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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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京城市公安局。

  洪三和白興成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

  白興成雖只被扣押了一天,可公安局的壓抑氛圍,再加上和解談判的拉鋸,讓他身心疲憊,眼底布滿紅血絲,周身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霾。

  白興成往前走了兩步,讓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緊繃的神經稍稍緩解了一些,可一想到方才談妥的和解條件,心裡又瞬間沉了下去。

  洪三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到白興成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白廠長,您承諾的3萬元賠償款,希望能儘快打到我們好滋味公司的帳戶上。

  另外,貴廠那批抵扣了1萬元賠償的食材、物料,也得儘快運到通縣罐頭廠,可不能耽誤我們的生產。」白興成接過香菸,指尖微微發顫,點燃後狠狠抽了一大口,煙霧從鼻腔里緩緩溢出,遮住了他眼底的苦澀,他緩緩點頭:「您放心,既然我答應了,就肯定會做到,絕不會拖欠。」

  「那就好。」洪三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白興成的肩膀,「那我先告辭了,後續有什麼事,咱們再聯繫。」說完,便轉身朝著公安局外走去。

  洪三走後,白興成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

  今天的調解,足足僵持了三個多小時,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他拚命壓價,洪三卻寸步不讓,最終才以4萬元的賠償款達成和解一一其中1萬元用興成罐頭廠囤積的食材、物料抵扣,剩下的3萬元以現金形式支付。

  除此之外,興成罐頭廠還要向工商局繳納1萬元的罰款。

  這一來二去,興成罐頭廠帳面上的流動資金,幾乎被徹底掏空。

  白興成又抽了一口煙,輕輕嘆了一聲,人是被放出來了,可廠子的家底也空了,接下來,興成罐頭廠該何去何從,他心裡一片茫然。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三個人匆匆從遠處走來,為首的一名男子看到白興成,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招呼道:「廠長,您出來了!可把我們急壞了!」

  白興成擡眼望去,認出了為首的男子,臉上擠出一抹笑意:「關輝啊,辛苦你們了,這兩天讓你們費心了。」

  關輝約莫三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著一身藍色工裝,臉上帶著幾分幹練,眼神沉穩,一看就是做事靠譜的人。

  他是興成罐頭廠的車間主任,跟著白興成幹了十來年,踏實能幹、忠心耿耿,是白興成最信任的人之昨天白興成被轉運到市公安局時,他們曾在公安局門口匆匆見了一面,只是當時情況緊急,沒說上兩句話,便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關輝連忙說道:「廠長,您說這話就見外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對了廠長,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和解談成了嗎?咱們廠啥時候能解封?」

  白興成輕嘆了一聲,語氣沉重:「一句兩句話說不清,事情算是暫時解決了,咱們先回去,回去再說吧。」

  他話鋒一轉,反問道:「對了,廠里現在怎麼樣了?」

  關輝連忙答道:「廠長您放心,嫂子一直在廠里坐鎮,大傢伙這兩天都會按時來廠里報到,沒有一個人偷懶,都盼著您早點回去,帶領著大家復工復產呢。」

  聽到這話,白興成心裡稍稍有了一絲慰藉,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好,咱們回去。」

  只要廠子還在,工人們的心氣兒沒散,就還有希望……

  下午五點,興成罐頭廠。

  雖然廠子已經停工,車間和倉庫的大門依舊貼著醒目的封條,但廠里的骨幹員工還是每天都會來廠里,看看有沒有最新消息,等著白興成回來。

  院子裡,幾名工人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滿是焦灼和期盼。

  當白興成跟著關輝走進廠區時,有人率先看到了他,立刻激動地喊了起來:「是廠長!廠長回來了!」話音一落,在場的工人都紛紛圍了上來,臉上瞬間露出欣喜的神色,將白興成簇擁在中間,語氣里滿是關切。

  「廠長,我就知道您一定會沒事的!可把我們急壞了!」

  「咱們什麼時候能復工啊?才兩天沒幹活,我都閒得發慌了。」

  「廠長,咱們廠子的封條能揭下來了嗎?是不是只要揭了封條,咱們就能重新開工了?」

  白興成看著圍在身邊的工人們,心裡既感動又愧疚,他擡手示意大家安靜,語氣平和地說道:「大家安靜一下,謝謝大家的關心。


  事情呢,已經暫時解決了,但是封條還不能揭,需要工商部門的工作人員親自來揭,咱們不能私自亂動。

  復工的事情,還得再等等,等回頭有了准信,我第一時間通知大家,不會讓大家等太久的。」就在這時,黃月英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她臉上滿是疲憊,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當看到被工人們簇擁著的白興成時,她臉上瞬間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嘴裡嘀咕著:「太好了,太好了,終於回來了。」

  白興成對著工人們又寒暄了幾句,耐心安撫著大家的情緒,讓大家先回家等消息,承諾一旦有復工的動靜,就立刻通知所有人。

  工人們雖然依舊有些不安,但見白興成平安回來,心裡也踏實了不少,紛紛點頭,陸續離開了廠區。等工人們都走後,白興成才轉身走向辦公樓,對著黃月英輕聲說道:「月英,這兩天,辛苦你了,讓你一個人在廠里撐著,受累了。」

  黃月英擺了擺手,臉上滿是笑意:「都老夫老妻了,說這些幹什麼?你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她說著,又下意識地往後瞧了瞧,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對了,怎麼沒看到羅廠長?他不是說去京城托關係,把你撈出來嗎?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白興成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皺了起來,語氣里滿是疑惑:「羅邵忠?他也去京城了?我壓根就沒見到他。

  我能出來,是和好滋味公司達成了和解,答應了他們的賠償要求,又承諾支付罰款,人家才放我回來的,跟他沒關係。」

  黃月英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連忙拉住白興成的胳膊,將昨天羅邵忠從廠里拿錢的事說了。

  白興成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連忙問道:「你現在能聯繫到羅邵忠嗎?」黃月英搖了搖頭:「沒有,他今天沒來廠里,我還以為他跟著縣工商局的人去市里跑關係了。」「關輝!關輝!」白興成朝著院子裡大聲招呼了一聲,語氣急切。

  關輝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聽到白興成的喊聲,連忙一溜小跑趕了過來:「廠長,您找我?」白興成吩咐道:「關輝,你現在立刻去一趟縣工商局,找一下劉安國科長,他是羅邵忠的干兄弟。你先看看他在不在工商局,然後問問他,能不能聯繫到羅邵忠。

  如果他能聯繫到,就告訴羅邵忠,我已經回廠里了,讓他趕緊回廠里見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好的廠長,我這就去!」關輝不敢耽擱,轉身騎上停在辦公樓樓下的自行車,急匆匆地駛出了廠區。看著關輝離去的背影,黃月英臉上的擔憂更甚,拉著白興成的胳膊,聲音里滿是不安:「興成,羅邵忠他……他帶著兩萬塊錢,不會出什麼事吧?會不會是路上遇到什麼意外了?」

  白興成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現在心裡有兩種猜測,第一種,就像黃月英說的那樣,羅邵忠拿著錢趕路時,被人盯上,出了意外;第二種,也是他最擔心的一種一一羅邵忠根本就沒去跑關係,而是拿著這兩萬塊錢捲款跑了。至於到底是哪種情況,現在還不好說,只能等關輝從縣工商局回來,才能知道答案。

  見到黃月英還要再說什麼,白興成輕輕打斷了她:「咱們先回辦公室,等關輝的消息。對了,你給羅邵忠拿錢的時候,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有啊,陳出納在場,是她去財務室取的錢,我肯定不能一個人給他拿錢。」黃月英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

  「那就好。」白興成輕輕嘆了一聲,轉身走進了辦公樓,「先上去吧,慢慢等,總會有消息的。」兩人走進廠長辦公室,白興成坐在辦公桌後面,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休息了一會,他將自己和好滋味公司達成和解的事,以及和解的具體條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黃月英。黃月英聽完後,臉上的擔憂神色越發濃重:「興成,這可怎麼辦啊?加上給羅邵忠的那2萬塊錢,咱們廠一共就4萬塊錢的流動資金,要是都拿去支付賠償款和罰款,那下個月工人的工資、還有原材料供貨商的尾款,咱們該怎麼付啊?」

  白興成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也知道這很難,可我沒有別的辦法。如果我不答應好滋味公司的條件,廠里就沒辦法解封,一樣沒辦法復工復產,到時候,咱們損失的只會更多。

  而且,這個好滋味公司背景深厚,咱們根本鬥不過人家,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是咱們的錯,咱們仿冒人家的產品,理虧在先。

  如果咱們不給人家一個滿意的賠償和答覆,人家有的是辦法對付咱們,到時候,或許就不是賠償這麼簡單了,可能整個廠子都會被他們搞垮,咱們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他輕輕嘆了一聲,語氣里滿是懊悔和無奈:「及時止損吧,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咱們再也不能走仿冒的歪路了,只能踏踏實實地做正規產品。」

  黃月英看著白興成疲憊又無奈的樣子,心裡也滿是心疼,連忙點了點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你說的對,錢沒了可以再賺,廠子沒了可以再建,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叮鈴鈴」就在此時,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也讓兩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白興成拿起電話筒,穩了穩心神,說道:「喂,我是白興成。」

  電話里傳來關輝焦急的聲音,語速飛快:「廠長,我是關輝,我現在在縣工商局給您打電話。我找到了劉安國科長,他說,昨天下午羅邵忠確實來過工商局,跟他談了一會兒廠里的事,然後就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也沒跟他說過要去京城跑關係的事,他也聯繫不上羅邵忠。」

  「嗡」白興成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羅邵忠果然是騙了他們,拿著那兩萬塊錢捲款跑了。

  他強壓下心裡的怒火和慌亂,對著電話筒吩咐道:「關輝,你現在立刻去縣公安局報警,就說羅邵忠從我們興成罐頭廠騙走了一筆兩萬元的巨款,現在已經失蹤了,請他們立刻派人調查,務必儘快找到羅邵忠,追回這筆錢!」

  「好的廠長!縣公安局離這不遠,我這就去,一定儘快把事情辦好!」關輝連忙應聲,說完,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一旁的黃月英見白興成臉色蒼白,連忙上前問道:「興成,要不要去羅邵忠家找找?」

  白興成搖了搖頭:「沒那個必要。如果他要跑,早就拿著錢跑遠了,咱們去了也沒用,白費功夫。關輝已經去報警了,警察自然會去他家裡調查情況,也會四處排查,咱們就在廠里等消息就好。」黃月英咬了咬嘴唇,語氣里滿是氣憤和不解:「你說他,大小也是咱們廠的副廠長,跟著你幹了這麼多年,咱們待他也不薄,怎麼能卷著廠里的錢跑了?咱們廠現在這麼難,他怎麼能這麼狠心!」白興成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和懊悔:「我看他就是早就打好了算盤,覺得咱們廠這次肯定撐不下去了,他這個副廠長也干不長了,所以才趁這個機會,騙走廠里的錢,捲款跑路。」

  他輕輕嘆了一聲:「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枉我這麼信任他,把廠里的銷售工作都交給他……」「咚咚咚」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白興成擡眼望去,還不待他開口說話,辦公室的門就從外面推開了,白雨彤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她身上還穿著一身簡約的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底滿是焦灼,顯然是一路匆匆趕回來的。

  「爸媽,廠里到底出什麼事兒了?」白雨彤一進門,就急切地問道。

  雖然黃月英沒有把廠里發生的事情告訴白雨彤,只是讓她趕緊回來,但白雨彤心思細膩,早就察覺到了異常,心裡一直忐忑不安。

  見到女兒安全回來,黃月英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連忙走上前,抓住白雨彤的胳膊,眼眶泛紅,語氣哽咽:「彤彤,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白興成看著女兒風塵僕僕的樣子,心裡滿是愧疚,他輕輕嘆了一聲,將這兩天廠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仿冒被查、他被扣押、與好滋味公司和解、羅邵忠捲款跑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白雨彤。

  他語氣里滿是惋惜和懊悔:「彤彤,都怪爸爸,當初沒有聽你的建議,沒有堅持做正規產品,非要走仿冒的歪路,否則,事情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咱們廠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境地。」

  白雨彤聽完後,語氣溫和地安慰:「爸,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再後悔也沒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如果羅邵忠真的捲款跑了,這筆錢追不回來,你打算怎麼辦?咱們廠現在的資金,根本不夠支付賠償款和罰款。」

  黃月英也連忙附和道:「是啊,興成,彤彤說得對,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白興成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緩緩擡起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明天,我約好滋味公司的人見一面,把廠里新發生的情況告訴他們,跟他們好好商量一下,希望他們能多寬限我們一些時日,等我們籌集到錢,再支付剩下的賠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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