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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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棄甲

  大光港頭,海潮正漲。

  濕熱的海風卷著水汽,依舊能吹得旌旗獵獵作響。晨霧裡,海水與天空都混成了一色,偶爾幾隻翠鳥低掠過軍陣,驚起士卒們一陣鬨笑,又很快被哨長厲聲壓下。

  在這潮濕黏膩的南洋,甲胃不過是一層累贅。陳安索性脫下戰甲,只著薄衫,站在甲板最前端。他目光穿過晨霧,望著遠方幽深的水道一一那便是孟人反叛的方向。

  海水拍打著船身,帶來一絲不安與莫名的預感。說實話,他對平定此役他並無絲毫疑慮。水師與火器在手,兵力懸殊之下,孟人寨落只是一道薄障。

  他不安的是若明廷流亡南洋之時,各地叛亂,雖然能輕易平定,但卻要陷進無休止的治安戰與流民泥潭,再難自拔。雖說是贏了,但士卒也會麻木。

  只不過他並不知道,這場孟人起義,其實同樣存在於原本的歷史線上。自小冰期以來,歲歲旱澇,收成銳減,緬人以重稅、兵役、屠殺相加,致使怨氣堆積。

  而此時,隨著明軍入港,倒也有不少孟人舉家攜幼來歸,渴望得到天朝庇護。

  陳安看著水面上倒映的旗影,心裡明白,這一仗一定能贏,但怎麼贏,卻會決定接下來幾年、

  乃至十幾年的南洋命運。

  「陳海寧一一」,身後傳來白文選的聲音。此刻他正披著嶄新的棉甲走來,肩膀處還帶著昨夜縫補的新線頭。

  「怎麼?在憂慮何事?」,他似是看出了陳安的心事,來與他閒談幾句,「如今你我魔下兵鋒正盛,此役定是大捷。

  ?

  「鞏昌王,」,如今陳安與白文選同是郡王,自然也不需要過多禮術,「我只是覺得,這樣的仗一月一次,甚至幾日一場,將士們,哪經得起這般折騰?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白文選聽罷,拍了拍船上的圍欄,語氣中夾雜著豪邁與一絲自嘲:「咱們這些軍漢,管他蠻夷幾路,反正兵鋒所指,該打便打。再說了,那黔國公在滇緬經營多年,自有主見。至於設土司還是立郡縣,全是文官的事。咱們打完仗,就把事推給他們,能落得清靜些。」

  「不過他們一句『罷兵」,咱們便要退走。好容易掌了軍機,卻被一紙空文攔住腳步,實是憋屈得緊。」

  白文選從那段駐紮滇緬邊境的回憶中脫離了出來,前身微頓,又似無意地問道:「對了,殿邦,如今你是文臣,還是武將?」

  「朝中已封了我郡王,自是不在文臣一列了,我也懶得和他們扯禮法。」

  「如此也好。」白文選嘆息,聲音在晨霧中有幾分悵然,「只是可惜啊,這廟堂之上,知兵者謬翏。兵事大計,總被那些不識行伍的酸儒肘。」

  他又望向海上潮濕的晨色,將那個懦弱的帝王從腦海中趕出,苦笑著搖頭:「說起來,兵疲倒在其次,這南洋的濕瘴才最叫人難受。你是不知,我自小長在關中大野,最怕這水汽繚繞,甲胃穿在身上,一出汗就黏得透不過氣。還不如去陣上拼殺幾回,殺得痛快!」

  「我在海上待久了,倒覺得這濕氣還好。」,而且此時正處小冰期,相比於後世,此時的南洋要乾燥不少的。「說到甲冑,我倒有個主意。你瞧我魔下士卒,如今多棄鐵甲不用,火器既興,鐵甲的好處反倒有限了。」

  「不提這南洋的濕熱,光是這重甲便會讓士卒遲鈍,反失了機變。」

  「這甲胃雖重,好列能護住一條命。」,白文選拍了拍自己的胸甲,語氣里有幾分不解,「你說要棄鐵甲不用,改用什麼布甲,萬一敵人衝到跟前,刀一劈、矛一刺,弟兄們怎麼扛?」

  陳安搖搖頭,道:「甲胃本是護身,可如今火器已興,鐵甲的好處反倒有限。且不說甲冑沉重,濕氣一重,動作便慢。上次演武,我讓魔下士卒用燧發槍射甲,這火器在八十步外便能穿透兩層鐵甲,五十步近前,三四層都攔不住。」

  「你說的那是西洋燧發槍。」白文選皺眉,「可南洋之地,火器未必精良,而且也沒幾支。我先前與那緬軍交戰時,咱們的舊甲雖重,總能擋刀矛,強過被敵人劈開肚腸。殺傷容易,保命難啊。」

  「將來咱們要北伐,若還穿著沉重甲胃,怎麼越嶺渡海?得先適應新戰法才行。」

  「道理我都懂,」,白文選忽地自嘲一笑,「可你也瞧見了,如今南洋這些兵丁,十個里八個是流亡的漢子,還有不少登民、漁戶,能挑起戰陣的就更少。漢人本就稀有,若真少了甲胃護身,

  咱們還怎麼保住這一點人脈?」

  「白兄,你講得沒錯。」陳安沉吟片刻,「但你看,這甲胃不是咱們想造就能造的。這南洋鐵匠有限,工料有限,鐵和火藥、炮爭資源。沒法兩全,日後只能二選一。你說,該保哪頭?」

  白文選也陷入了沉思。海風攜著潮濕的咸腥,吹過甲板,兩位異姓郡王皆立在船頭,衣袂隨風起伏。遠處的陸地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似乎一伸手便能觸及,卻又遙不可及。

  「海寧王啊,」白文選忽然低聲道,語調里透著久違的疲憊與憂慮,「你說——要真棄了甲,

  將來真會有能回家的那一日?那日還有多少弟兄能活著上岸?」

  他側頭望向陳安,目光里有倔強也有軟弱,像極了亂世中頑強求生的野草。陳安一時語塞,只覺得心頭一緊。

  許多話在胸腔里打了轉,最終只化成一句蒼白的承諾:「定當竭盡所能,帶他們重返故土。」

  他知道這話並沒有多少意義。流亡的命運像遠處海面浮沉的戶骨,每一個決斷都浸透著血與淚。身為將領,誰都無法給士卒許下歸鄉的誓言一一亂世中能活下來,已是僥倖。

  「著甲,準備平叛!」陳安還是如此下令了,畢竟這些叛亂的孟人並沒有可以突破甲胃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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