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墳頭的草丈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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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歡一聽,面色變了,儘管極力克制還是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茶杯。

  淅淅瀝瀝的茶水淋撒在她的衣裙上。

  溫時玉嘆口氣,遞給她一方巾子,「這是最壞的結果,湖廣的幾位將軍曾經與戚家有過結交,非常時刻,以軍情為重。」

  「若是沒有調令,他們便不出出手?亦或者說看在昔日同僚情意冒著被處置的風險,去馳援江州?」卿歡指尖微抖。

  她就是揣測出皇后的用意,才會覺得慌亂。

  若皇后當真打著讓太子借著江州之戰穩固在朝堂的地位,就會一再拖延,等到兩敗俱傷才會出兵。

  江州怎麼能等?

  五萬大軍圍困的話……

  卿歡不敢細想,正當神思恍惚之際聽到外間傳來一陣哄堂大笑的動靜,中年男子髮鬢花白,從兜里掏出一個錢袋子,倒出來幾枚銅板。

  但銀錢根本抵不上飯錢。

  有人嘲笑他,「沒錢出來吃什麼酒,穿得破破爛爛就該留在家中啃幾個窩頭算了。」

  說著掀開了桌上的食籠蓋子。

  中年人面有窘迫,他讓人打包的食籠里都是上好的菜餚,還有一壺好酒,顯然與他穿著打扮並不想匹配。

  「一看就是想吃霸王餐,夥計別跟這種人多廢話,直接報官。」

  中年人解釋,「我銀錢被偷了。」

  微弱的聲音夾雜在一眾指責嘲諷中,中年人嘆口氣,本想將食籠還給小二,但這幾道菜是他指定讓後廚做的,便試探地問了小二。

  「我能否見一見你們東家?我可以抵押這枚玉佩,待來日再贖回去。」

  眼見他也不像那種吃飯不付銀錢的人,且他手裡的玉佩通體剔透,是上好的和田玉。

  六兒的爹便上了樓,「東家,樓下有個客人,身上億銀錢不夠說要抵押一塊玉佩,您看成不成?」

  卿歡頭腦一亂,也未聽清就應了聲好。

  溫時玉便自動去了屏風後,不多時,那人被帶上來,他將玉佩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若不是形勢所迫,在下絕不會行此令人不齒之事,還請店家能通融一下,若我無能力贖回玉佩,便抵上這頓飯錢。」

  卿歡心神方定下來,抬頭去看,微微皺眉,「先生有些面善。」

  中年人頓了下,將頭垂得更低,似乎不願被人看清面容。

  卿歡猛地起身看向對方,「盧先生?」

  盧世隱下意識抬頭,也認出了卿歡,溷濁的目光閃了閃,「沈娘子?真是好巧,沒想到娘子離開了淮揚是在這京都落了腳,還開了這麼大一間酒樓。」

  這沈娘子之前在海島上,備受秉禮的厚待,也是因為她與姓溫的有點關係。

  盧世隱說是來京都祭拜故人,想來最好的酒樓定製一份酒菜,結帳時才發現錢袋子不知何時露了個洞。

  她對此人略有耳聞,便做了件善事,沒收他分毫。

  盧世隱不願,慌亂之下從包裹中摸索出玉佩,硬是按在了桌上。

  走時,卿歡讓夥計送了壇上好的秋露白。

  他盯著酒罈子,朝著包廂深深作揖,這才提著食籠踉蹌離開。

  「衛平,你派人護送一下盧先生。」卿歡看出這人形容枯槁,這一年來想必飽受精神磋磨。

  衛平找了幾個身手不錯的侍衛跟著那位盧先生。

  之後,卿歡細細地看著擱置在桌上的玉佩,總覺得有些眼熟。

  她冥思苦想,腦海中浮現了在儋州,蘇先生曾告訴她,麒麟玉飾是皇室才能有的東西,尋常百姓不可私下篆刻,否則便是大不韙。

  ……

  溫時玉繞出屏風,原想再寬慰她不要擔憂,卻見她已調整過來,便放下心來。

  「你有任何打算,也可差衛平去告知我,舉凡我能做到的,會盡力幫你。」這是他唯一能說的話。

  卿歡點頭,便戴了兜帽,快步離開。

  許久之後,溫時玉才從出了包廂的門。

  田野間的芳草萋萋,早已漫過了墳頭,遠處樹梢晃動,天色也越來越沉。

  盧世隱在墳頭蹲下,打開了食籠點了幾根香插在墓碑之前的空地上。


  瓜果酒水飯菜擺得整整齊齊。

  他撩袍跪在墳前,叩拜了幾下,便默不作聲地開始燒紙錢。

  一陣風過,盧世隱回頭,看到幾道黑色的影子鬼魅似的流竄過來。

  很快那長劍便橫在了盧世隱身前。

  他似早有預料,閉上了眼,「死之前,能不能讓我先將這墳前的草清理一下。」

  幾個黑衣人哪裡容得他耽擱,揮劍便要刺入他的胸膛。

  而恰好,卿歡差的侍衛及時制止,與黑衣人纏鬥半晌,打鬥中將人刺傷,黑衣人識時務,扭頭遁於林里。

  盧世隱卻已暈厥過去。

  待至稍晚一些,卿歡便得知此事,她親自去了醫館。

  診治的老大夫一味地搖頭,「不成了,病入肺腑沒得救了,還是通知他的家人給他準備身後事吧。」

  卿歡沒想到盧世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她心中一沉,念及他也算是有點功德,便讓衛平去備了棺槨。

  盧世隱再次醒來就知道自己剩下的時日不多。

  他躺在榻上,幽幽道,「沈娘子,若有幸見到戚國公,能否為在下帶一句話?」

  聽著他一聲聲的咳嗽,卿歡沒有拒絕。

  「先生請說。」

  盧世隱說得飛快,似擔心再也沒有機會,「還請國公爺務必記清盧某之前說過的話,但若為難,盧某也不強求。」

  卿歡,「我可以代為轉達,但有件事,想請問盧先生,你為何會有前朝之物?」

  麒麟玉佩重新出現在眼前。

  盧世隱很是震驚,他明明,拿的是普通的和田玉,怎麼會是……

  「這東西,非皇室不得佩戴,且這上面有個景字。」為了避諱戾太子名字,後來昌惠帝的皇子中沒有一個子嗣帶景。

  卿歡在市井裡聽了些關於前太子的事,前太子喚趙容景,儋州那樣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也不敢明面議論,還是在茶館聽到幾個書生私下低語。

  她那時不過十來歲,卻覺得太子通民情,為民請命,是個好太子。

  還覺得不該落得那樣的下場。

  「我問你,這玉佩,是不是前太子趙容景的?」

  盧世隱垂死病中驚坐起,滿是震驚地看著她。

  ……

  卿歡望著灰撲撲的天空,身邊的潮兒伏在她膝蓋上,仰著臉巴巴地問,「娘親,天上有什麼?你看了好久。」

  也不陪他玩。

  她撫著潮兒絨絨的發。

  他如今五官愈發的像戚修凜,尤其頭髮,烏黑濃密,睫毛也很濃長。

  「沒什麼啊,娘親在想晚上給潮兒講什麼故事。」她又同潮兒說了會話,越想越沉重,索性起身去了四明堂。

  書房中都是戚修凜重要的東西,她關上門,四處翻找。

  幾乎將整個書房翻了個底朝天。

  終於在箱籠里看到從未見過的匣子。

  匣子通體漆黑,帶孔明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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