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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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好了?」

  佩蒂特戴上那副沾滿硝漬和舊燒痕的厚重防護手套,語氣像往常一樣冷靜,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光。

  陳安輕輕吸了口氣,點頭:「儘管來吧。」

  他嘴上裝得鎮定,心裡卻是打鼓——要是炸不響怎麼辦?要是把自己炸死了怎麼辦?

  畢竟這一切只是源於他前世聽過的某句順口溜:xxxxxxxx(神鶴不讓寫),加點白糖大伊萬。

  看著佩蒂特將混合了白糖的火藥裝進一個拇指粗的銅製試爆容器里,引燃引線後飛快撤到門外,把厚木門猛地關上。

  幾秒後——

  「嘭!」

  一聲悶響,火光透過門縫跳出,帶著一股灼熱的硫焦味。

  「成功了!」

  佩蒂特輕聲歡呼了一句,但並沒有立刻衝進去,而是按住陳安的肩膀示意他別動。

  「等等……先讓煙散了。」

  他眯著眼望向門縫,鼻翼微動,判斷氣體的擴散速度。

  作為一名軍工背景出身的工程師,他比誰都清楚某些爆炸殘留物里可能混雜著毒性蒸汽,尤其是加了「奇怪配料」的實驗品。

  「看來你說的沒錯。」

  他邊說邊摸索著開門,嗅了嗅,「白糖確實提升了燃速和爆壓。下一步,我要測出它具體增強了多少氣體生成量。」

  陳安站在門邊,默默看著試爆容器的殘骸,手指下意識地在剛才偷拿的火藥上摩挲。那是顆粒狀火藥,像細小石子,黏著硝的結晶。

  在他的記憶里,東方還在使用粉末狀火藥——黑、不均勻,還容易受潮。

  這顆粒狀的造法他記下了,值得反推。

  但接下來的實驗,卻沒那麼順利。

  第二次點火後,實驗台只是冒了點菸,像老頭抽完的水菸袋。

  第三次,甚至連火星都懶得跳一跳。

  第四次,點燃之後火藥「呲呲」發出一聲輕響,卻仿佛死前掙扎般黯淡熄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佩蒂特蹲在殘渣前,眉頭緊鎖,「三次都沒有爆炸,連燃燒都不徹底。」

  「會不會是……白糖的混合比例出了問題?」陳安遲疑地問。

  「不可能。」佩蒂特低聲否定,「按第一次成功的比例復配的,糖也都是同一罐的。」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轉身,對著外頭一聲暴喝:

  「皮耶爾!去我書房,把那罐白糖拿來!不是那罐摻了鹽的——我要純的!就是我上次藏在日記後頭的那罐!」

  僕人連滾帶爬地去了。

  幾分鐘後,一罐封得嚴嚴實實的白糖被送上實驗台,但只有一小勺。佩蒂特小心打開,指尖捻了一點送到鼻尖聞了聞,點點頭。

  「這才對。」

  第五次試爆,他們依舊小心翼翼,幾乎將每一道配比與攪拌工序都做到了和第一次完全相同。

  當那一聲爆鳴如期而至,實驗台抖了三抖,玻璃片「叮」的一聲掉下來,佩蒂特卻沒有歡呼。

  他只是喃喃道:「這已經是我最後的白糖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甜焦味與硝味的混合,而佩蒂特卻已走神。

  「你知道它的化學式嗎?」他忽然問道。

  「嗯?」陳安愣了一下。

  「你不是翻譯過那本書麼?你給泰維諾看的那本。」佩蒂特眯起眼睛,「我從裡面看到了你畫的表格,還有你標註的元素,我基於此分析出了火藥的成分。」

  「硫磺,應該就是S;木炭是碳,C,而硝石,我覺得應該是KNO3.」

  「那糖呢?你說它可以助燃,那它是怎麼助燃的?還有它的化學式到底是什麼?」

  陳安張了張嘴,最終訕訕一笑。

  「蔗糖……。你就當它是某種含碳、氫、氧的……超細燃料吧。」他攤攤手,「我也不知道確切的比例。」

  佩蒂特深吸一口氣,像在壓住自己對「未知」的本能癲狂。

  「好。」他說,「那我只能去找馬薩林,申請——更多的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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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要多少白糖!?」,馬薩林一如既往溫潤的聲音中帶有些憤怒。

  「皮埃爾·佩蒂特。」他緩緩轉過身,語氣變得冷冽,「我本以為你是工坊里最清廉的人,沒想到你居然借『科研』之名,向我開這種荒唐的口。」

  佩蒂特站在廳中,一臉無辜,像在神父面前懺悔。

  「主教閣下,我……我不是為了自己。」他急忙解釋,「那確實是實驗所需。你可以問陳先生,我們已經做出突破了!白糖——確實能提升爆炸威力。」

  「就算能提升威力又如何?」

  馬薩林語調溫和,繞著佩蒂特踱步,眼神卻冷得像刀,「你知道將加了白糖的火藥列裝士兵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將要用四倍的預算去裝備軍隊,這會讓王室不得不向糖商低頭。」

  「你想用甜點,來打仗!?」

  佩蒂特一時語塞。

  馬薩林卻在下一瞬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輕。

  「當然……」他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扶上佩蒂特肩膀,「若你堅持,那就以我的私人名義,送你一些糖吧。」

  「你拿去烹飪也好,做實驗也罷,甚至——拿去賣,也沒人會說你什麼。」

  佩蒂特一愣,繼而點頭,低聲說:「……多謝主教閣下。」

  「你近期還是先專注於燧發槍的推進。」馬薩林轉身坐回座位,「火藥?可以慢慢玩。可燧發槍——那才是勝負的關鍵。」

  「我們國家發明的武器,怎麼能落後於別人?」

  佩蒂特彎腰行禮,領命而去,身形有些僵硬,沒有反駁。

  此時的書房內,只剩下陳安和馬薩林。

  「陳先生,你在法蘭西學院的首講讓我有些一言難盡啊。」

  「我本以為你會借你們東方的典故來宣揚我們的改革,」,馬薩林慢條斯理地攪拌著杯中的熱紅酒,「就像我們之前的談話一樣,結果你卻只講了一齣戲。」

  「《趙氏孤兒》。」,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話鋒一轉,「這個故事我還挺喜歡的,你什麼時候把它排出來,就在羅浮宮。」

  陳安淡淡一笑,略一欠身:「要是排戲,我得先把莫里哀追回來才行——可惜他又去巡演了。」

  他頓了頓,神情收斂幾分,語氣也不再輕鬆:「我知道您可能對我第一場講課的選擇感到……失望。」

  「但坦白說,我真不覺得給那群老學究講什麼『東方式改革』能有多大意義。」

  「他們影響力有限。」他抬起頭,看著馬薩林,「他們也不會去軍營、不會進市集,更不會影響那些不識字的平民。」

  「就像您真打算全面裝備燧發槍一樣,那就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問題——兵源的素質。」

  「不是誰拿到槍都能用。」陳安語速略快,「燧發槍不比火繩槍,它要懂裝填節奏、擊錘角度、甚至火帽乾濕——這不是能靠本能解決的,它需要『理解』。」

  「理解如何開槍,理解為誰開槍。」

  「所以我講那出東方的戲,是因為我知道教育必須從聽得懂的語言開始——戲劇就是最有效的語言。」

  馬薩林靜靜聽著,沒有打斷。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在火光中閃著亮。

  過了片刻,他才輕聲一笑:「……你倒也狡猾。」

  他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像剛剛下好了一手棋。

  「我原本的意思,是讓你在學院裡試一試。看看你這個東方人到底能不能講出點東西。」

  「現在看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掀開帘子看了眼雪白的屋頂。

  「如果你講得再引人些,我會讓你到民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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