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用命去賭真心(陰差陽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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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歡自然也看到了,她忍不住又想起林中殺手說的話,世子許是要與戎狄的公主聯姻,還要回去再娶一位對他仕途有助的夫人。

  可前些日子,他還信誓旦旦說絕不會拋下她,不會讓她死,甚至為她落了淚。

  「你們快逃命吧,他們凶神惡煞的,還擒住了好幾個女子,說她與叛軍勾結,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婦人說的板上釘釘,將包裹遞給他們,「走吧,這裡是我給你們準備的乾糧,前頭五十里就是寧城了,進了城,你夫妻二人便能好好歇歇腳,也好過在我這擔心受怕。」

  就是唬他們的,這樣一對來路不明的男女說不準真是什麼逆賊。

  她一個鄉野村婦,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卿歡失笑,眼裡沁出水痕,「溫公子,我們走吧。」

  溫時玉便不再多留,將那包裹放在卿歡懷裡,隨後,他俯身用大氅將她裹住,抱在了懷裡。

  「莫要傷心,待來日,我會當面替你問清楚。」他板著臉,動作卻很輕。

  卿歡無力靠在他身前,出了門,果然看到漆黑的夜空下,遠處火把幢幢,不斷朝這邊逼近。

  她閉上眼,兩行淚珠滾下來,「快走。」

  無論如何不能拖累溫時玉。

  溫時玉將她放在馬車上,在她手裡塞了個手爐取暖,隨後返回車轅,握緊韁繩,口中叱了聲,那馬兒便撒開蹄子往前走。

  次日天亮,兩人抵達了寧城,在一處客棧包了廂房,準備暫時歇腳。

  溫時玉給了小二一些碎銀子讓他去請城內最好的醫科聖手。

  小二喜滋滋照辦。

  除了給她安胎,溫時玉還特意叮囑客棧廚子,做些有營養的湯膳,便是陸續不停地送到了廂房裡。

  卿歡胃口不好,吃什麼都想吐。

  「這般會鬧騰你,才一個月多,就如此,待大了些還得了。」溫時玉皺眉。

  卿歡用帕子擦拭嘴角,「我,我想吃些酸的。」

  也難為溫時玉了,讓人備了一桌子的菜,她從昨日便心情沉重,途中也是他,一直在寬慰。

  溫時玉沒說話,起身出去,不到半個時辰便提著寧城頗有名氣的蜜餞鋪子的酸棗回來了。

  他將那酸棗酸脯擺在她面前,「我來時,看到了城門有戚家的侍衛,你此番,若是想去見他,我送你去。」

  不舍,不甘,卻不能阻止她去見自己的夫君。

  卿歡眸光閃了閃,便是經過昨晚的事,也還是想當面問清楚。

  她點點頭,將酸脯壓在舌下,壓制那股反胃的感覺。

  ……

  「哥,你就幫我一次不行嗎?他夫人失蹤了,誰知是不是被叛軍殺了,你向大晉的皇帝寫上一封奏請,請求賜婚,戚家便不能拒絕。」

  吉娜穿著男裝,容姿勃勃地策馬,跟在阿兄身後。

  蘇赫瞥她一眼,「想什麼呢?絕無可能。」

  「我是你阿妹,母妃去世時叮囑你要好生照顧我,為了你阿妹的幸福,你不該多籌謀嗎?」吉娜甚至想著,那位側夫人死在了流寇手裡,戚家為了鞏固地位,早晚會再娶妻。

  那倒不如與戎狄聯姻。

  「別想了,大白日不好做夢,晚上再做。」蘇赫踢了下馬腹,往前疾行。

  戚修凜策馬,目光睃視四周,他似乎已瀕臨崩潰,找了一夜,仍舊沒有卿歡的蹤影。

  到底在哪兒?昨晚那般大的動靜,她若是在附近,應該知曉,為何不現身見他。

  是在怪他沒有護好她嗎?

  戚修凜下巴冒出了鬍渣,整個人憔悴不已。

  但他威嚴依舊,加上神情冷肅,反而顯得愈發有男兒氣魄。

  吉娜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著迷的望著他側臉。

  人群中,溫時玉攙扶著卿歡,她看向那高頭大馬上的英挺男人,男人的身側是戎狄嬌俏颯爽的公主,兩人並肩而行,任誰看著都格外的登對。

  身側的百姓低聲交談。

  「聽說咱們將軍很快就要娶這位公主了,如今疫症遏制,這算是雙喜臨門了吧。」

  「你從哪兒聽來的?」


  那人神秘一笑,「當然是軍中有人這麼傳了,空穴不來風,還能有假的不成。」

  卿歡眼裡漫上水汽,唇畔卻扯出笑來,「你看,他們是不是很般配?」

  她不知不覺便落了淚,胸腔酸澀疼痛,仿佛被千萬根細針戳刺。

  那些往日的甜言蜜語,變成了迴旋鏢,每一下都讓她疼得無法呼吸。

  溫時玉抿唇,大手攬著她肩膀,「盤盤……」

  他自然有能力見到戚修凜,不過要先安撫卿歡的情緒。

  而戚修凜著人去拿著畫像,詢問城內所有的醫館客棧。

  他也是許久未曾歇著加上抵禦叛軍時,受了傷沒有及時醫治,下馬時便感到一陣眩暈。

  趙明熠皺著眉把他扶到了醫館,請大夫給他處理傷口,那傷口與裡衣黏連在一起,撕下來時幾乎連著皮肉。

  戚修凜悶哼出聲,「我無礙,你去繼續找。」

  「還無礙,血流幹了你就滿意?到時候見著徐二,她指定氣惱你這麼不愛惜自己,說不準,把你趕出去睡馬廄。」

  聞言,戚修凜恍惚了下,「那也好。」

  嘖,這人沒救了。

  趙明熠帶了人出去,此地,便也只留下幾個侍衛。

  戚修凜吃了湯藥,睏乏至極,便側靠在醫館的竹榻上小憩。

  一陣暖香緩緩靠近。

  吉娜身上用了跟那徐側氏一樣的香粉,她湊過去,盯著男人英俊的面龐,春心蕩漾著,便想親吻他一下。

  ……

  卿歡就知曉,不該對男人抱有太大的期望,世間男子大多薄性,長情的又有幾個。

  她本想跟過來,親自問他,如何能料到,他美人在懷,樂不思蜀了。

  原來,她敞開心扉是錯的,眼睜睜看著自己沉入泥潭是錯的。

  遠處又有鐵蹄聲傳來,卿歡看到了馬背上的鐵衣,那日林間驚險瞬間浮現。

  她緊張地抓住溫時玉的衣襟,「我不問了,你快帶我走,休要被他們發現了。」

  溫時玉垂首,攬著她快速離開,待回了客棧,見她坐在杌子上也不說話,似乎在想著什麼。

  許久之後,卿歡抬起發紅的眸子,「溫公子可願幫我一個忙。」

  溫時玉聽她低聲請求,愣住,未曾想過她會有這種打算,「你真要如此?」

  卿歡當機立斷,「我自從去了國公府,便從未有過一日鬆懈,如今更不能讓你為我涉險,無論那日殺我之人,是不是鐵衣,這北境,怕真是有人想要我的命,我不想拿這條命去賭任何人的真心,只想好好活著,請先生幫我。」

  「至於母親,先生到時候便與她說清楚,再按照我方才講的,我們總會有再見面的時候。」

  溫時玉心跳加快,他居然生了惡劣的私心,隱瞞了殺手並非鐵衣。

  「這樣也好,戚家與朝中勢力早已結怨,你便是留在戚家,只怕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他起身,定定看著她,「此事,交給我。」

  ……

  戚修凜在察覺那陣暖香靠過來時,便想睜開眼,為將的警惕讓他快速伸手,鉗住對方脖頸。

  吉娜被掐住脖子,用力拍打他肩膀,「唔,是我……」

  戚修凜目光冷淡,「誰准你靠近我的。」

  他鬆手,卻是將她猛地推開數丈遠,吉娜狼狽地撞在了牆上,痛得眼淚直流。

  半晌都爬不起來。

  這個男人,當真不識好歹,多少人想娶她都未能如願,他卻恨不得將她甩出八丈遠。

  「如今你夫人許是早已死了你何必執著?」吉娜氣不過,說話便沒了分寸。

  戚修凜臉色冷然,幾步過去,將她提起來,目光兇狠道,「再讓我聽到公主詛咒我的妻子,便休要怪我下手無情。」

  他鬆開手,差點憋死的吉娜撐著脖子,又驚又恨地瞪著他。

  戚修凜披上甲冑,大步而出。

  如此又過了三日,一名小將士在城外不遠處的水中發現一具屍首,泡了多日,屍身腫脹面目不辨,但身上的衣物和岸上的臂弩,皆讓人渾身一震。

  那屍首被運送回去,蓋著白色的綢布,只露出的兩隻手,腕子上有著舊傷痕跡。

  「臂弩,是側夫人的?」鐵衣驚呼。

  趙明熠頓了頓,轉頭看向戚修凜,「宗權,你且先等等,這應該不是,也許只是巧合。」

  戚修凜不說話,盯著地上的屍首。

  那一截細細的手腕,還有熟悉的衣裙,半晌,他喉嚨泛起腥甜,咳嗽幾聲,便嘔出一口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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