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情如明月,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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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修凜看著那截斷玉,神色如常,「斷了便斷了吧,待回了京都我再讓人重新給你鍛造一支。」他起身,扶著她坐在了凳子上,又問她在翼州可還習慣。

  卿歡抬眸,看向他眼底,「這玉簪是你送我的。」

  「嗯,我知曉。」他語氣淡淡。

  卿歡心間被輕輕抓了下,說不上疼卻又帶著股酸澀,半晌她微微一笑。

  「好,那我要一模一樣的。」

  這世上哪有一模一樣的東西,便是有,也如明月,今非昔比。

  她將玉簪用錦帕包好放在了匣子裡,收進了箱籠,就當只是尋常的一日。

  之後,兩人誰也沒再提玉簪的事,文薔那邊卻已經是雞飛狗跳了。

  開臉的時候,她痛得捂著臉,「臉上的毛毛為什麼要扒乾淨,我又不是待宰的雞鴨,還有手腳上為什麼要塗這麼厚的脂膏,憋死我了。」

  「縣主莫要再動了。」

  幾個喜婆都按不住她,臉才開了一半,還有另一邊沒有剔乾淨。

  儘管縣主本身肌膚就吹彈可破,但再精細點上妝才更美。

  文薔終究拗不過這些人,被按在梳妝檯前,她已經沐浴過,全身上下搓洗過,如今這套流程走完。

  整個人都像從裡到外地沁滿了花香。

  她不喜歡這樣,好像把自己當成個禮物擺在了榻上等著魏珩舟去拆。

  她要把魏珩舟當禮物拆。

  幸好卿歡姐跟小潮兒在身邊,不然她決計是要溜出去躲開這頓磋磨。

  ……

  翼州婚俗複雜,射轎門,踢火盆,跨馬鞍,撒谷豆等。

  魏家不講究這些,是以當喜輦到了魏家大門外時,喜婆遞給他弓弩,被直接丟開,他大步朝著喜車走過去,撩開紅紗,將新婦抱了出來。

  旁人還在議論他以後必然是個懼內的。

  為了巴結翼州王,娶人家的女兒,連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都不講了。

  魏珩舟微笑,抱著文薔低聲道,「他們說他們的,我做我的,我這不是懼內,而是敬重自己的妻子。」

  她發冠墜的脖子痛,聞言抬頭,才發現他穿得更加艷麗,發上胸口皆戴著紅花。

  喜服襯的這人面如冠玉。

  文薔靠在他懷裡,抬眼望著他,魏珩舟便又緊了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走完一應的流程便送新人去了臥房,經有喜嬤嬤在旁提示,兩人系了同心結,喝過合卺酒,新姑爺便去外間應酬。

  文薔自己摘了發冠,累得直接躺在了榻上。

  她的丫鬟彩雲擔心她餓著,已經讓膳房送了飯菜個過來,只是送的東西卻比她預料的多。

  府里的林嬤嬤道,「大公子說了,就怕夫人餓著,讓老奴特意送些夫人愛吃的,要是不夠,夫人儘管再吩咐。」

  文薔聞著香味兒,坐在桌前,取箸吃了起來。

  「夠了夠了,謝謝嬤嬤啊。」

  林嬤嬤喜滋滋看著她,新夫人真好看,能吃能喝,自從她來了,府里笑聲也多了起來,老夫人那病都好不少。

  文薔吃飽喝足,便有些犯困,彩雲這丫頭也是個沒心眼,直接給她叫了水。

  前院,魏珩舟面頰緋紅,喝了不少酒,眼見走路都不穩當。

  趙明熠給他擋住了旁邊遞來的酒杯,「今兒是我表妹和妹夫的大喜之日,他酒量不好,我代他。」

  話畢,他一飲而盡,偷偷地踢了魏珩舟的小腿。

  小子,還不快走,留著被人灌酒,今晚你的洞房花燭夜就泡湯了。

  魏珩舟極為上道,借著酒意被人攙扶著離開庭院。

  臥房裡燭火一跳,彩雲靠坐在門外,就看到了魏郎君穿著喜袍踉蹌走過來。

  她慌忙起身,「姑爺,縣主這兩日太累,已經睡著了。」

  彩雲擔心姑爺會生氣,但看姑爺的臉色,嘴角還帶著笑。

  「嗯,你們都下去,等何時叫了水再來。」他推門進去,動作很輕,走到榻邊,看到帳子被放下來。

  裡頭還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魏珩舟臉紅心跳,以為掀開帳子會看到讓他血脈噴張的一幕,卻瞧到文薔手裡拿著花生,榻上有個小金盞,裡面盛滿了花生殼。


  文薔赧然,「等你太長時間,這花生是鹽焗的……」

  魏珩舟失笑,道了歉,跟她坐在一起,幫她剝殼。

  「你臉這麼紅,醉了嗎?」文薔擦了擦手,下榻,讓彩雲送點醒酒湯。

  他也不知喝了多少,湯碗都端不住,文薔看得心急,一勺一勺地餵他。

  有幾滴灑在他唇角,她直接用拇指蹭掉。

  魏珩舟黑漆漆的目光落在她眉眼。

  一身薄衣跟月光紗似的,什麼都遮不住,那底下的曲線若即若離地貼著他。

  肉肉的紅唇近在眼前。

  魏珩舟閉上眼,喉結一滾,把醒酒湯全部咽下去。

  「其實,我沒醉,都是騙他們的,今晚是我跟縣主的洞房花燭,我怎麼能喝醉……」

  文薔還保持著貼近他的姿勢,「那都回了房,你還裝啊。」

  魏珩舟雙目迷濛,「沒裝,酒不醉人人自醉。」

  「油嘴滑舌。」文薔低頭,拿手扯他的臉面,難得看他臉紅成這樣,像個少年郎。

  她心裡也緊張,但畢竟閱覽百書,自認為學識豐富。

  可都是紙上談兵,她在卿歡面前說的那些大話也就過個嘴癮。

  魏珩舟沐浴乾淨,出來後,兩人大眼瞪小眼。

  她去解他衣帶,他垂首吻她,錯了開,磕得他唇瓣發麻。

  一點默契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文薔噗嗤笑出來。

  她本就是明艷的長相,一笑百媚生。

  魏珩舟捧著她的臉,寸寸湊近,抿下她唇瓣的笑容,熱意將彼此包圍,以後餘生,他都想獨占她身上的溫暖。

  ……

  夜間寂靜,從熱鬧中抽身出來,卿歡了無睡意,她翻身,看向身邊的戚修凜。

  伸手搭在他胸口,細白的指尖隨著他呼吸,一起一伏。

  若是往常,她稍稍主動,他唇角都壓制不住。

  「夫君,你睡了嗎?」卿歡靠近他。

  戚修凜唇角緊緊抿著,被下的手緩緩地握緊。

  他分毫沒動。

  卿歡心中失落,卻依舊挨著他,拉開他手臂,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

  在翼州待了七八日,文薔帶著卿歡吃遍美食,茶館酒樓游湖登山,似要將翼州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

  但總歸是要分別。

  便是在離開的前一日,文薔帶著卿歡和潮兒去聽曲兒,意外地在茶樓聽到些閒言碎語。

  「我方才好像在夢浮樓看到了戚家的國公爺,不知是不是看岔了。」

  「不會,那身段和樣貌,以前我便在北境見過他,真真的,沒錯。」

  穿青衫的男子詫異,「那夢浮樓可是些達官貴人狎玩的地方,這位爺不是向來不去那種煙花之地嘛。」

  另一個灰衫青年笑笑。

  「這你就不懂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男人三妻四妾常有,整日只看著一張臉早就膩了。」

  卿歡心中一緊,她跟戚修凜的關係早已不是簡單的夫妻情意,還是家人。

  他不可能去那種地方。

  文薔可聽不得這群混帳胡說八道,讓人跟著他們,拿著麻袋套在對方頭上一頓揍。

  打得對方連連求饒才罷休。

  「卿歡姐,你儘管放心,誰要是在亂嚼舌根,我拔了他舌頭。」

  卿歡點頭,心緒有些複雜,幸好潮兒還小,不甚理解。

  待吃了茶,卿歡帶著孩子回了別院,讓秋蘭送潮兒去小睡一會。

  她推門進去的瞬間,便嗅到了一陣香風,不屬於她的薰香,而是濃郁的甜味。

  戚修凜的外袍上,隱約一枚胭脂唇印。

  她倒還算鎮定,自顧倒茶,輕聲問,「夫君方才去了哪裡?怎的身上一股脂粉味。」

  「嗯,與同僚閒談而已。」他一起身,從腰間掉下個環佩。

  叮噹脆響。

  卿歡心中鈍疼,一剎呼吸急促,杯子裡的水灑在了衣裙上。


  若在往常,他定會急急問她有無燙到。

  現下他那般淡然地站在那裡,緩緩俯身將環佩撿拾起來握在掌心。

  「明日就要回京都,你今日好好歇息。」戚修凜目光發沉,轉身欲走。

  卿歡問,「你去夢浮樓了?那環佩是也樓里姑娘的?」

  他頓了頓,將環佩丟到了竹簍中,「你不喜,我丟了就是。」

  卿歡眼窩酸脹,都說夫妻相處,走到一定時間,必然會相看兩厭,再至形同陌路。

  她跟戚修凜不是那種尋常夫妻,是經生歷死的。

  戚修凜視線淡然,掠過她蒼白的臉,指腹搓了搓,「只是小坐半晌,你何必放在心上,以後不去便是。」

  說完,他舉步離開。

  屋內香氣不散,濃稠得讓人呼吸不過來,卿歡看著竹簍里的環佩,明明是仲夏,卻有一股冷意從她後脊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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