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還能喚我一聲夫君嗎(卿歡: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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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紮根落戶。

  這四個字是銳利的尖刀,戚修凜嘗過溫柔鄉,就不會再想過冷情冷性的日子,由奢入儉難,他一想起來,心就被狠狠戳了下。

  青天白日並不適宜去見她。

  只是跟著馬車走了許久,目送她回到別院,又等了半晌才轉身離開。

  蔡明珠卻將一切看在眼裡,慌忙去尋卿歡,「沈姐姐,你要當心那個腦子有病的人。」

  卿歡思緒正亂著,冷不丁聽她這話,微露詫異。

  「抱歉方才在想事便沒有等蔡小娘子,你說的是哪位?」

  蔡明珠湊過去,低聲道,「裴枕,就是那日在菊花宴上借著幫你,實際輕薄於你的男子,跟石乾坤一樣,物以類聚。」

  卿歡頓了頓,「好,多謝蔡小娘子,我會注意。」

  蔡明珠這才放下心來,又仔細地看了幾眼沈姐姐的樣子。

  的確是美,且有種恬淡安靜的氣質,難怪那些男子連臉都沒有看到便心生嚮往。

  ……

  戌時,秋雨綿綿,淅瀝雨水打在窗欞上。

  這雨來得倉促,風起便落了下來,打濕了窗邊晾曬的一些草藥。

  秋蘭和瓶兒忙著將草藥收回來,卿歡則將靠在窗欞邊的幾本冊子收到多寶閣里。

  待雨水大了起來,天也徹底暗下來。

  飯後,卿歡洗漱之後,便沒再看書,而是早早便上了榻。

  羅氏見她困頓便掩好門窗,出了門去。

  亥時不到,窗子又被推開。

  來人攜一身風雨,在窗下解開蓑衣擺在角落,輕聲慢步走到了屏風一側,也沒敢靠近。

  窗外風雨大作。

  卿歡夢中又是細碎的過往,這次便看到了他懷裡攬著個與她七分相似的女子,而自己則被他無情嘲諷,將她昔日真心踩在地上,尊嚴也被撕得粉碎。

  她從狼狽中醒轉過來,驚出一身冷汗,便看到屏風外那道黑漆漆的人影。

  登時將她嚇得從枕下取出匕首,握在掌心,「誰?」

  來人忙出聲,「盤盤,是我。」

  熟悉的聲音,叫她心頭狂跳,雙目圓睜的看過去。

  這人著實膽大,她以為,他會再裝上一段時間,沒想到如此沉不住氣。

  他從暗影中走出來,落拓身形在燭光中清晰,這次沒有戴著面具,英挺俊朗的五官深邃分明。

  「這位郎君,夜闖娘子臥房,寡廉鮮恥,豈非竊賊,你要是想要銀錢,我給你,拿了銀子便速速離開,我不會去報官。」

  戚修凜苦笑,退後一步,擎燈照著自己五官。

  「半年前,你從北境離開,來了江南,在這淮揚落戶,可知我期間不斷往返北境京都,還以為此生我們不得見,沒想到,上蒼終究待我不薄,徐卿歡,你仔細看看,我究竟是誰。」

  他從她眼裡,居然看到了嫌棄。

  心裡不由得怯了幾分。

  卿歡一時又想起夢境,面色也冷了,「這是淮揚的郎君想出來搭話的法子?無恥之徒,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兄長就在別院,他定不會放過你。」

  不提溫時玉尚好,提了,戚修凜抿唇,闊步上前。

  「你幹什麼?」卿歡警惕性大起,他靠得近,匕首離他胸膛只有寸許位置。

  偏偏他毫不畏懼,眼見就要捅刺進去。

  卿歡將匕首偏移幾分,雙目發紅,「你瘋了。」

  戚修凜便順勢屈膝,在她面前蹲下,「我是瘋了,那些暗殺你的人,我抓到之後,嚴刑逼問,也未能問出半個字,事後在寧城春城等處找尋,你那時若是還未離開應當能看到布告,不去找我,可是因為受了傷。」

  目光還在她身上掃視。

  卿歡面上沒什麼表情,內心卻有些撼動,「那時世子不是與吉娜公主傳出好事將近,找我,不過是想一紙休書給了我。」

  見她承認自己就是卿歡,戚修凜微微一笑,卻又皺眉。

  「絕無此事。」

  卿歡看他神色肅凜,加之他並未迎娶吉娜,想來是真的,但半年的自由生活,她已經不願意再回到京都,受困與後宅內院。


  一旦心軟,就勢必恢復國公府側夫人的身份。

  戚修凜說完,便從懷中摸出幾封信,分遞給她,「這是你之前寫與我的,你放在臥房多寶閣上,我一直隨身帶著,睡前總要看上幾眼,這些,是我的回信。」

  藏在他懷中,這麼大的雨,一絲未濕。

  她微微一愣,鼻頭髮酸,別開臉,不去看他。

  戚修凜見她態度緩和,心中喜悅,拆開一封便念了出來,「午後小憩,夢中得見盤盤,心中歡喜,卻不得與人道,夢中貪歡,多睡了半個時辰,以至讓幾位將軍在院中暴曬許久……」

  卿歡不記得這是哪一段,但聽他毫不知羞地念出來,還是紅了臉。

  「住嘴,我沒問你這些事。」她把信拿走,掃一眼,便重新丟給他。

  後面更是讓人臉紅耳赤。

  「在北境,吉娜是來找過我,但我已嚴厲拒絕,且我的心如何,你最清楚。」他強勢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狂烈的跳動下,兩人都是渾身一震。

  嗅著她熟悉的香氣,看她為自己孕育子嗣,忍受辛苦,他心頭滾熱。

  卿歡忽然開口,輕聲喚道,「戚國公。」

  他應了聲,幾不可察地靠近。

  「我不想過拘宥於後宅的生活,淮揚的女子亦可經商,並不會對女子苛責太多,若你想要個規矩溫順的夫人,不妨將眼界放出去,自有別的娘子願意侍奉國公爺。」

  戚修凜怔住,「你還在怪我,沒有護好你。」

  他低頭看向她高凸的小腹,「你怨我怪我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你這半年確實吃了許多苦,如今快要臨盆,的確不適合啟程回京,等孩子生下……」

  卿歡打斷他,「便是生下來,我也不會回京的。」

  她心情很是複雜,回去便要重新面對各種關係,不回去,來日若是身份暴露,也是個難題。

  戚修凜看出她在猶豫,擔心迫得急了她惱怒,緩了語氣道,「我來淮揚是督查銀礦的案子,這件事陛下很是重視,想來與北境那場疫症有關,疫症死了上百人,是戎狄大皇子舊部暗中製造的。」

  他沒有瞞著卿歡,就是想讓她知曉,自己待她是何種心意。

  「人為?」卿歡想起那些鬧事的百姓,還有她為了打消百姓疑慮故意說有細作挑撥。

  竟然真的有細作。

  想得多了,她小腹又是一陣收縮,不由靠著床頭深深呼吸。

  戚修凜頓時驚住,頗有些慌亂,一時不知如何幫她舒緩,便想喚人去找大夫。

  她一手捂住他的唇,從他唇里呼出的熱氣燙了她掌心。

  「別喊人,我緩一緩就行。」

  她閉上眼,等著腹部收縮過去,僵硬的肚皮漸漸鬆緩,睜開眼看到他不知何時倒了溫茶,捧到她面前。

  她想問一問,那個與她長得相似的女子是怎麼回事。

  但眼下自己情緒不宜再被波及,於是直言,「戚國公,你以後不要再來了,我這身子臃腫且受不得刺激,否則會有難產風險,您若是還念著當初的夫妻情分,就暫讓我在淮揚過些安生日子。」

  戚修凜如今見到她,自是不會輕易放開。

  他目光溫和落在她臉上,語氣卻是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我會安排人在庭院附近保護你。」

  卿歡皺眉,將舌尖的話咽了下去。

  兩人互相退了一步,卿歡知道他是個輕易不會罷手的人。

  看似轉圜,實則在給自己布下天羅大網,她即便對他還有那麼些情意,也不敢輕易再回到他身邊。

  「在人前,國公爺最好還是裝作不認識我,我也不會打攪國公爺辦正事。」

  戚修凜道,「可以打攪。」

  她噎了下,「我對外宣稱夫君是貨商如今在外跑貨,裴公子與石公子交好,難不成想讓人以為我是個品行敗壞的婦人。」

  「我知,你放心,我會裝作不認識你,但你不能阻我對你的好意,也不能再忽然消失不見。」他也亮出條件。

  各執己見。

  卿歡深吸口氣,「大夫說,我若精神不濟,總是處於擔憂中,恐有難產之相。」

  他默了默緩緩退後,與她保持一定距離,任心裡抓心,也絕不讓她為難。


  「你……還能喚我一聲夫君嗎?」

  ……

  戚修凜臨時租賃的別院,便讓人送了熱水,準備洗去身上雨氣。

  趙明熠睡不著,聽到動靜披衣起身,打開窗子坐在窗欞上,朝屏風後的矯健身影看去。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哪兒去了?」

  沒回音。

  戚修凜沉浸在與她相認的欣喜里,渾然沒有聽到趙明熠的話,他心緒跌宕起伏。

  一時歡喜一時擰眉。

  熱氣氤氳,趙明熠翻進去,差點摔個四仰八叉,扶著腰爬起來的時候,屁股一陣酸疼。

  趙明熠一瘸一拐走到屏風邊,瞪著眼,「宗權,你莫不是見鬼了,哪家的艷鬼把你魂魄都勾走了。」

  這笑的也太詭異了。

  他頭皮發麻。

  戚修凜這才看到他,「沒什麼。」

  「你越是這麼說,越是有鬼,我不信,」趙明熠嗅了嗅,有股很淡的女子脂粉味,接著便看到宗權手上握著條女娘的帕子。

  「你……不甘寂寞,去找人排解了?」

  戚修凜起身,嘩啦水聲中,趙明熠叫了聲,「我不好男風,你別這樣啊,怪嚇人的。」

  誰知戚修凜快速穿戴好,把他一氣兒地攆了出去。

  趙明熠去找鐵衣,「你家爺是不是找女人了?他怎么半夜三更出去,回來還一臉春色,那徐二怎麼辦?」

  鐵衣一聽,頓時困勁兒沒了。

  「爺來淮揚是辦正事兒的,小郡王不能胡亂揣測,沒得給我家爺臉上抹黑。」

  趙明熠愈發奇怪,於是接連好幾日都夜半不睡,偷摸著蹲在牆根想抓點把柄,結果宗權偏又不出門了。

  ……

  溫時玉也察覺卿歡不對勁。

  有時用膳,她會短暫地恍惚,挾了不喜的菜,放到口中才會皺眉吐出。

  他以為是生意上的事惹她煩心。

  「我找人,替你接手香韻閣的事,這段時日你留在院中安心待產。」溫時玉如此安排。

  卿歡正好胃口蔫蔫,「不了,你找的人也代替不了我,不過,我便從今日起,等到生產之後再去香韻閣。」

  溫時玉面色平淡,內心卻風起雲湧,連握著雙箸的手也用了幾分力。

  那人也來了淮揚。

  看卿歡的反應,他們應該見過面了,不然,她不會如此聽話地避在院中,所以藏了半年之久,精心蓄養的花兒,仍舊是要被人摘走?

  他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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