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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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野心家

  「那這件事查理知道嗎?」,看著手上的那封請願書,在南明朝堂的薰陶下,陳安已經起了疑心。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回去?」,看到迭戈搖頭,陳安緩緩放下手中的紙,聲音像海口的風,

  表面溫和,暗處帶著咸澀的涼意,「是帶著我手下這些漢軍,和查理打一仗嗎?」

  「不是的。」,迭戈急忙擺手,「我————希望您去勸我們的國王。」

  顯然,他並不願意讓這些黑髮黃皮的漢軍踏進他的故鄉,他真正想要的,是當年那些跟隨陳安的加泰洛尼亞老兵。

  「那我給查理寫一封信,」,陳安目光略略移開,看向窗外港口的桅杆林立,相比於淡馬錫,

  這檳城港口的泊位著實有限,「勸他先和馬德里停戰,如何?你也看到了,這裡百廢待興,我肯定不能跟你回去。」

  「可您是巴塞隆納的伯爵啊。」迭戈的語氣,幾乎帶著孩童式的堅持。

  陳安緩緩轉回頭,眼底有一道鋒光,「我更是一一大明的王。」,相比於在泰維諾面前對郡王這一爵位表達上的糾結,在迭戈面前他毫不猶豫選用了『王」這一單詞。

  那一瞬,迭戈的眼皮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刺到了心口,後退半步,聲音壓低:「那—您可否讓我帶一些鐮刀軍回去?」

  陳安的指尖頓了一頓,多年摸爬滾打練出的本能,在這一刻提醒他一一這是在試探,甚至,是在鋪墊一場政變。

  他並非不願這些加泰老兵回鄉。在他的謀劃里,總有一天,他會抽出一批忠心的漢軍接替他們,再讓這些老兵或去錫蘭開墾,或榮歸故里。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們仍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而這批「西洋人」的面孔,日後他還要用來混進澳門,在滿清的眼皮底下偷梁換柱,把那座城變成他反攻的橋頭堡。

  「這樣吧一一」,陳安輕輕敲了敲桌面,「我會讓公司多招人。那些在阿拉貢實在活不下去的,就讓他們簽一份合同,去錫蘭領地開荒,一人一塊田。」

  他頓了頓,抬眼,眼神裡帶著笑,卻像刀背在陽光下的冷光,「不過一一那些想著騎在別人脖子上的,就免了吧。」

  迭戈的話,陳安並非全信,他更信任下彌格。

  這位加泰隆尼亞的年輕人,眼底有光,話里有火,但火燒的地方一一未必就是他口中所說的「農民疾苦」。

  迭戈誇大了阿拉貢農民的遭遇。在陳安的認知中,如今的馬德里早在連年征戰中元氣大傷,若再與阿拉貢、葡萄牙兩線開一場烈戰,那條王室財政的命脈怕是立刻就要斷掉,所以伊比利亞半島上戰爭的烈度大概僅限於棱堡間的僵持。

  馬德里,如今窮得只剩下南美白銀。

  這話聽著像諷刺,卻是冷冰冰的現實。自從陳安與路易十四聯手,印度的硝礦貿易幾乎盡數落入兩人手中,除了還死守著果阿的葡萄牙之外,其他歐洲國家已經插不進手,可葡萄牙更是與馬德里不對付。

  硝礦一一火藥的命脈。雖然已經出現了硝田,但控制了硝礦,依舊等於掐住了戰爭的喉嚨。而這也是路易十四敢於開戰的底氣,他的軍火越打越多,金庫只會越打越滿,至於人命,在太陽王面前並沒有那麼重要。

  「這樣吧,」陳安緩緩地收起案上的文書,抬眼看向迭戈,「我讓貝爾納特隨你回巴塞隆納,

  你協助他完成公司的招募。」

  迭戈眼裡閃過一絲抗拒,還想爭辯些什麼,卻見陳安已微微抬手,示意他出去傳人。

  沒多久,貝爾納特踏進來,帶著海風的味道。

  「王爺,是因為瓷器的事?」他一開口,就用上了如今在漢人對他的稱呼一一王爺。對他而言,陳安在東方的爵位與威望,顯然比在西方的那個伯爵更有分量。

  「有這個問題。」陳安點點頭,目光移向牆上的航海圖,「我現在有個想法,你幫我評估一下。」

  「王爺說的,我照做就是了。」貝爾納特露出一個乾脆的笑容,「我信您。」

  陳安轉身,手指在桌案上輕敲了兩下:「我想賣一一預售券。」

  「什麼?」,這個陌生的詞,讓貝爾納特一時間愣住。

  陳安便慢慢解釋:「咱們現在的貨源,大半還是靠走私,瓷器、絲綢的數量自然不多。歐洲的存量又不足以支撐我們大幅抬價。所以我想要換個法子一一先收錢,後交貨。到時等我們打回去了,再把貨交齊。」


  貝爾納特的眼睛亮了,「等於先把他們的錢在手裡,再讓他們等著貨?」

  「正是。」,陳安微微一笑,帶著一絲算計的味道,「而且,不是我們自己喊價一一我會寫信給路易,也會寫信給查理,讓他們親自下場,用各自的面子去替我推銷,到時再分他們一點利潤,

  和他們一起榨乾那些貴族的錢袋。」

  「王爺,我覺得除了怕有人偽造外,沒什麼問題了。」

  「防偽上我已經有想法了,但是得有人盯。」,其實陳安擔心的,還是定價和賣多少貨的問題,他可不想殺雞取卵,而是要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但兩個詞,他不知道怎麼用加泰隆尼亞語給貝爾納特表達。

  「不過你願不願意回巴塞羅盯這件事?若不願意,我也可以派胡安或者其他人去。」

  「胡安那腦子還是算了吧。」貝爾納特連忙擺了擺手,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語氣里有掩不住的歸心似箭,「這事需要我來。」

  「那就好。」,陳安點頭,他還擔心貝爾納特不想坐太久的船,「既然如此,若是博伊姆想回來,你就替下他,當公司駐巴塞隆納的負責人。」

  「另外,除了你的護衛外,那位剛趕來的迭戈·盧爾,你也帶上。讓他幫你在加泰隆尼亞替公司再招些人手,主要是那些過不下去的農民,好穩住我們在錫蘭島的那片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稍微提防著點。」

  如今荷蘭人已撤出南洋,下彌格留在那邊已無必要。若這位正使想回朝,陳安自然會派最穩當的船去接,免得重蹈歷史裡的覆轍。而對於那位波蘭御醫世家出身的傳教士,陳安相信,只要藥材充足,他應該不會病死。

  對於即將運往歐洲的絲綢與瓷器,陳安並未急於一口吃成個胖子,而是打算先行穩紮穩打只在預售券上超發百分之五。

  如今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渴望一批精通金融手段的人一一不僅為了貿易帳目的滾動,更是為了那座剛剛探明的爪矽島金礦。隨著金子的流入,南明的物價定會出現不小的波動,而此時的滿清,

  又正推行遷界禁海,金子只能在南洋諸國間消化。

  終於,在處理完這一批遠洋貨物的調撥、以及送返歐洲的荷蘭降卒後,陳安回到檳城的居所。

  海風挾著鹹濕的味道灌入廳堂,院內的椰影在月色下搖晃,顯得有幾分寂靜。

  家中此刻只有李海岳一人,除此之外還有兩個菲傭在收拾院落。安妮與伊莎貝爾依舊留在淡馬錫,替他打理那邊的事務。自從冊封世襲之後,陳安便已請旨將二人封為側室一一待他晉封親王,

  再立為次妃,也算是循著規矩一步步走到檯面上來。

  而如今的陳安,也開始有些頭疼妻妾間的和睦之事。他後悔當初沒向路易十四請教些經驗,那位法國國王的宮鬧可比朝局更複雜。

  「夫君,你回來了?」,院中的鞦韆在晚風中輕輕搖晃,李海岳坐在上面,月色照在她的鬢髮上,顯出幾分嫻靜。

  她沒想到陳安這一去,竟是一整天未回,

  「你如今可是郡王了,這些商賈的事,還要親自操持嗎?」,李海岳看到陳安坐在了她旁邊歪了歪頭。

  陳安笑了笑:「我也想有人幫我打點,當個甩手掌柜。」

  「那你找個人幫忙不就成了?又不是什麼大買賣。」

  「你真覺得這不是大買賣?」

  李海岳略一思付,想到自己這位夫君的日子也算清貧,但還是儘可能地把數字誇大了些:「充其量,也就是幾萬兩銀子吧?」

  「我這一年,差不多能賺一百多萬兩。」,說這話的陳安其實是有些痛心的,如今他賺的也只有舊日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半數。

  「多少?」李海岳幾乎從鞦韆上站了起來,「一百多萬兩?我爹養一支萬人大軍,一年不過三十萬兩,如今也多用糧食頂餉。」

  她的聲音里摻著驚訝,她真沒想到自己家居然這麼富。

  陳安見狀,淡淡補了一句:「如果不是那韃子閉關鎖國,我還能賺得更多。而且,要不是我發的餉高,這些人憑什麼願意為我賣命?」

  他給士兵的軍餉,是按舊時戚家軍的標準發的一一銀足、糧豐,算上火器和藥物的損耗,每到年終,他手上的盈餘並不算多。

  李海岳靜了片刻,心裡忽然明白過來一一為何這個自海外歸來的使臣,能穩坐郡王之位,不只是救駕有功,更在於他手握實打實的軍權與財權;更何況,這二者兼有,恰好也能成為朝廷制衡父親的一張牌。

  這一念及此,她心裡陡然升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一一既有隱隱的恐懼,也有說不清的激動。她望著他,試探性地問道:「那—-朝廷,可知道你有這麼多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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