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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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口中的劉嬋,卿歡在萬歲山的時候見過,知曉她對戚修凜有意,那時候她委婉地拒絕了皇后的意思。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繞了回來。

  她心裡泛起了酸澀,一圈圈蕩漾,壓製得她胸口憋悶,待去慈念堂,隔了幾步便看到戚修凜曲膝跪在戚夫人面前。

  母子倆不知說了什麼,戚夫人神情悵惘,卻在和她對視的瞬間變了神色。

  「你既對皇后的賜婚沒有異議,那這件事就這麼辦,卿歡,你過來。」戚夫人朝她招手。

  卿歡腳底灌了鉛,四肢千斤重。

  「婆母。」

  戚修凜起身,緩緩坐在一邊,執起茶杯啜飲,全程沒有看她。

  從前的恩愛,到如今的淡然,前後不過才兩年多,人情幽冷至此,她只道人心易變。

  「國公府畢竟是權勢之家,你方才也聽到了,這樁婚事便由你這個大夫人操持,務必要辦的讓劉家滿意。」戚夫人如此說。

  這帽子扣下來時,卿歡身心皆冷,臉上再無半絲情緒,「好,我知曉了。」

  廊下燈影一晃。

  她站在那等了會,見他出來,開門見山道,「你以後打算將潮兒放在何處?劉家大姑娘進門,必然會懷上自己的孩子,到時候,潮兒便不再是府上唯一的子嗣了。」

  黑夜遮擋了她眼底的淚意。

  她看著這個默然的男人,不再抱有別的期待,唯有潮兒不能讓出世子之位。

  誰知,他竟道,「皇后的意思,劉氏女的孩子以後會承襲世子之位。」

  卿歡冷笑,上前定定看著他。

  「你應了?」

  他無聲看著她,點點頭。

  卿歡喉中酸澀至極,不由後退兩步,扶著身後的牆壁,耳中一陣蜂鳴,竟什麼都聽不到了。

  天地間,只有他這薄情冷性的話在腦中迴蕩。

  「你……好得很,戚修凜,當初誓言全部不作數,我不與你爭辯,在淮揚你允過我,潮兒會是世子,未來你會好好扶持他,我才心甘情願回來,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你的虛情假意。」

  她痛極,怒極,再看他俊挺的臉,忍不住想狠狠的扇他一巴掌。

  但她控制住,轉身回了棲雲院。

  戚修凜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晦暗,夾雜著縷縷傷痛,隨後折返回了慈念堂。

  ……

  忍讓一時,不會換來和平,甚至以後等劉嬋進門會變本加厲。

  且戚修凜如今,還打算將杏花樓的芙蓉贖出來,她晚間實在睡不著,便自己去了後院,用鋤頭挖出了埋在樹下的桂花釀。

  酒水綿柔,喝多了也會醉,醉了便會想起曾經種種。

  初見的怯懦,侯府被他錯認成嫡姐,肌膚相觸,後來身份暴露,被他步步緊逼,誘著嫁進了國公府。

  以為的心意相同最後也不過如此。

  醉酒的卿歡不敢哭也不敢放縱情緒外露。

  她蹣跚回了棲雲院。

  戚修凜驀的出現,擋住她的去路,看她滿身酒氣,聲音愈發的冷,「劉家女還未進門你便深夜醉酒,做出這副樣子,你若不情不願,方才在慈念堂何必應的如此爽快,沒得待劉嬋進門又要擺著冷臉。」

  卿歡一愣,上前拉扯著他衣領,「你到底是誰?為何把我夫君弄成這樣,你滾啊,讓我的夫君回來。」

  說著,淚珠便滾了下來。

  那張被酒洇紅的臉上除了痛苦就是無助,她揪著最後一棵稻草般撕扯他的衣裳。

  「我一直都是國公府的國公爺。」

  卿歡瞬間冷靜下來,啞然失笑,「請爺給一句實話,會不會將我降為妾。」

  他沒說話。

  也算是給了他答覆。

  既如此,沒什麼好說的。

  卿歡後退一步朝他行了個禮,「夜深了,妾不打攪國公爺了。」

  說罷,她轉身離開,走得決然無盼。

  月底,景和宮就下了道賜婚的旨意,那旨意徑直送到了戚家,闔府上下雖說早有準備卻還是私下被驚到了。


  現如今皇后都能隨意插手臣子的婚事了,那朝堂上呢……

  趙明熠在壽安宮請安時,看著祖母閒事不理的樣子,忍不住道,「這後宮的事,您也不管管嗎?皇后娘娘執意讓劉嬋嫁給宗權,您就這麼看著?」

  孫太妃看著面前的棋盤出神。

  心裡早有了打算。

  「宗權都不急,你急什麼。」

  趙明熠搖搖頭,「不是我急,是我不想讓他走錯路,他跟徐二一路走來有多難,您也看到了,眼下有個劉嬋橫插一腳,我看著就煩死她了。」

  實在不行,大婚之日,他把劉嬋給擄走。

  孫太妃將黑子擺好,恰好圍困了白子,可白子要想脫身就得捨棄一子。

  但捨棄又何嘗不是成全。

  昌惠帝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後來又嘔了幾次血,連太醫也同皇后道,「娘娘要有心理準備,陛下已經回天乏術了。」

  姜皇后面上哀慟實則內心竊喜。

  她總算,等到了這一日,便遣走了太醫,將早已準備好的皇旨取出來。

  按大晉章程,帝王駕崩,死後便由太子繼承大統。

  為了萬無一失,她誘哄著皇帝蓋上璽印,如此無論之後發生什麼事,太子才是名正言順的君王。

  昌惠帝掀開沉重的眼皮,看到昔日端莊的皇后露出陰狠神色,不由一愣。

  「宜芸……」

  姜皇后冷眼看著他,「陛下,你還不知吧,你曾經最寵愛的柳妃跟她那個叛賊兒子,已經身死在江州,你這一生,所歡喜之人,無一善終。」

  昌惠帝喉嚨里發出咳咳的動靜。

  他握住了姜皇后的衣袖,「你這話,何意。」

  拂開他的手,姜皇后嘆口氣,坐在了榻邊,那雙眼裡沒有半點昔日情意。

  「陛下還記得妾身那早死的阿姐吧,其實妾身那阿姐也不過是有故人的幾分相似,我們所有人都不過是那人的替身,可惜那人到死都沒有讓陛下碰一片衣袖。」

  姜皇后想起那個溫婉端莊的女子,當真是絕色佳人。

  只是紅顏薄命。

  也幸好她死了,所以姜皇后能穩坐眼下的位置。

  昌惠帝怔怔的,憶起舊人,思緒空蕩蕩的,之後溷濁的淚水滾過憔悴的臉。

  ……

  賜婚的旨意下來後,卿歡表現得淡然,儘管羅氏竭力寬慰,兄長也說,侯府永遠是她的歸屬,她也未曾表露出傷懷,反而讓趙嬤嬤打開庫房準備迎親。

  三書六禮,一樣不差,走到最後一道流程,便是讓戚修凜敲定聘禮單子。

  卿歡還記得臨出門時安撫著潮兒。

  「娘親,潮兒好久沒有看到爹爹了,他為什麼不來看潮兒,我聽府里的下人說,是因為爹爹要娶新夫人了,以後新夫人也會有孩子,那時候爹爹就不會喜歡潮兒了。」

  卿歡心痛如絞,輕輕地抱著孩子,眼眶裡早已蓄滿了淚水。

  「不會,爹爹和娘親永遠疼愛潮兒。」

  她背過身抹乾淨淚水,換上笑容,讓秋蘭和瓶兒好好照顧孩子,這才披著披風大步離開。

  再見到戚修凜,卿歡恍惚想起來,有好幾日未曾看到他了。

  細細薄雨下,他坐在城郊的亭子中,身側是杏花樓的芙蓉娘子,素手撫琴,衣袖翩躚。

  遠看,他們倒像是一對佳偶。

  卿歡摒退了侍衛,獨自擎傘,邁上台階將那聘禮冊子擺在他面前,「國公爺,勞你最後過目,妾便將這冊子交給庫房,按照儀制準備迎親。」

  戚修凜捏著酒杯,目光淡淡瞥過,「你做主就好。」

  芙蓉指尖琴音戛然而止,「大人,妾先退下。」

  「不用,你繼續。」戚修凜始終垂目。

  卿歡起身,最後深深看他一眼,「夫君,待迎親之後,妾有一事相求。」

  他這才抬眼,眸光卻落在她白嫩耳垂上的翠色耳璫。

  「你說。」聲音隱在淅瀝雨聲。

  卿歡道,「能否,保住潮兒的世子之位?」

  他唇角輕輕扯了下,竟是在笑,「皇后之命,你覺得我能輕易允你?」

  至此,所有情意如裂帛,碎了就碎了。

  卿歡沒再多說,只福了福身,忍著喉嚨里的哽咽,從衣袖裡取出一封信輕輕地擺在了桌上,「那勞煩夫君到時簽下這份和離書,放妾與潮兒離開,從此以後我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她也不等他回應,轉身拾階而下。

  芙蓉怔怔不已,待人走了才問,「大人,夫人要與您和離?您……為何一句話不說。」

  他捏緊了杯子,碎裂之後,割破掌心,血珠滾在衣袍間,沾濕了被掩藏起來的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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