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體驗（六一快樂！）
下午兩點，亞運村。
一輛公交車停靠亞運村站，後門「嗤」地一聲打開，先下來一個提著帆布包的年輕人，緊接著是一個中年婦女。
她裹著一件深駝色的呢子大衣，脖子裡帶著紅條圍巾，腳上一雙黑色皮鞋擦得鋰亮。整個人看著乾淨利落，不像是普通家庭婦女。
此人正是林副局長的妻子趙蘭芝。
她站在站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把圍巾又攏了攏，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
亞運村這一帶她來得不多，上次來還是兩年前，這會已經大變樣了，路寬了，樓高了，跟老城區完全兩個樣。
關於365超市，她只在新聞上看過，知道就在這附近。
今天正好有空，她就想來見識見識。
沿著北辰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兩百米，沒看見超市的影兒。
路邊有個環衛大媽，正拿著掃帚掃落葉。
趙蘭芝湊過去，笑著問：「大姐，麻煩問一下，365超市在哪兒啊？」
環衛大媽擡手一指：「往前走，過那個路口，看見大牌子就是。」
「謝謝您嘞。」
趙蘭芝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果然，過了路口，一擡頭就看見了「365超市」的招牌，綠色的牌匾，挺顯眼。
門口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迎新年，優惠大酬賓」。
她心裡有點小激動，但臉上沒顯出來，只是多看了一眼橫幅，就往裡走。
門口站著一個穿工服的年輕員工，見了她就喊：「歡迎光臨！」
趙蘭芝點點頭，邁步進去。
超市裡頭亮堂堂的，日光燈管一排排吊著，照得地面反光。
她先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
左邊是一排排購物車，鐵架子焊的，摞在一起。右邊是存包櫃，好些個鐵皮小格子，上面貼著號碼。有幾個顧客正推著小推車，有說有笑的往裡走。
趙蘭芝也有樣學樣，走過去拉了一輛購物車。
車輪子挺順滑，一推就走，也不跑偏。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地上貼著一道道彩色紙箭頭，紅的黃的綠的，彎彎曲曲地往超市裡頭延伸。她順著箭頭走，像跟著導航似的，一路進了賣場。
一排排貨架整整齊齊地立著，高度比她略高，伸手就能夠到最上層的商品。
她眼睛一下子就不夠用了。
左邊是零食，右邊是調料，前頭是日用品，後頭是飲料。
什麼都有，什麼都擺在明面上，不像以前去國營商店，想要什麼東西得隔著櫃指，還得看售貨員臉色現在好了，想拿就拿，想摸就摸。
進門右手邊先是蔬菜櫃。
各種蔬菜擺得滿滿當當，黃瓜頂花帶刺，番茄紅得發亮。而且蔬菜的個頭差多，看著比市場上的品相更好。
趙蘭芝拿起一把韭菜聞了聞，挺新鮮，像是早上剛摘的。
她放了一捆在車裡。
再往裡走，是進口商品貨架。
這排貨架擺的東西她好多都沒見過。罐頭上印著外國字，餅乾盒子上畫著洋娃娃，還有幾排葡萄酒，瓶子上貼著看不懂的標籤。
趙蘭芝家裡條件不錯，丈夫是副局長，自己也有一份體面工作，但外匯券每月有定量，去友誼商店買東西也得掂量掂量。
現在這兒擺著一堆進口貨，還不用外匯券，她眼睛都亮了。
她拿了兩罐彩色軟糖，想著買給孩子吃。
又拿了一盒巧克力，自己嘗嘗。
看見一瓶紅酒，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想了想，又拿起來，放進了車裡。
丈夫沒有其他的喜好，就是愛喝酒，不讓他在家喝，他也要去外面喝，而且喝的更多。
推著車繼續往前走，她的購物慾望徹底被點燃了。見到好的、稀罕的東西就想買。
不知不覺，購物車裡就堆滿了。
她又繞回蔬菜櫃，挑了幾樣青菜，一把蒜苗，兩塊姜，這才心滿意足地推著車往收銀走。收銀前排著長隊，每個人的小推車裡都放了不少東西。
趙蘭芝排在最後面，等著等著，心裡突然有點不踏實了。
她低頭看了看購物車裡的東西，堆得像座小山。這些加起來，少說也得一百多塊錢吧？
她摸了摸兜里的那張卡。
那是前兩天老林喝酒帶回來的，說是365超市的購物卡，金色的，看著挺高級。
但卡里到底有多少錢，夠不夠結帳，她心裡完全沒底。
萬一不夠呢？
那就尷尬了。
大庭廣眾之下，東西都挑好了，結果錢不夠，多丟人。
隨後，她又搖了搖頭，想那麼多幹嘛，自己兜里還有錢，卡里的額度不夠，就用錢買唄。
排隊的人一個個往前挪，終於輪到她了。
收銀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馬尾辮，穿白襯衫，外面套件紅色的馬甲，看著利索又精神。「你好。」收銀員沖她點點頭，手已經準備去拿商品了。
趙蘭芝猶豫了一下，沒先把東西往上搬，而是把卡遞了過去。
「同志，我問一下。」她聲音不大，「這個卡，是你們超市的嗎？能用不？」
收銀員接過卡，看了一眼。
金色的卡面，正面印著「365超市」四個字，背面有條形碼，還有個編號。
「女士，這是我們超市的卡，而且是VIP卡。」收銀員把卡遞迴來，語氣客氣了不少，「下次您可以直接去VIP區結帳，不用在這邊排隊。」
趙蘭芝一聽，心裡先是一松，然後又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
VIP區。
不用排隊。
她點點頭，把卡攥回手裡，臉上倒是沒怎麼顯，就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麻煩你幫我結一下吧。」
收銀員開始計算商品價格。
趙蘭芝站在旁邊，看著東西一樣樣減少，心裡算著帳。
收銀員記完最後一樣東西，按了幾下計算器，擡頭說：「女士，一共146塊錢。」
趙蘭芝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都是那瓶紅酒太貴，早知道不要了，但現在也不好意思放回去。她把購物卡遞了過去：「用這個付。」
收銀員接過卡，記錄了卡號和消費價格：「女士，已經扣完了，這是您的卡，請收好。」
趙蘭芝接過卡，小心翼翼地放進大衣內兜里，又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收銀員把東西裝了兩個大塑膠袋，遞過來。
趙蘭芝一手提一個，挺沉，勒得手疼。
她正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轉過身問：「同志，我問一下，我這卡里還有多少錢？下次還能用不？」
收銀員看了看電腦屏幕，報了個數：「可以的女士，您這卡里還有餘額4854。」
趙蘭芝愣了一下。
四千八百五十四。
加上剛才花的一百四十六，正好五千。
她腦子裡「嗡」了一下，臉上倒是沒怎麼變，就是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塑膠袋。
「謝謝啊。」她說完，拎著東西快步往外走。
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晚上，農業局家屬院。
林正茂下班回家，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你進來。」趙蘭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進屋裡。
林正茂一個趣趄，差點摔倒，鞋都沒來得及換。
「你這是幹什麼呀？」他皺著眉，甩了甩胳膊，「把我拽倒了都。」
趙蘭芝沒鬆手，把他拽進客廳，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門，確認關嚴實了，這才壓低聲音說：「老林，我今天去365超市了。」
林正茂換鞋，頭都沒擡：「去就去唄，神神秘秘的。怎麼了？卡不能用？」
「能用。」趙蘭芝說，「買了一堆東西，還給你買了瓶好酒。」
「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主動給我買酒了。」林正茂脫掉外套，順手掛上衣架，「既然能用，你緊張個啥勁？」
趙蘭芝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那卡里有多少錢嗎？」
林正茂轉過頭看她：「你不說我咋知道？」
「五千。」趙蘭芝伸出五個手指頭，「整整五千塊。」
林正茂的手頓住了。
他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倒是變了好幾下。
五千塊。
嚅，是不少，能頂他兩年的工資了。更何況，這還只是見面禮。
事兒還沒辦呢，就給了五千。
要是真把收購京華種子公司的事辦成了，對方還會給多少？
趙蘭芝見他不說話，推了推他的胳膊：「老林，這錢太多了，我心裡不踏實。要不……咱把這卡還回去吧？」
林正茂瞪了她一眼：「大驚小怪。」
他坐到沙發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卡既然收了，就不能還回去。我現在還回去，人家以為我不願意辦事了，那不是把人得罪了？」
趙蘭芝也坐下來，搓了搓手：「那咋辦？這麼多錢，我拿著都嫌燙手。」
林正茂沒接話，抽了兩口煙，習慣性地彈了彈菸灰。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人家既然拿出了這份誠意，我就得把事兒給人家辦好。」
他頓了頓，語氣比之前沉了一些：「收購京華種子公司這件事，看來我得上點心了。」
趙蘭芝看著他，欲言又止。
林正茂把煙掐滅，站起身：「行了，別想那麼多了。飯好了沒？我餓了。」
趙蘭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啥，起身去了廚房。
她掀開鍋蓋，蒸汽冒出來，模糊了臉上的表情。
建國門外大街，蜀香居總店。
這家總店開業一周多了。
主打高端川菜，環境好，服務也到位，慢慢打出了名氣。飯點的時候門口車停得滿滿當當，生意算得上紅火。
一輛黑色豐田皇冠停在旁邊。
李哲推門下車，駐足了片刻，陸續見到有衣著得體的客人進入餐廳。
他這段時間大部分精力都撲在新超市的裝修上，這邊來得少。總店的運營基本交給譚靜雅和林巧梅。進了門，服務員立刻躬身問好：「老闆好。」
李哲點點頭，掃了一眼大廳。
正是午飯時間，散桌基本坐滿了。
有穿西裝的商務人士，有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還有幾桌看著像家庭聚餐，老老少少圍在一起，熱鬧得很。
「二樓包間還有位置嗎？」李哲問。
「還有兩個空著。」服務員回答。
「帶我上去。」
服務員領著他上了二樓，穿過走廊，停下腳步，打開了包間的門。
門上掛著一塊小匾，寫著「聽雨軒」三個字。
包間不大，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窗上擺了一盆文竹，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
李哲坐下，服務員微微躬身：「李總，您喝點什麼？」
「紅茶。」
服務員動作麻利，泡了一壺祁門紅茶，倒了一杯，茶湯紅亮，香氣飄起來。
李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還沒放下，包間門就響了。
譚靜雅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衫，頭髮盤在後面，臉上化了淡妝。氣質嫵媚、身材窈窕，很是養眼。
李哲看她一眼，笑著問：「吃飯了嗎？」
「還沒呢。」譚靜雅坐到他對面：「聽說您來了，正好陪您一塊吃點。」
李哲拿起菜單，翻了兩頁，遞給她：「我要一份水煮牛肉，你吃點啥？」
譚靜雅接過菜單，直接報菜名：「宮保雞丁，麻婆豆腐，再來一個老鴨湯。」
服務員一一記下，退了出去。
李哲端起茶壺，給譚靜雅倒了一杯水：「怎麼樣？現在管著三家餐廳，累不累？」
譚靜雅雙手捧著杯子，想了想：「忙是挺忙的，倒是不覺得累。好在沒出什麼岔子，三家店都正常運轉「現在總店剛開業，你還處在興奮期，可能覺不出來。」李哲說，「等過段時間，新鮮勁兒過了，肯定又忙又累。
既然蜀香居成立了總公司，該招人就招人，別省那點功夫，把自己累倒了。」
譚靜雅點頭：「總公司那邊我確實想添幾個人。財務室、人事部和後勤，我想各添兩個人，您覺得怎麼樣？」
「可以，多找幾個幫手，你也能輕鬆些。」李哲贊同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招聘的細節，崗位要求、薪資待遇、面試流程。
包間門響了，服務員開始上菜。
水煮牛肉端上來，肉片滑嫩，上面撒了一層花椒麵和蒜末，香氣撲鼻。
宮保雞丁顏色搭配好看，雞丁嫩滑，花生米酥脆。
麻婆豆腐的芡汁勾得正好，豆腐塊完整不碎。
老鴨湯裝在砂鍋里，湯色清亮，飄著幾顆枸杞。
李哲嘗了一口水煮牛肉，麻辣鮮香，牛肉嫩而不柴。又嘗了嘗宮保雞丁，酸甜口正合適，還是老味道。上菜速度不慢，菜品質量也沒掉鏈子，他挺滿意。
就怕生意好了客人多了，後廚忙不過來，做菜的水平反倒下降了。
總店定位高端，主打的就是品質和服務。這些客戶嘴刁得很，一頓不滿意，下次就不來了。譚靜雅給他盛了一碗湯：「嘗嘗這個老鴨湯，燉了三個小時。」
李哲接過來喝了一口，湯的味道比較清淡，帶著點酸口，正好可以解膩。
「不錯。」
兩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吃了半個來鐘頭。
服務員收盤子的時候，包間門又響了。
林巧梅走進來，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工裝，頭髮別在耳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
李哲笑著說：「林經理，你來晚了，我們倆剛吃完飯。」
林巧梅也不見外，拉過椅子坐下：「李總，我不著急，一會兒跟員工們一塊兒吃。
現在餐廳沒那麼忙了，我過來給您匯報一下總店近期的情況。」
她把文件夾放到桌上：「這是總店開業七天的營收和利潤報表，請您過目。」
李哲沒接，右手拍了拍報表：「我回頭再看。你先給我說說大概情況。」
林巧梅翻開本子：「按照您的指示，總店開業這段時間主抓菜品質量和服務，客人反饋都很滿意。口碑傳出去，生意越來越好。總店日均營業額超過四千塊，遠超崇文門老店，利潤率也更高。」譚靜雅補充了一句：「我大致算了一下三個店近期的營收，總店的營業額和純利潤，已經超過兩個老店的總和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等經營時間長了，後續的口碑打出去，知道總店的人更多，營業額和利潤可能還會再高。」
李哲點點頭，對兩人的工作表示肯定：「幹得不錯。回頭告訴餐廳的員工，好好干，只要保持這個勢頭，這個月獎金翻倍。」
林巧梅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我代表總店員工感謝李總和譚總。」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一輛公交車停靠亞運村站，後門「嗤」地一聲打開，先下來一個提著帆布包的年輕人，緊接著是一個中年婦女。
她裹著一件深駝色的呢子大衣，脖子裡帶著紅條圍巾，腳上一雙黑色皮鞋擦得鋰亮。整個人看著乾淨利落，不像是普通家庭婦女。
此人正是林副局長的妻子趙蘭芝。
她站在站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把圍巾又攏了攏，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
亞運村這一帶她來得不多，上次來還是兩年前，這會已經大變樣了，路寬了，樓高了，跟老城區完全兩個樣。
關於365超市，她只在新聞上看過，知道就在這附近。
今天正好有空，她就想來見識見識。
沿著北辰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兩百米，沒看見超市的影兒。
路邊有個環衛大媽，正拿著掃帚掃落葉。
趙蘭芝湊過去，笑著問：「大姐，麻煩問一下，365超市在哪兒啊？」
環衛大媽擡手一指：「往前走，過那個路口，看見大牌子就是。」
「謝謝您嘞。」
趙蘭芝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果然，過了路口，一擡頭就看見了「365超市」的招牌，綠色的牌匾，挺顯眼。
門口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迎新年，優惠大酬賓」。
她心裡有點小激動，但臉上沒顯出來，只是多看了一眼橫幅，就往裡走。
門口站著一個穿工服的年輕員工，見了她就喊：「歡迎光臨！」
趙蘭芝點點頭，邁步進去。
超市裡頭亮堂堂的，日光燈管一排排吊著，照得地面反光。
她先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
左邊是一排排購物車，鐵架子焊的，摞在一起。右邊是存包櫃，好些個鐵皮小格子，上面貼著號碼。有幾個顧客正推著小推車，有說有笑的往裡走。
趙蘭芝也有樣學樣，走過去拉了一輛購物車。
車輪子挺順滑，一推就走，也不跑偏。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地上貼著一道道彩色紙箭頭，紅的黃的綠的，彎彎曲曲地往超市裡頭延伸。她順著箭頭走，像跟著導航似的，一路進了賣場。
一排排貨架整整齊齊地立著，高度比她略高，伸手就能夠到最上層的商品。
她眼睛一下子就不夠用了。
左邊是零食，右邊是調料，前頭是日用品，後頭是飲料。
什麼都有，什麼都擺在明面上，不像以前去國營商店，想要什麼東西得隔著櫃指，還得看售貨員臉色現在好了，想拿就拿，想摸就摸。
進門右手邊先是蔬菜櫃。
各種蔬菜擺得滿滿當當，黃瓜頂花帶刺，番茄紅得發亮。而且蔬菜的個頭差多，看著比市場上的品相更好。
趙蘭芝拿起一把韭菜聞了聞，挺新鮮，像是早上剛摘的。
她放了一捆在車裡。
再往裡走，是進口商品貨架。
這排貨架擺的東西她好多都沒見過。罐頭上印著外國字，餅乾盒子上畫著洋娃娃，還有幾排葡萄酒，瓶子上貼著看不懂的標籤。
趙蘭芝家裡條件不錯，丈夫是副局長，自己也有一份體面工作，但外匯券每月有定量，去友誼商店買東西也得掂量掂量。
現在這兒擺著一堆進口貨，還不用外匯券，她眼睛都亮了。
她拿了兩罐彩色軟糖，想著買給孩子吃。
又拿了一盒巧克力，自己嘗嘗。
看見一瓶紅酒，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想了想，又拿起來，放進了車裡。
丈夫沒有其他的喜好，就是愛喝酒，不讓他在家喝，他也要去外面喝，而且喝的更多。
推著車繼續往前走，她的購物慾望徹底被點燃了。見到好的、稀罕的東西就想買。
不知不覺，購物車裡就堆滿了。
她又繞回蔬菜櫃，挑了幾樣青菜，一把蒜苗，兩塊姜，這才心滿意足地推著車往收銀走。收銀前排著長隊，每個人的小推車裡都放了不少東西。
趙蘭芝排在最後面，等著等著，心裡突然有點不踏實了。
她低頭看了看購物車裡的東西，堆得像座小山。這些加起來，少說也得一百多塊錢吧？
她摸了摸兜里的那張卡。
那是前兩天老林喝酒帶回來的，說是365超市的購物卡，金色的，看著挺高級。
但卡里到底有多少錢，夠不夠結帳，她心裡完全沒底。
萬一不夠呢？
那就尷尬了。
大庭廣眾之下，東西都挑好了，結果錢不夠，多丟人。
隨後，她又搖了搖頭，想那麼多幹嘛，自己兜里還有錢，卡里的額度不夠，就用錢買唄。
排隊的人一個個往前挪，終於輪到她了。
收銀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馬尾辮，穿白襯衫，外面套件紅色的馬甲，看著利索又精神。「你好。」收銀員沖她點點頭，手已經準備去拿商品了。
趙蘭芝猶豫了一下，沒先把東西往上搬，而是把卡遞了過去。
「同志，我問一下。」她聲音不大，「這個卡，是你們超市的嗎？能用不？」
收銀員接過卡，看了一眼。
金色的卡面，正面印著「365超市」四個字，背面有條形碼，還有個編號。
「女士，這是我們超市的卡，而且是VIP卡。」收銀員把卡遞迴來，語氣客氣了不少，「下次您可以直接去VIP區結帳，不用在這邊排隊。」
趙蘭芝一聽，心裡先是一松，然後又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
VIP區。
不用排隊。
她點點頭，把卡攥回手裡，臉上倒是沒怎麼顯，就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麻煩你幫我結一下吧。」
收銀員開始計算商品價格。
趙蘭芝站在旁邊，看著東西一樣樣減少，心裡算著帳。
收銀員記完最後一樣東西，按了幾下計算器，擡頭說：「女士，一共146塊錢。」
趙蘭芝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都是那瓶紅酒太貴，早知道不要了，但現在也不好意思放回去。她把購物卡遞了過去：「用這個付。」
收銀員接過卡，記錄了卡號和消費價格：「女士，已經扣完了，這是您的卡，請收好。」
趙蘭芝接過卡，小心翼翼地放進大衣內兜里，又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收銀員把東西裝了兩個大塑膠袋，遞過來。
趙蘭芝一手提一個，挺沉，勒得手疼。
她正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轉過身問：「同志，我問一下，我這卡里還有多少錢？下次還能用不？」
收銀員看了看電腦屏幕，報了個數：「可以的女士，您這卡里還有餘額4854。」
趙蘭芝愣了一下。
四千八百五十四。
加上剛才花的一百四十六，正好五千。
她腦子裡「嗡」了一下，臉上倒是沒怎麼變，就是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塑膠袋。
「謝謝啊。」她說完，拎著東西快步往外走。
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晚上，農業局家屬院。
林正茂下班回家，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你進來。」趙蘭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進屋裡。
林正茂一個趣趄，差點摔倒，鞋都沒來得及換。
「你這是幹什麼呀？」他皺著眉，甩了甩胳膊，「把我拽倒了都。」
趙蘭芝沒鬆手，把他拽進客廳，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門，確認關嚴實了，這才壓低聲音說：「老林，我今天去365超市了。」
林正茂換鞋，頭都沒擡：「去就去唄，神神秘秘的。怎麼了？卡不能用？」
「能用。」趙蘭芝說，「買了一堆東西，還給你買了瓶好酒。」
「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主動給我買酒了。」林正茂脫掉外套，順手掛上衣架，「既然能用，你緊張個啥勁？」
趙蘭芝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那卡里有多少錢嗎？」
林正茂轉過頭看她：「你不說我咋知道？」
「五千。」趙蘭芝伸出五個手指頭，「整整五千塊。」
林正茂的手頓住了。
他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倒是變了好幾下。
五千塊。
嚅，是不少，能頂他兩年的工資了。更何況，這還只是見面禮。
事兒還沒辦呢，就給了五千。
要是真把收購京華種子公司的事辦成了，對方還會給多少？
趙蘭芝見他不說話，推了推他的胳膊：「老林，這錢太多了，我心裡不踏實。要不……咱把這卡還回去吧？」
林正茂瞪了她一眼：「大驚小怪。」
他坐到沙發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卡既然收了，就不能還回去。我現在還回去，人家以為我不願意辦事了，那不是把人得罪了？」
趙蘭芝也坐下來，搓了搓手：「那咋辦？這麼多錢，我拿著都嫌燙手。」
林正茂沒接話，抽了兩口煙，習慣性地彈了彈菸灰。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人家既然拿出了這份誠意，我就得把事兒給人家辦好。」
他頓了頓，語氣比之前沉了一些：「收購京華種子公司這件事，看來我得上點心了。」
趙蘭芝看著他，欲言又止。
林正茂把煙掐滅，站起身：「行了，別想那麼多了。飯好了沒？我餓了。」
趙蘭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啥，起身去了廚房。
她掀開鍋蓋，蒸汽冒出來，模糊了臉上的表情。
建國門外大街，蜀香居總店。
這家總店開業一周多了。
主打高端川菜，環境好，服務也到位，慢慢打出了名氣。飯點的時候門口車停得滿滿當當，生意算得上紅火。
一輛黑色豐田皇冠停在旁邊。
李哲推門下車，駐足了片刻，陸續見到有衣著得體的客人進入餐廳。
他這段時間大部分精力都撲在新超市的裝修上，這邊來得少。總店的運營基本交給譚靜雅和林巧梅。進了門，服務員立刻躬身問好：「老闆好。」
李哲點點頭，掃了一眼大廳。
正是午飯時間，散桌基本坐滿了。
有穿西裝的商務人士，有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還有幾桌看著像家庭聚餐，老老少少圍在一起，熱鬧得很。
「二樓包間還有位置嗎？」李哲問。
「還有兩個空著。」服務員回答。
「帶我上去。」
服務員領著他上了二樓，穿過走廊，停下腳步，打開了包間的門。
門上掛著一塊小匾，寫著「聽雨軒」三個字。
包間不大，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窗上擺了一盆文竹，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
李哲坐下，服務員微微躬身：「李總，您喝點什麼？」
「紅茶。」
服務員動作麻利，泡了一壺祁門紅茶，倒了一杯，茶湯紅亮，香氣飄起來。
李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還沒放下，包間門就響了。
譚靜雅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衫，頭髮盤在後面，臉上化了淡妝。氣質嫵媚、身材窈窕，很是養眼。
李哲看她一眼，笑著問：「吃飯了嗎？」
「還沒呢。」譚靜雅坐到他對面：「聽說您來了，正好陪您一塊吃點。」
李哲拿起菜單，翻了兩頁，遞給她：「我要一份水煮牛肉，你吃點啥？」
譚靜雅接過菜單，直接報菜名：「宮保雞丁，麻婆豆腐，再來一個老鴨湯。」
服務員一一記下，退了出去。
李哲端起茶壺，給譚靜雅倒了一杯水：「怎麼樣？現在管著三家餐廳，累不累？」
譚靜雅雙手捧著杯子，想了想：「忙是挺忙的，倒是不覺得累。好在沒出什麼岔子，三家店都正常運轉「現在總店剛開業，你還處在興奮期，可能覺不出來。」李哲說，「等過段時間，新鮮勁兒過了，肯定又忙又累。
既然蜀香居成立了總公司，該招人就招人，別省那點功夫，把自己累倒了。」
譚靜雅點頭：「總公司那邊我確實想添幾個人。財務室、人事部和後勤，我想各添兩個人，您覺得怎麼樣？」
「可以，多找幾個幫手，你也能輕鬆些。」李哲贊同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招聘的細節，崗位要求、薪資待遇、面試流程。
包間門響了，服務員開始上菜。
水煮牛肉端上來，肉片滑嫩，上面撒了一層花椒麵和蒜末，香氣撲鼻。
宮保雞丁顏色搭配好看，雞丁嫩滑，花生米酥脆。
麻婆豆腐的芡汁勾得正好，豆腐塊完整不碎。
老鴨湯裝在砂鍋里，湯色清亮，飄著幾顆枸杞。
李哲嘗了一口水煮牛肉，麻辣鮮香，牛肉嫩而不柴。又嘗了嘗宮保雞丁，酸甜口正合適，還是老味道。上菜速度不慢，菜品質量也沒掉鏈子，他挺滿意。
就怕生意好了客人多了，後廚忙不過來，做菜的水平反倒下降了。
總店定位高端，主打的就是品質和服務。這些客戶嘴刁得很，一頓不滿意，下次就不來了。譚靜雅給他盛了一碗湯：「嘗嘗這個老鴨湯，燉了三個小時。」
李哲接過來喝了一口，湯的味道比較清淡，帶著點酸口，正好可以解膩。
「不錯。」
兩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吃了半個來鐘頭。
服務員收盤子的時候，包間門又響了。
林巧梅走進來，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工裝，頭髮別在耳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
李哲笑著說：「林經理，你來晚了，我們倆剛吃完飯。」
林巧梅也不見外，拉過椅子坐下：「李總，我不著急，一會兒跟員工們一塊兒吃。
現在餐廳沒那麼忙了，我過來給您匯報一下總店近期的情況。」
她把文件夾放到桌上：「這是總店開業七天的營收和利潤報表，請您過目。」
李哲沒接，右手拍了拍報表：「我回頭再看。你先給我說說大概情況。」
林巧梅翻開本子：「按照您的指示，總店開業這段時間主抓菜品質量和服務，客人反饋都很滿意。口碑傳出去，生意越來越好。總店日均營業額超過四千塊，遠超崇文門老店，利潤率也更高。」譚靜雅補充了一句：「我大致算了一下三個店近期的營收，總店的營業額和純利潤，已經超過兩個老店的總和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等經營時間長了，後續的口碑打出去，知道總店的人更多，營業額和利潤可能還會再高。」
李哲點點頭，對兩人的工作表示肯定：「幹得不錯。回頭告訴餐廳的員工，好好干，只要保持這個勢頭，這個月獎金翻倍。」
林巧梅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我代表總店員工感謝李總和譚總。」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