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女裝
馬薩林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後，空氣瞬間輕盈了幾分。
路易十四立刻從窗邊轉身，毫不猶豫地坐進了馬薩林剛才的位置，一手撐著扶手，一手揉了揉太陽穴，像是在宣告一種象徵性的勝利。
「安德森，」他皺著眉低聲道，「你還是找些人代我下去吧。搞什麼民間宣傳的……我真不想再踏進巴黎的街頭。」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抗拒：「我可不想像以前那樣，走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冷不丁從某個窗戶飛出一個石頭，當然最糟糕的還是糞水——你懂的。」
陳安站在桌邊，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哦，親愛的路易，我當然懂。」
少年國王抬頭盯著他，語氣微帶不滿：「那你還勸我出面？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已經原諒那個城市了吧？」
「當然沒有。」陳安搖頭，語氣卻慢慢沉下來。他從懷中抽出一張略有褶皺的地圖，輕輕鋪在書桌上，然後將手指停在一個點上：「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馬薩林面前堅持要你出面嗎？」
路易十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眉頭微蹙：「為了推進改革？」
陳安看著他，嘴角挑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當然是為了混進修道院啊。」
「……你是認真的？」，年少的國王怔住了，原本堆著疲憊的臉上忽地露出一絲鮮活的光彩。
「如果不拿『宣傳動員』當幌子，馬薩林會用政務、禮儀、宮廷宴會把你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陳安拍了拍那張地圖，「你想見瑪麗，就得先騙過他。」
說完，他補了一句：「而我們某一天的行程，會把宣傳地點挑在聖寵谷修道院附近——剛好『順路』。」
「而你要做的，僅僅是——在宣傳結束後，換身衣服，多走幾步，繞進修道院。」
路易十四聽著，臉上的笑意一點點綻開，像是壓在心底的少年心事終於找到出口：「你總是知道怎麼讓我高興。」
———————————
春夏之交的巴黎，梧桐的嫩葉已經舒展開來，灑下斑駁的影子。
塞納河邊不時傳來馬車的轆轆聲與商販的叫賣，空氣中帶著青草與麵包混合的味道——這是這個城市最溫柔的時節，也是最容易掩蓋暗涌的時節。
路易十四站在臨時搭建的舞台上，身穿王室披風，披風下仍是他那雙特製的高跟鞋。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公開講話都更輕快，甚至帶著些少年得意的俏皮：
「為王室而戰！為法蘭西而生！諸位勇士，未來屬於你們！」
他身後是如林的槍陣與閃亮的軍帽，而他周圍則是圍得密不透風的王室護衛。
民眾被擋在遠處，聽不清細節，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這位年輕國王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有人踮起腳望，有人舉著孩子站在木箱上，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街角、手插在破舊的披風裡，眼神中帶著一種警覺後的麻木。
幾年前，他們曾將石塊投向宮廷的馬車，圍堵王后的隨從，燒毀王室的旗幟；如今，他們卻安靜地站在警戒線外，像一群剛剛從風暴中脫身的倖存者，不再喊口號，也不再相信改變。
這就是投石黨暴亂後的巴黎——憤怒被壓進了灰塵，理想主義碎在了廣場中央，而對國王的看法，也從激情與仇恨，變成了一種樸素的、甚至帶點疲憊的實用主義。
舞台上的路易十四顯然也在一次次的宣傳中察覺到了那種微妙的氛圍——他能感覺到，目光里少了敵意，卻也沒多出多少敬意。
仿佛他不是一個被歌頌的統治者，而是一件必須被接受的現實。
但此時這位國王的心並不在這裡，宣傳一結束，他沒做任何停留，快步走下台階，熟練地繞過已經買通的隨從，鑽進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車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頭王權與市民的喧囂。
車廂內，已有兩人等候多時——陳安和安妮·格雷克。後者是瑪麗·曼奇尼的好友，自瑪麗被送入聖寵谷修道院以來，便成了這段「宮牆之戀」的秘密傳信人之一。
安妮看著國王鑽進車廂的那一刻，幾乎不敢呼吸，對陳安說道：「我……我這是第一次這麼近看見國王……以前的舞會，只能遠遠瞥一眼，從沒想過能同車而坐。」
「別緊張。」路易十四笑了笑，甩掉披風，一屁股坐下，眉眼之間那份刻意維持的王者威嚴頓時鬆散下來，露出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狡黠神情。
此時的安妮還是沒有勇氣直視國王，於是從座位下拽出一個精緻的布包，打開——一件深藍色配白邊的修道院女僕便裙，乾淨、樸素、尺寸偏大。
「您得換上這樣，這樣我們才好混進去。」，她遞出衣服，語氣也換上了宮廷腔調。
路易十四怔住了，看著那裙子，一臉的抗拒：「你是說……讓我穿這個？還是在瑪麗面前！？」
「這是修道院常見的服飾，沒人會懷疑。」安妮解釋得乾脆利落，「再說了，這總比您戴著王冠、裹著披風登門來得安全得多吧？」
路易十四嘴角一抽，試圖逃避：「可我從來沒有自己換過衣服。」
「這個不用人服侍。」安妮站起身，利落地演示著如何將裙子一套、腰帶一系，「就跟披披風一樣。」
陳安幾乎要笑出聲，他趕緊推門下車，臨走還不忘補一刀：「我們在外頭等你，小心別把裙子穿反了。」
「那安德森你怎麼不換一身！？」
陳安指了指自己的身材，挑了挑眉：「沒有合適我的尺碼。」
車門輕輕合上，留下國王與女裝獨處。
路易十四瞥了一眼裙子，掏出了胸口處的情書，嘆了口氣，咬牙上陣。
大約一刻鐘後，車門被再次敲響。
「我好了……」一個悶悶的聲音響起。
門打開，一位身穿女僕裙、頭戴頭巾、臉頰微紅的「少女」緩緩現身。他手裡還拎著一塊破裂的蕾絲袖邊，小聲抱怨：「不小心扯破了原來的衣袖……教父肯定會知道。」
「放心。」陳安笑著拍拍他的肩，「那個老狐狸，只要你不是當街公開接吻，他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要真管得那麼細，就不會同意你和瑪麗通信。」安妮也在一旁幫腔。
路易十四終於笑了，笑中卻帶著點疑惑：「安德森，我還是不理解他為什麼會同意我們通信？他向來謹慎得要命。」
「其實是因為他怕你出事。」陳安攤手，「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你正值青春期，若是壓抑太久……可能會偷偷流連煙花巷口，染上那種不能說的病。」
「什麼病？」
「比如——梅毒。」陳安語氣極其平淡。
安妮一秒捂嘴，憋笑憋得臉頰通紅。
「你……你到底是怎麼跟他說的？之前不是說是繼承權嗎？」，路易十四看向陳安的眼神變得複雜。
「當然是兩者都有了。」陳安一本正經，「我說，您更應該擔心國王的健康，別逼他把感情活埋在禮儀典籍里，他是國王，也是少年。」
「你們太放肆了。」路易十四擺擺手，眼神卻不再憤怒，而是隱隱透著一絲疲憊與……共鳴。
他陷入短暫沉思，望向遠方：「不過說真的，如果我真的再也見不到她……我大概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墮落下去。至於會不會得梅毒……那就看運氣了。」
陳安沒笑，只是點了點頭。
因為那——就是他前世發生過的歷史。
路易十四立刻從窗邊轉身，毫不猶豫地坐進了馬薩林剛才的位置，一手撐著扶手，一手揉了揉太陽穴，像是在宣告一種象徵性的勝利。
「安德森，」他皺著眉低聲道，「你還是找些人代我下去吧。搞什麼民間宣傳的……我真不想再踏進巴黎的街頭。」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抗拒：「我可不想像以前那樣，走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冷不丁從某個窗戶飛出一個石頭，當然最糟糕的還是糞水——你懂的。」
陳安站在桌邊，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哦，親愛的路易，我當然懂。」
少年國王抬頭盯著他，語氣微帶不滿：「那你還勸我出面？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已經原諒那個城市了吧？」
「當然沒有。」陳安搖頭，語氣卻慢慢沉下來。他從懷中抽出一張略有褶皺的地圖，輕輕鋪在書桌上，然後將手指停在一個點上：「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馬薩林面前堅持要你出面嗎？」
路易十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眉頭微蹙：「為了推進改革？」
陳安看著他，嘴角挑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當然是為了混進修道院啊。」
「……你是認真的？」，年少的國王怔住了，原本堆著疲憊的臉上忽地露出一絲鮮活的光彩。
「如果不拿『宣傳動員』當幌子，馬薩林會用政務、禮儀、宮廷宴會把你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陳安拍了拍那張地圖，「你想見瑪麗，就得先騙過他。」
說完，他補了一句：「而我們某一天的行程，會把宣傳地點挑在聖寵谷修道院附近——剛好『順路』。」
「而你要做的，僅僅是——在宣傳結束後，換身衣服，多走幾步，繞進修道院。」
路易十四聽著，臉上的笑意一點點綻開，像是壓在心底的少年心事終於找到出口：「你總是知道怎麼讓我高興。」
———————————
春夏之交的巴黎，梧桐的嫩葉已經舒展開來，灑下斑駁的影子。
塞納河邊不時傳來馬車的轆轆聲與商販的叫賣，空氣中帶著青草與麵包混合的味道——這是這個城市最溫柔的時節，也是最容易掩蓋暗涌的時節。
路易十四站在臨時搭建的舞台上，身穿王室披風，披風下仍是他那雙特製的高跟鞋。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公開講話都更輕快，甚至帶著些少年得意的俏皮：
「為王室而戰！為法蘭西而生！諸位勇士，未來屬於你們！」
他身後是如林的槍陣與閃亮的軍帽，而他周圍則是圍得密不透風的王室護衛。
民眾被擋在遠處，聽不清細節，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這位年輕國王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有人踮起腳望，有人舉著孩子站在木箱上，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街角、手插在破舊的披風裡，眼神中帶著一種警覺後的麻木。
幾年前，他們曾將石塊投向宮廷的馬車，圍堵王后的隨從，燒毀王室的旗幟；如今，他們卻安靜地站在警戒線外，像一群剛剛從風暴中脫身的倖存者，不再喊口號，也不再相信改變。
這就是投石黨暴亂後的巴黎——憤怒被壓進了灰塵，理想主義碎在了廣場中央，而對國王的看法，也從激情與仇恨，變成了一種樸素的、甚至帶點疲憊的實用主義。
舞台上的路易十四顯然也在一次次的宣傳中察覺到了那種微妙的氛圍——他能感覺到，目光里少了敵意，卻也沒多出多少敬意。
仿佛他不是一個被歌頌的統治者，而是一件必須被接受的現實。
但此時這位國王的心並不在這裡，宣傳一結束，他沒做任何停留，快步走下台階，熟練地繞過已經買通的隨從，鑽進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車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頭王權與市民的喧囂。
車廂內，已有兩人等候多時——陳安和安妮·格雷克。後者是瑪麗·曼奇尼的好友，自瑪麗被送入聖寵谷修道院以來，便成了這段「宮牆之戀」的秘密傳信人之一。
安妮看著國王鑽進車廂的那一刻，幾乎不敢呼吸，對陳安說道：「我……我這是第一次這麼近看見國王……以前的舞會，只能遠遠瞥一眼，從沒想過能同車而坐。」
「別緊張。」路易十四笑了笑，甩掉披風，一屁股坐下，眉眼之間那份刻意維持的王者威嚴頓時鬆散下來，露出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狡黠神情。
此時的安妮還是沒有勇氣直視國王，於是從座位下拽出一個精緻的布包，打開——一件深藍色配白邊的修道院女僕便裙，乾淨、樸素、尺寸偏大。
「您得換上這樣，這樣我們才好混進去。」，她遞出衣服，語氣也換上了宮廷腔調。
路易十四怔住了，看著那裙子，一臉的抗拒：「你是說……讓我穿這個？還是在瑪麗面前！？」
「這是修道院常見的服飾，沒人會懷疑。」安妮解釋得乾脆利落，「再說了，這總比您戴著王冠、裹著披風登門來得安全得多吧？」
路易十四嘴角一抽，試圖逃避：「可我從來沒有自己換過衣服。」
「這個不用人服侍。」安妮站起身，利落地演示著如何將裙子一套、腰帶一系，「就跟披披風一樣。」
陳安幾乎要笑出聲，他趕緊推門下車，臨走還不忘補一刀：「我們在外頭等你，小心別把裙子穿反了。」
「那安德森你怎麼不換一身！？」
陳安指了指自己的身材，挑了挑眉：「沒有合適我的尺碼。」
車門輕輕合上，留下國王與女裝獨處。
路易十四瞥了一眼裙子，掏出了胸口處的情書，嘆了口氣，咬牙上陣。
大約一刻鐘後，車門被再次敲響。
「我好了……」一個悶悶的聲音響起。
門打開，一位身穿女僕裙、頭戴頭巾、臉頰微紅的「少女」緩緩現身。他手裡還拎著一塊破裂的蕾絲袖邊，小聲抱怨：「不小心扯破了原來的衣袖……教父肯定會知道。」
「放心。」陳安笑著拍拍他的肩，「那個老狐狸，只要你不是當街公開接吻，他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要真管得那麼細，就不會同意你和瑪麗通信。」安妮也在一旁幫腔。
路易十四終於笑了，笑中卻帶著點疑惑：「安德森，我還是不理解他為什麼會同意我們通信？他向來謹慎得要命。」
「其實是因為他怕你出事。」陳安攤手，「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你正值青春期，若是壓抑太久……可能會偷偷流連煙花巷口，染上那種不能說的病。」
「什麼病？」
「比如——梅毒。」陳安語氣極其平淡。
安妮一秒捂嘴，憋笑憋得臉頰通紅。
「你……你到底是怎麼跟他說的？之前不是說是繼承權嗎？」，路易十四看向陳安的眼神變得複雜。
「當然是兩者都有了。」陳安一本正經，「我說，您更應該擔心國王的健康，別逼他把感情活埋在禮儀典籍里，他是國王，也是少年。」
「你們太放肆了。」路易十四擺擺手，眼神卻不再憤怒，而是隱隱透著一絲疲憊與……共鳴。
他陷入短暫沉思，望向遠方：「不過說真的，如果我真的再也見不到她……我大概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墮落下去。至於會不會得梅毒……那就看運氣了。」
陳安沒笑，只是點了點頭。
因為那——就是他前世發生過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