的碗,看著碗中的麵湯,不爭氣地老臉一紅。

  扶蘇道:「這是羊肉麵,慢點吃。」

  程邈一邊吃著一邊點頭。

  扶蘇再問道:「平時,這卷文書我抄錄了下來,帶回去看,原來的那一卷放回原位了。」

  程邈痛快地吸著麵條,不住點頭。

  公子用了晚食就離開。

  程邈還在回味這碗羊肉麵,獨自一人掐滅御史府內的油燈與燭台,這才走到外面,關上了御史府的大門。

  深秋夜裡,冷風呼嘯而過,大概是吃了那碗羊肉麵的緣故,程邈覺得今晚的風都不冷了。

  翌日,扶蘇早早就去廷議了,今天廷議說起了修築長城,以及第二次往北面遷民戍邊的大事。

  下午時分,廷議這才結束。

  今天,扶蘇沒有去御史府,而是回了高泉宮。

  商顏山的挖渠工作有了不小的成效,扶蘇正看著章邯讓人送來的軍報,甚至還說了誰家多生了幾個孩子。

  田安腳步匆匆而來,道:「公子,老奴讓人去詢問了,公子的書信確實送到了張御史府上。」

  一般來說,交給老師張蒼的書信第二天早晨就會給回信。

  這一次沒有送來回信,多半是真的為了書同文,車同軌的大事,忙得無暇他顧。

  扶蘇又將商顏山的諸多人事進行了劃分,將人手細分,按照現在人們的工作方式以及工序,分成一個個崗位。

  往後他們都是有崗位的家僕,扶蘇試著將崗位這個概念,當作一棵種子,種在了商顏山。

  扶蘇希望有更多人敬崗愛業,有更多能夠在關鍵時候守住崗位。

  寫到一半,扶蘇問向正在清理爐子的田安,「我若是想著要所有事都辦到最好,是不是太貪心了。」

  田安拿著一塊布輕快地擦著爐子,回道:「公子吩咐的事,老奴一定會辦到最好的。」

  扶蘇無奈一笑,這老人家會錯意了。

  也罷……扶蘇繼續書寫著,將細分的崗位一一寫下來。

  其實大秦的將士都是極為忠誠的,只不過扶蘇希望能夠有更多人,做好他們的工作,未來數年,商顏山會一直很忙。

  這並不是挖了河渠就了事的。

  公子寫了三卷竹簡,當即就被送出宮,一路送到了商顏山。

  主持修渠的章邯,正坐在河渠邊,身後還掛著一張圖,這張圖所畫的正是整條河渠的模樣。

  「將軍,公子書信。」

  三卷竹簡放在了桌案上,章邯將手中的芹菜一口氣吃完。

  這一次公子送來的書卷內容有很多,章邯越看越是蹙眉,隨後叫了毛亨與叔孫通。

  如果這個時候張蒼在這裡,說不定三兩句話就將公子的囑咐辦好了。

  叔孫通道:「其實這些事也不難辦。」

  叔孫通平日裡都教孩子們讀書識字,這位老夫子很是有辦法,總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智慧。

  又因為自己的婚事,章邯如今十分依仗他。

  叔孫通道:「安排崗位其實並不難。」

  章邯點頭。

  「但要人們愛崗敬業,需要有人去說。」叔孫通緩緩點頭,道:「老夫教孩子們讀書,可以讓孩子們每天說給人們聽。」

  章邯道:「夫子所言在理,孩子們都懂得的道理,爹娘不會不懂,也不敢不懂。」

  叔孫通笑著點頭。

  「末將這就寫下對策,讓人交給公子。」

  屋外又傳來了孩子們的玩鬧聲,叔孫通發現這個章邯雖有依仗,但他卻也不會對自己這個老夫子聽之任之,秦的將領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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