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喬遷
李哲又在家待了兩天，走親訪友該走的也都走了，一早便收拾東西準備回京。
今兒個是初五，按照老理兒，這天得吃餃子、放鞭炮，把窮氣晦氣都趕出去。
知道他要走，王秀英一早就起來包餃子，依舊是他喜歡的牛肉大蔥餡餃子。
又給塞了一兜子吃的，臘肉、肉丸子、凍餃子，都是李哲愛吃的。
「夠了夠了，再塞車都裝不下了。」李哲提著兜子往外走。
王秀英跟在後面念叨：「到了給家裡打個電話，別一忙起來就忘了。」
李哲應了一聲，把東西放上車。
林小虎已經站在車旁等候了，看見他出來，趕忙幫著搬東西。
李哲上了車，跟母親揮手告別：「外面冷，回去吧。」
「路上慢點，注意安全。」王秀英叮囑道。
「王姨，您放心，我開車最穩當了。」林小虎應了一聲，發動汽車，不敢開的太快。
出了村，兩邊的田地還蓋著一層薄雪，灰濛濛的天底下顯得有點蕭瑟。
林小虎一邊開車，一邊聊天：「李哥，初二那天我姐一家三口回來了。我姐夫今年可不一樣了，著實闊氣了一把，整了塊勞力士。
你說南方真那麼賺錢嗎？」
李哲靠在副駕座上，想起周永強腕子上那塊表。
年前，周永強去四季青集團拜訪時，他就注意到了對方的手錶，真假暫且不論，金燦燦的錶盤戴在手上，隔老遠都能看見。
「南方的經濟發展確實比咱們這邊好。」李哲說，「聽說，深圳那邊現在一天一個樣，機會多，膽子大的人去了都能撈著錢。」
林小虎點點頭，「我姐夫也說，那邊滿大街都是做生意的人，只要你敢幹，就不愁賺不到錢。」「有機會你也去轉轉，開闊一下眼界。」李哲說。
林小虎嘿嘿一樂，「等以後咱們集團要開拓南方市場，我去當開路先鋒。」
說起這事，林小虎更多的是好奇，但談不上有多羨慕。
去年，光是四季青公司的分紅他就拿了好幾萬，這還不算工資。
真要喜歡勞力士，他也買得起，就是覺得沒必要。
一塊表而已，撐不起面子，也掉不了份兒。
再說了，他那點錢還得攢著娶媳婦呢，花在表上多虧得慌。
車窗外頭的景色刷刷往後倒，兩人一路閒聊，沒覺著多久就到了亞運村。
365超市門口比平時冷清不少。門上貼著一副紅對聯，還掛著兩個燈籠，看著挺喜慶。
李哲下了車，推門進去。
超市裡頭開著暖氣，一進門就暖融融的。
貨架上擺得整整齊齊，生鮮區那邊有幾個大媽在挑菜，稀稀拉拉的，跟平時排長隊的景象沒法比。孫濤正對著兩個導購員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像是在交代注意事項。看見李哲進來，沖那兩人一揮手，快步迎上來。
「李哥，您來了。」
李哲點點頭，側身指了指林小虎。
「濤子，這是四季青的原銷售部經理，林小虎。咱們新超市缺人，我把他調過來給老秦當副手。他以前沒幹過超市，這幾天放你這兒學習學習，摸清楚運營套路和管理，你多帶帶。」
林小虎主動伸出手，「孫店長，以後多多關照。」
孫濤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客氣了，互相學習。咱們超市這邊事兒不算複雜，就是瑣碎，幾天就能摸透了。」
李哲在超市里轉了一圈。
貨品擺放整齊，生鮮區的菜也新鮮，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他隨手翻了翻貨架上的商品，看了看生產日期，都是近期產的。
「濤子，這幾天辛苦你了，過年都沒休息。」
孫濤說：「李哥，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而且這幾天也不怎麼忙，年前該買的都買了，遊客也少了。這幾天的營業額降了不少。」
「正常。」李哲並不放在心上，話鋒一轉：「我看超市里不少生面孔，新招聘的？」
「沒錯。」孫濤點頭，「咱們新超市不是缺人嗎，前段時間孫經理招了一批，培訓了一段時間，基本能上手了，我就讓他們來這邊實習。
等新超市開業，直接就能幹。過年期間我讓大部分老員工都休假了，算是給他們的福利。」李哲點點頭。
自打去年亞運會結束，超市的生意就沒冷清過，那些老員工幾乎連軸轉，每天早上八點上班忙到晚上十點關門。
趁著過年放個假，也能讓他們緩緩勁。
孫濤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哥，去辦公室坐會兒？喝杯茶。」
「不去了，我剛回BJ，還得去一趟公司總部。」李哲扭頭看向林小虎，「小虎，你跟著孫濤好好學，有不懂的就問他。我先走了。」
「好的李哥。」
兩人把李哲送到門口，目送那輛黑色豐田皇冠駛離路口，漸漸遠去……
李哲開車直奔四季青公司總部。
門衛大爺遠遠看見他的車，趕緊開門，笑著招呼：「李總，過年好！」
「過年好。」李哲搖下車窗，遞過去一包中華煙，「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大爺接過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過年值班不能陪家人，但卻給三倍工資，他心裡美著呢。
李總仁義啊。
大爺把煙揣進兜里，心裡頭還盤算著，這包煙得留著，等休息的時候跟胡同里老夥計們顯擺顯擺。李哲把車停好，院子裡角落還堆著一些積雪，其他地方都已經化了，地面濕漉漉的。
進了辦公大樓，暖氣燒得足，一進門就暖融融的，跟外頭兩個世界。
樓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腳步聲迴蕩。
「李總新年好！」
「新年好。」
李哲一路應著上了三樓。公司還沒正式上班，只有少數值班的人。
市場調研部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一看，白雨彤正站在窗邊澆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那頭長髮照得發亮。她穿著一件高領針織衫，袖口向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李哲擡手敲了敲門。
白雨彤扭頭，面色一喜，「李總好。」
李哲笑著走進去，「你這養的什麼花？」
「辦公室里也沒什麼花草，覺得少了點生機。我從家裡移了一截吊蘭，看看能不能養活。」白雨彤放下手裡的澆水壺，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這東西不錯，容易養活。」李哲說，「澆點水就能活，不像那些嬌氣的花，一天不伺候就不行了。」白雨彤說：「我看您辦公室也是空蕩蕩的，您要是喜歡，改天我也送您一盆。」
「可以。」李哲說，「到時候你得幫我澆水，我這個人懶，說不定哪天就忘記了。」
白雨彤心裡頭嘀咕，哪有你這樣的人，送你的花還得我幫你澆水。
這話她不敢說，只是抿嘴笑了笑。
猶豫了一下，她有些扭捏地開口：「李總，您明天有時間嗎？」
「有啊，怎麼了？」
「我剛搬到新家那邊，還沒開火。明天想正式開伙，請您一起去吃飯。」
白雨彤說著，眼睛看著地面，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李哲沒立刻答應，「到時候都有誰去？」
白雨彤說：「其他同事還沒上班，休息期間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人家。目前……就咱們兩個人。」李哲點點頭，「行啊，明天什麼時候？」
「明天中午吧。」
「那你可得做點好吃的，我這個人嘴刁。」
白雨彤對自己的廚藝沒什麼信心，有些忐忑地說：「我的廚藝一般……那要不然我在外面餐廳請您吃？」
「那怎麼行？」李哲擺手，「既然是喬遷宴，肯定得在家裡做。你就做你拿手的就行。」
「那……那好吧，您不嫌棄就成。」白雨彤似乎還是沒什麼自信，手指絞著毛衣下擺。
兩人又聊了幾句，李哲回了自己辦公室。
幾天沒來，桌子上落了一層薄灰。窗上也是，手指一抹一道印子。
他拿起抹布正準備擦，門敲響了。
白雨彤拎著暖壺走進來，「李總，我給您送點熱水。」
她把暖壺放到茶几上，看見李哲手裡的抹布，主動說：「李總，我來收拾吧。」
說著從他手裡接過抹布。
李哲道了聲謝，也沒跟她客氣。
白雨彤轉身出去，不一會兒端了個水盆回來，沾濕抹布開始擦桌椅和茶几。
白雨彤的身材比例極好，彎腰幹活的時候，身段線條自然就顯出來了，一舉一動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大哥大響了。
李哲按下接聽鍵，「喂，我是李哲。」
「李總好，我是黃光裕，給您拜年了。」電話那頭傳來黃光裕爽朗的聲音。
「黃總過年好。」李哲笑著起身出了辦公室，在樓道里說話，「國美開業了嗎？」
「開業了，我們初三就開了。」黃光裕應了一聲，話鋒一轉，「您哪天有時間？我想請您和林總坐坐，給兩位匯報一下咱們國美電器去年的收益，還有分紅的事宜。」
李哲想了想，「行，我通知林總，約個時間。」
「好的，等您兩位約好了告訴我一聲就成。」黃光裕說，「對了李總，去年那三家店的業績都不錯，今年我打算再開兩家分店，到時候還得您給把把關。」
李哲說：「你把計劃書做出來，到時候咱們碰一下。」
「得嘞。」
「對了黃總，我有個朋友剛搬新家，還缺幾件家電。我想在國美訂購，不知道能不能配送？」「沒問題。」黃光裕答得痛快，「李總您直接把地址給我，不管多遠，我都給您送過去。」這話說得乾脆利落。
不光是合作夥伴，他對李哲的投資眼光和經商能力是打心眼兒里佩服。
國美現在還沒開展配送業務，但李哲開口，他找人也要送過去。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
李哲開車到了永安機械廠家屬樓大院。
樓下停著幾輛自行車，有倆小孩在空地上放鞭炮，看見他的車過來，趕緊躲到一邊。
李哲把車停好，拎著一瓶紅酒上了三樓。
敲響301的門。
片刻後，白雨彤從裡面打開門。
上身粉色毛衣，下身牛仔褲，腰間繫著圍裙。
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臉上也沒化妝，素麵朝天的。但越是這樣越顯得底子好，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緻秀氣。
看見李哲手裡的酒，白雨彤愣了一下，「李總，您怎麼還帶東西了？」
「喬遷之喜，總不能空手來吧？」李哲笑著說。
白雨彤趕忙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李總，您請進。」
李哲進了玄關，「需要換鞋嗎？」
「不用，您進來吧。我昨天剛搬過來，還沒怎麼收拾，屋子裡有點冷，您別介意。」白雨彤說。白雨彤把李哲請到沙發旁坐下，「您先坐，我給您倒杯水。」
她倒了杯水，又端了一盤乾果和糖放到茶几上。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擺得整整齊齊。「李總，您先休息會兒，午飯馬上就好。」
李哲說：「我能在屋子裡轉轉嗎？」
「可以，您隨意。」
白雨彤說完進了廚房。
李哲在房子裡轉了一圈。
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窗簾是新換的，淺藍色的，看著清爽。牆上掛了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但電視機、洗衣機、冰箱這些大件一件沒有，顯得空蕩蕩的。客廳角落裡放著一個舊式的收音機，是唯一能出聲的家電。
突然，廚房傳來一聲驚呼。
李哲快步走過去。
白雨彤站在灶邊，鍋里劈里啪啦往外濺油，旁邊放著一盤切好的青椒絲。看這架勢，是要做青椒肉絲。
她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擋著臉，整個人往後縮，像是面對什麼洪水猛獸。
「怎麼了？」
白雨彤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麼，炒菜的時候油不小心濺到手上了。」
李哲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看了一眼。
白嫩細膩的手背上燙紅了一塊，米粒大小，並不嚴重。
他打開水龍頭，把她的手拉到水流下衝著。
白雨彤被抓著手，有些不自在，耳朵尖都紅了，「李總，燙得不是很嚴重，沒什麼事。」
李哲鬆開手，「別關水龍頭，一直用涼水沖。現在看著問題不大，一會兒可能會起泡。」
「哦，我知道了。」
白雨彤很聽話地接著沖涼水。她可不想手上留疤，年輕女孩哪有不愛美的？
李哲打量了一下灶。
肉絲切得粗細不均，青椒也是大小不一，調料擺了一排，醬油瓶子還擰錯了蓋子。
鍋里的油溫明顯太高了，肉絲下去不濺才怪。
這位的廚藝，大概率是新手村還沒出的水平。
李哲解下了她腰間的圍裙。
白雨彤一愣，有些慌亂，「李總，您這是……」
「我來做飯吧。」李哲把圍裙系自己身上了。
白雨彤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趕緊說：「那怎麼行？您是客人，怎麼好意思讓您做飯。」
李哲笑道：「你這廚藝我著實不放心。還是你給我打下手吧。」
從剛才濺油那一下他就看出來了，這位大概率沒怎麼做過飯。做飯被油點子燙一下太正常了，真不用一驚一乍。
要是每次都這麼咋呼，這頓飯做到明天也吃不上。
李哲打開火，先把鍋燒熱，再倒油。等油溫差不多了，把肉絲倒進去劃散。
刺啦一聲，油煙冒起來。
他熟練地翻炒了幾下，肉絲變了色就盛出來。鍋里留底油，放青椒絲，大火快炒，加鹽、加生抽，炒到斷生再把肉絲倒回去，翻兩下出鍋。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白雨彤在一旁看得入了神，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沒想到，李哲做生意厲害，居然廚藝也這麼好，那熟練勁都快趕上她媽了。
真厲害啊。
與此同時，心裡頭也升起一絲暖意。
一個大老闆，大過年的跑來給她做飯，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白雨彤站在旁邊，看著李哲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今兒個是初五，按照老理兒，這天得吃餃子、放鞭炮，把窮氣晦氣都趕出去。
知道他要走，王秀英一早就起來包餃子，依舊是他喜歡的牛肉大蔥餡餃子。
又給塞了一兜子吃的，臘肉、肉丸子、凍餃子，都是李哲愛吃的。
「夠了夠了，再塞車都裝不下了。」李哲提著兜子往外走。
王秀英跟在後面念叨：「到了給家裡打個電話，別一忙起來就忘了。」
李哲應了一聲，把東西放上車。
林小虎已經站在車旁等候了，看見他出來，趕忙幫著搬東西。
李哲上了車，跟母親揮手告別：「外面冷，回去吧。」
「路上慢點，注意安全。」王秀英叮囑道。
「王姨，您放心，我開車最穩當了。」林小虎應了一聲，發動汽車，不敢開的太快。
出了村，兩邊的田地還蓋著一層薄雪，灰濛濛的天底下顯得有點蕭瑟。
林小虎一邊開車，一邊聊天：「李哥，初二那天我姐一家三口回來了。我姐夫今年可不一樣了，著實闊氣了一把，整了塊勞力士。
你說南方真那麼賺錢嗎？」
李哲靠在副駕座上，想起周永強腕子上那塊表。
年前，周永強去四季青集團拜訪時，他就注意到了對方的手錶，真假暫且不論，金燦燦的錶盤戴在手上，隔老遠都能看見。
「南方的經濟發展確實比咱們這邊好。」李哲說，「聽說，深圳那邊現在一天一個樣，機會多，膽子大的人去了都能撈著錢。」
林小虎點點頭，「我姐夫也說，那邊滿大街都是做生意的人，只要你敢幹，就不愁賺不到錢。」「有機會你也去轉轉，開闊一下眼界。」李哲說。
林小虎嘿嘿一樂，「等以後咱們集團要開拓南方市場，我去當開路先鋒。」
說起這事，林小虎更多的是好奇，但談不上有多羨慕。
去年，光是四季青公司的分紅他就拿了好幾萬，這還不算工資。
真要喜歡勞力士，他也買得起，就是覺得沒必要。
一塊表而已，撐不起面子，也掉不了份兒。
再說了，他那點錢還得攢著娶媳婦呢，花在表上多虧得慌。
車窗外頭的景色刷刷往後倒，兩人一路閒聊，沒覺著多久就到了亞運村。
365超市門口比平時冷清不少。門上貼著一副紅對聯，還掛著兩個燈籠，看著挺喜慶。
李哲下了車，推門進去。
超市裡頭開著暖氣，一進門就暖融融的。
貨架上擺得整整齊齊，生鮮區那邊有幾個大媽在挑菜，稀稀拉拉的，跟平時排長隊的景象沒法比。孫濤正對著兩個導購員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像是在交代注意事項。看見李哲進來，沖那兩人一揮手，快步迎上來。
「李哥，您來了。」
李哲點點頭，側身指了指林小虎。
「濤子，這是四季青的原銷售部經理，林小虎。咱們新超市缺人，我把他調過來給老秦當副手。他以前沒幹過超市，這幾天放你這兒學習學習，摸清楚運營套路和管理，你多帶帶。」
林小虎主動伸出手，「孫店長，以後多多關照。」
孫濤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客氣了，互相學習。咱們超市這邊事兒不算複雜，就是瑣碎，幾天就能摸透了。」
李哲在超市里轉了一圈。
貨品擺放整齊，生鮮區的菜也新鮮，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他隨手翻了翻貨架上的商品，看了看生產日期，都是近期產的。
「濤子，這幾天辛苦你了，過年都沒休息。」
孫濤說：「李哥，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而且這幾天也不怎麼忙，年前該買的都買了，遊客也少了。這幾天的營業額降了不少。」
「正常。」李哲並不放在心上，話鋒一轉：「我看超市里不少生面孔，新招聘的？」
「沒錯。」孫濤點頭，「咱們新超市不是缺人嗎，前段時間孫經理招了一批，培訓了一段時間，基本能上手了，我就讓他們來這邊實習。
等新超市開業，直接就能幹。過年期間我讓大部分老員工都休假了，算是給他們的福利。」李哲點點頭。
自打去年亞運會結束，超市的生意就沒冷清過，那些老員工幾乎連軸轉，每天早上八點上班忙到晚上十點關門。
趁著過年放個假，也能讓他們緩緩勁。
孫濤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哥，去辦公室坐會兒？喝杯茶。」
「不去了，我剛回BJ，還得去一趟公司總部。」李哲扭頭看向林小虎，「小虎，你跟著孫濤好好學，有不懂的就問他。我先走了。」
「好的李哥。」
兩人把李哲送到門口，目送那輛黑色豐田皇冠駛離路口，漸漸遠去……
李哲開車直奔四季青公司總部。
門衛大爺遠遠看見他的車，趕緊開門，笑著招呼：「李總，過年好！」
「過年好。」李哲搖下車窗，遞過去一包中華煙，「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大爺接過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過年值班不能陪家人，但卻給三倍工資，他心裡美著呢。
李總仁義啊。
大爺把煙揣進兜里，心裡頭還盤算著，這包煙得留著，等休息的時候跟胡同里老夥計們顯擺顯擺。李哲把車停好，院子裡角落還堆著一些積雪，其他地方都已經化了，地面濕漉漉的。
進了辦公大樓，暖氣燒得足，一進門就暖融融的，跟外頭兩個世界。
樓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腳步聲迴蕩。
「李總新年好！」
「新年好。」
李哲一路應著上了三樓。公司還沒正式上班，只有少數值班的人。
市場調研部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一看，白雨彤正站在窗邊澆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那頭長髮照得發亮。她穿著一件高領針織衫，袖口向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李哲擡手敲了敲門。
白雨彤扭頭，面色一喜，「李總好。」
李哲笑著走進去，「你這養的什麼花？」
「辦公室里也沒什麼花草，覺得少了點生機。我從家裡移了一截吊蘭，看看能不能養活。」白雨彤放下手裡的澆水壺，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這東西不錯，容易養活。」李哲說，「澆點水就能活，不像那些嬌氣的花，一天不伺候就不行了。」白雨彤說：「我看您辦公室也是空蕩蕩的，您要是喜歡，改天我也送您一盆。」
「可以。」李哲說，「到時候你得幫我澆水，我這個人懶，說不定哪天就忘記了。」
白雨彤心裡頭嘀咕，哪有你這樣的人，送你的花還得我幫你澆水。
這話她不敢說，只是抿嘴笑了笑。
猶豫了一下，她有些扭捏地開口：「李總，您明天有時間嗎？」
「有啊，怎麼了？」
「我剛搬到新家那邊，還沒開火。明天想正式開伙，請您一起去吃飯。」
白雨彤說著，眼睛看著地面，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李哲沒立刻答應，「到時候都有誰去？」
白雨彤說：「其他同事還沒上班，休息期間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人家。目前……就咱們兩個人。」李哲點點頭，「行啊，明天什麼時候？」
「明天中午吧。」
「那你可得做點好吃的，我這個人嘴刁。」
白雨彤對自己的廚藝沒什麼信心，有些忐忑地說：「我的廚藝一般……那要不然我在外面餐廳請您吃？」
「那怎麼行？」李哲擺手，「既然是喬遷宴，肯定得在家裡做。你就做你拿手的就行。」
「那……那好吧，您不嫌棄就成。」白雨彤似乎還是沒什麼自信，手指絞著毛衣下擺。
兩人又聊了幾句，李哲回了自己辦公室。
幾天沒來，桌子上落了一層薄灰。窗上也是，手指一抹一道印子。
他拿起抹布正準備擦，門敲響了。
白雨彤拎著暖壺走進來，「李總，我給您送點熱水。」
她把暖壺放到茶几上，看見李哲手裡的抹布，主動說：「李總，我來收拾吧。」
說著從他手裡接過抹布。
李哲道了聲謝，也沒跟她客氣。
白雨彤轉身出去，不一會兒端了個水盆回來，沾濕抹布開始擦桌椅和茶几。
白雨彤的身材比例極好，彎腰幹活的時候，身段線條自然就顯出來了，一舉一動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大哥大響了。
李哲按下接聽鍵，「喂，我是李哲。」
「李總好，我是黃光裕，給您拜年了。」電話那頭傳來黃光裕爽朗的聲音。
「黃總過年好。」李哲笑著起身出了辦公室，在樓道里說話，「國美開業了嗎？」
「開業了，我們初三就開了。」黃光裕應了一聲，話鋒一轉，「您哪天有時間？我想請您和林總坐坐，給兩位匯報一下咱們國美電器去年的收益，還有分紅的事宜。」
李哲想了想，「行，我通知林總，約個時間。」
「好的，等您兩位約好了告訴我一聲就成。」黃光裕說，「對了李總，去年那三家店的業績都不錯，今年我打算再開兩家分店，到時候還得您給把把關。」
李哲說：「你把計劃書做出來，到時候咱們碰一下。」
「得嘞。」
「對了黃總，我有個朋友剛搬新家，還缺幾件家電。我想在國美訂購，不知道能不能配送？」「沒問題。」黃光裕答得痛快，「李總您直接把地址給我，不管多遠，我都給您送過去。」這話說得乾脆利落。
不光是合作夥伴，他對李哲的投資眼光和經商能力是打心眼兒里佩服。
國美現在還沒開展配送業務，但李哲開口，他找人也要送過去。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
李哲開車到了永安機械廠家屬樓大院。
樓下停著幾輛自行車，有倆小孩在空地上放鞭炮，看見他的車過來，趕緊躲到一邊。
李哲把車停好，拎著一瓶紅酒上了三樓。
敲響301的門。
片刻後，白雨彤從裡面打開門。
上身粉色毛衣，下身牛仔褲，腰間繫著圍裙。
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臉上也沒化妝，素麵朝天的。但越是這樣越顯得底子好，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緻秀氣。
看見李哲手裡的酒，白雨彤愣了一下，「李總，您怎麼還帶東西了？」
「喬遷之喜，總不能空手來吧？」李哲笑著說。
白雨彤趕忙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李總，您請進。」
李哲進了玄關，「需要換鞋嗎？」
「不用，您進來吧。我昨天剛搬過來，還沒怎麼收拾，屋子裡有點冷，您別介意。」白雨彤說。白雨彤把李哲請到沙發旁坐下，「您先坐，我給您倒杯水。」
她倒了杯水，又端了一盤乾果和糖放到茶几上。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擺得整整齊齊。「李總，您先休息會兒，午飯馬上就好。」
李哲說：「我能在屋子裡轉轉嗎？」
「可以，您隨意。」
白雨彤說完進了廚房。
李哲在房子裡轉了一圈。
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窗簾是新換的，淺藍色的，看著清爽。牆上掛了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但電視機、洗衣機、冰箱這些大件一件沒有，顯得空蕩蕩的。客廳角落裡放著一個舊式的收音機，是唯一能出聲的家電。
突然，廚房傳來一聲驚呼。
李哲快步走過去。
白雨彤站在灶邊，鍋里劈里啪啦往外濺油，旁邊放著一盤切好的青椒絲。看這架勢，是要做青椒肉絲。
她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擋著臉，整個人往後縮，像是面對什麼洪水猛獸。
「怎麼了？」
白雨彤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麼，炒菜的時候油不小心濺到手上了。」
李哲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看了一眼。
白嫩細膩的手背上燙紅了一塊，米粒大小，並不嚴重。
他打開水龍頭，把她的手拉到水流下衝著。
白雨彤被抓著手，有些不自在，耳朵尖都紅了，「李總，燙得不是很嚴重，沒什麼事。」
李哲鬆開手，「別關水龍頭，一直用涼水沖。現在看著問題不大，一會兒可能會起泡。」
「哦，我知道了。」
白雨彤很聽話地接著沖涼水。她可不想手上留疤，年輕女孩哪有不愛美的？
李哲打量了一下灶。
肉絲切得粗細不均，青椒也是大小不一，調料擺了一排，醬油瓶子還擰錯了蓋子。
鍋里的油溫明顯太高了，肉絲下去不濺才怪。
這位的廚藝，大概率是新手村還沒出的水平。
李哲解下了她腰間的圍裙。
白雨彤一愣，有些慌亂，「李總，您這是……」
「我來做飯吧。」李哲把圍裙系自己身上了。
白雨彤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趕緊說：「那怎麼行？您是客人，怎麼好意思讓您做飯。」
李哲笑道：「你這廚藝我著實不放心。還是你給我打下手吧。」
從剛才濺油那一下他就看出來了，這位大概率沒怎麼做過飯。做飯被油點子燙一下太正常了，真不用一驚一乍。
要是每次都這麼咋呼，這頓飯做到明天也吃不上。
李哲打開火，先把鍋燒熱，再倒油。等油溫差不多了，把肉絲倒進去劃散。
刺啦一聲，油煙冒起來。
他熟練地翻炒了幾下，肉絲變了色就盛出來。鍋里留底油，放青椒絲，大火快炒，加鹽、加生抽，炒到斷生再把肉絲倒回去，翻兩下出鍋。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白雨彤在一旁看得入了神，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沒想到，李哲做生意厲害，居然廚藝也這麼好，那熟練勁都快趕上她媽了。
真厲害啊。
與此同時，心裡頭也升起一絲暖意。
一個大老闆，大過年的跑來給她做飯，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白雨彤站在旁邊，看著李哲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