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差點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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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市坊市!市營生,街通行!」

  「違律侵街,杖責百棍!」

  街道司的司頭這下真搬出了正兒八經的律條。

  再想耍潑皮抵賴,也糊弄不過去了。

  易新心想,完了,真違法了。

  杖責一百棍!

  杖完了還能活?!

  「官老爺饒命啊,小的知錯了!」易大山慫了吧唧的哭嚎求饒:

  「是小的主張來擺攤的,跟咱爹沒關係!您要抓就抓咱!咱爹是被咱給坑來的!」

  要命關頭了,易大山除了軟著豆腐腰求饒之外,還不忘將罪責往自個兒身上攬。

  這麼好個大孝子……易新又被感動了一把。

  「是否有罪,審訊便知,都拖走!」

  司頭可沒昨兒那倆府兵好糊弄,懶得廢話便要全部拖走。

  易新緊急轉動腦袋瓜子,在腦殼裡搜刮脫身的法子。

  抬眼,那該死的馮恆將他當猴戲瞧,眼裡分毫不在乎人命的。

  眼珠子略微一垂,誒,福滿樓門口豎著倆偌大的立燈籠,都快比人高了。

  有了!

  「官老爺!既然咱違反了律條你要抓咱!咱認!」

  「但是!」

  「您瞧瞧福滿樓!他立了倆那麼大的燈籠在街上!不也侵街了?」

  「既然小的侵街當罰!那麼福滿樓也該一視同仁!也當罰!」

  這嗓門兒一扯開,話音跟炮仗似的往外頭啪啪炸。

  隔著大老遠便清楚聽清的馮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那司頭也抬眼望向了福滿樓,瞧了一眼福滿樓門口那倆大立式招牌燈籠。

  「那只是擺設!休跟本司頭胡攪蠻纏!」

  聽見這話的易新直接笑了,要的就是你親口說出護短的話!

  「福滿樓搞這麼個擺設在街上!不也是為了營生?」

  「咱也是為了營生啊!」

  「既然都是為了營生!憑啥咱侵街就抓!他侵街就不抓!」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論嘴皮子,只要自個兒占點兒理,易新就從來沒輸過。

  本來侵街確實不占理,但是,官老爺您竟是挑著抓的。

  這您就不占理了!

  咱就有底氣好好跟您掰扯掰扯了!

  此時,忽察苗頭竟蔓延到福滿樓身上,那潑皮癩蛤蟆倒是有點兒嘴上功夫。

  於是馮恆親自起身,走下樓來到鬧哄的街頭,撥開圍觀百姓,來到司頭面前。

  一來到便是個彬彬有禮,落落大方,將潑皮無賴粗鄙不堪的易新,襯托進爛泥里:

  「大人,我福滿樓乃是合法經營,經營手續皆齊全,經得起街道司細緻盤查。」

  「這位農夫主張我福滿樓的燈籠侵街,可燈籠擺的位置是福滿樓門口。」

  「依照律條規定,鋪肆的門頭內外,皆屬鋪肆經營範圍,被指控侵街,實屬無稽之談。」

  人家福滿樓的少東家親自過來解釋,司頭也鬆了口氣:

  「聽見了沒有!人家是合法合規的!」

  「是嗎!」易新扯著嘴角冷笑:

  「律條規定侵街違律的緣故,在於是否影響到了街道行人通行。」

  「且瞧瞧!」

  「凡行經福滿樓門前者,無一不必須特意繞行兩步!」

  「都叫行人不得不繞行了!不是侵街是什麼!」

  這一嗓子嚎出來,圍觀的百姓也紛紛轉頭去瞧。

  確實,但凡行經那處的,都得往街道中央繞兩步。

  「誒,確實呢,我覺得人家農夫說得有道理。」

  「咱也同意,那倆燈籠就是侵街了。」

  「手續歸手續,侵街歸侵街,你手續再齊全也不代表你能侵街呀。」

  百姓們也議論喳喳,馮恆的臉都黑了。

  「農夫叔子,」馮恆保持著虛偽微笑,現在還在佯裝不認識易新:

  「福滿樓開門營生,招攬客人是正常行為……」

  「你的燈籠侵街了。」易新不假思索。

  「……」馮恆被噎得氣悶語塞:

  「既然有招攬客人的需要,只在門前擺燈籠而非擺在別處……」

  「你的燈籠侵街了。」易新再次不假思索。

  「我的燈籠只是讓行人繞行兩步!而你在這兒擺攤卻占了半丈之寬!」

  「你的燈籠侵街了。」

  「……」馮恆被氣紅了臉。

  不管他說啥,易新就這一句——

  你的燈籠侵街了。

  馮恆被噎的快要吐血。

  早前還只是覺得易新這人就是個叫人瞧著噁心的癩蛤蟆。

  哪料,何止是個癩蛤蟆!

  簡直是個狗皮膏藥一樣黏糊人的癩蛤蟆精!

  一旦被碰上就要被糾纏不清!

  司頭的心裡本來就是只想處置易新這個泥腿子的,從來就沒想過要去處置富戶。

  這下圍觀的都在議論喳喳,話茬子都在偏向易新,他心下也起了些為難。

  然後思索該咋說才能將福滿樓給撇摘出去。

  這臭泥腿子,本事全長在嘴皮子功夫上了,胡攪蠻纏!真是氣人!

  可是連人家斯文讀書人馮恆都被噎紅了臉,他一介武夫,更無掰扯道理能耐!

  「胡攪蠻纏!」本就沒耐心的司頭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抓去扔地牢里!

  「堵上他的嘴!拖走!」

  「嗚哇!」易新突然的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

  「貧苦百姓侵街就抓!富貴人家侵街就沒事!」

  「沒天理呀!老天爺你瞎了眼啊!」

  「同胞們瞧瞧啊!只抓咱可憐小老百姓!不抓富戶吶!」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易新中氣十足的嚎叫。

  驚愣了書生陸子章和鄭仁傑。

  種地的泥腿子嘴裡,竟脫口而出這句千年名言!

  身份上的劇烈反差,叫二人大大吃驚!

  這場鬧騰的核心被易新的胡攪蠻纏,從自己違律侵街,不知不覺變成了!

  對不公平的控訴!

  「是啊,尋常百姓侵街當抓,為何富戶侵街卻不抓?」因著年輕而仍滿腔熱血的陸子章站了出來,姿態挺拔地對司頭質問道。

  鄭仁傑也挺身而出地說道:

  「尋常人家輸稅盡,吏祿歲晏有餘糧,富戶燈紅通宵亮!」

  「卻道貧農侵街謀生違律條,天理何在?」

  一旦有人理據十足地開始控訴,圍觀的百姓也隱隱騷動起來。

  馮恆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這會兒想趕緊低調隱身。

  卻被那二名幼稚、哦不,正氣書生橫身擋住去路。

  場面很快就鬧鬧哄哄,眼瞧著一大堆百姓也附和那倆書生的圍了過來。

  易新見馮恆想溜?誒,咱也能趁亂溜走啊!

  快跑快跑!

  控訴社會不公,咱真沒這興趣。

  咱就是不想被抓去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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