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權利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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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愛國的手如同被鐵鉗夾住一般,緊緊攥住林默的袖口,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濕透,藍色制服也被汗水浸染成了深藍色。

  林默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最後落在了三米外的配電箱上。那裡有一扇通往後巷的檢修門,雖然看上去有些破舊,但此刻卻是他們唯一的逃生之路。

  就在這時,王振華的手下突然飛起一腳,將第一排書架踢翻在地。書架轟然倒下,書本像雪崩一樣散落一地,揚起的灰塵在空氣中瀰漫。

  林默趁機猛地推開身旁的過期報刊架,然後毫不猶豫地拉著豆愛國,如離弦之箭一般沖向那扇生鏽的鐵門。

  「砰!」鐵門被林默用力撞開,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兩人衝進後巷,一股八月的熱浪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他們吞噬。

  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狹窄的胡同一路狂奔。身後傳來王振華手下的呼喊聲和腳步聲,仿佛一群餓狼在追逐他們的獵物。

  終於,在轉過幾個彎後,兩人確信已經甩掉了追兵,這才停下腳步。豆愛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那、那個跛子,就是照片上……」

  「王振華。」林默接話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感覺內袋裡的筆記本像一塊烙鐵,緊緊地貼在心口。

  林默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周明遠家沖天的火光,以及西城分局異常迅速的出警。所有的線索突然像齒輪一樣,咔咔咔地咬合在一起——這絕對不是一起普通的縱火案,而是有人衝著紅星廠的某項技術而來。

  東四分局的後勤通道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讓人感到有些刺鼻。梁有為局長靜靜地站在暗處,他的身影被黑暗所籠罩,只有指間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仿佛是他內心思緒的映照。

  當梁局長翻開那本筆記時,微弱的光線照亮了他的面容,林默驚訝地發現他眼角的皺紋突然加深了許多,仿佛這本筆記承載了太多的故事和壓力。

  梁局長的目光落在筆記的最後幾頁,那裡記錄著一些機械參數,密密麻麻的公式讓人眼花繚亂。然而,在這些公式之間,有一個特別的標記——甲字,它像一串密碼般規律地出現。

  「果然是這個。」

  梁局長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他的手指停在那些機械參數上,似乎在確認著什麼重要的信息。

  林默凝視著梁局長,心中充滿了疑惑。他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梁局長緩緩抬起頭,看著林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深吸一口煙,然後慢慢地說:「你父親在紅星廠看到的,就是這套軋鋼機改良方案。」

  林默心頭猛地一震,他對父親的工作一直都有所了解,但對於這套軋鋼機改良方案卻幾乎是一無所知。

  「周明遠是研發者?」

  林默不禁追問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梁局長緩緩地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個問題早有預料,「他只是表面上的技術顧問而已。」

  林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中的疑惑愈發加深。

  「那真正主持這個項目的人是誰呢?」

  梁局長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煙霧。

  煙霧在空中瀰漫開來,仿佛將他的思緒也一同掩蓋。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開口道:「實際主持這個項目的是他的大學導師鄭工,不過……」

  說到這裡,梁局長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林默見狀,連忙追問道:「不過什麼?」梁局長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去年冬天,鄭工突發腦溢血,不幸去世了。」

  林默心中一陣唏噓,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項目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多的故事。

  鄭工的離世無疑給這個項目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梁局長似乎看出了林默的擔憂,他繼續說道:「部里對於這個項目的意見也不統一。有人想把這項技術賣給蘇聯人,認為這樣可以獲得一筆可觀的收益;但也有人堅持要自主生產,認為這是我們國家的核心技術,不能輕易拱手讓人。」

  林默終於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的父親一直是個堅定的愛國者,對於自主生產技術有著執著的追求。

  就在這時,豆愛國突然插話道:「所以西城分局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梁局長打斷了。


  梁局長冷笑一聲,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屑,說道:「王振華的妹夫在那邊當政委。」他一邊說著,一邊彈了彈手中的菸灰,菸灰簌簌地落在了他的呢子褲上。

  梁局長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對其他人說道:「走吧,是時候讓老領導看看這些魑魅魍魎了。」

  市局大樓的蘇聯式廊柱在陽光下投下了厚重的陰影,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當眾人走進辦公室時,發現白髮蒼蒼的老公安正在泡茶。

  他動作嫻熟地將一把茶葉扔進了紫砂壺裡,然後提起水壺,將熱水倒入壺中。瞬間,紫砂壺的壺嘴冒出了裊裊的白汽,整個房間都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小梁啊。」張局長頭也不抬地說道,同時將搪瓷缸放在了辦公桌上,「工業部那攤爛帳查到哪一步了?」

  梁有為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筆記本平攤在鋪著綠色呢絨的桌面上,然後開始向張局長匯報工作進展情況。

  林默的目光一直落在老局長身上,他注意到當提到鄭工的原始參數時,老局長泡茶的手突然停住了,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緊接著,熱水像失去控制的洪水一樣,從杯子裡溢出來,沿著杯沿流淌,然後在「安全生產」的標語牌上形成了一片水漬。

  張局長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驚訝和憤怒:「鄭工的原始參數?」他似乎對這個消息感到難以置信。

  「周明遠竟然真的把它藏起來了!」

  梁有為指著某頁上的熱效率計算公式,語氣堅定地說:「現在技術路線之爭可以定論了吧?蘇聯人給的舊式軋機參數連這的一半都達不到。」

  張局長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要把心中的不滿和憤怒都咳出來。

  他一邊咳嗽,一邊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內線號碼。

  「老李。」

  張局長的聲音有些沙啞,「馬上停止和蘇聯專家的技術交接!對,就是紅星廠那個項目!」他的語氣異常嚴肅,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林默心中一緊,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默快步走到窗邊,從四樓的窗口望下去,只見三輛掛著部委牌照的伏爾加轎車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急停在院門口。車門打開,幾個身著中山裝的人匆匆下車,與門衛交涉著什麼。

  張局長抓起筆記本鎖進保險柜,鑰匙扔給梁有為:」帶小林從檔案室暗道走。告訴林副部長,明早的部務會議上,我要看到這份數據出現在他提案里。」

  檔案室的霉味比圖書館更甚。梁有為挪開某個標著1951年敵特案的鐵櫃,露出牆上的暗門。

  林默彎腰鑽入前最後回望,透過百葉窗看見王振華正帶著人闖進辦公樓,那條跛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古怪的節奏。

  幽暗的隧道里,梁有為的手電光晃過斑駁的磚牆:」去年初工業部改組時,鄭工就警告過技術不能全盤蘇化。現在他們連殺人放火都敢......」話沒說完,前方突然傳來金屬碰撞聲。

  林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梁有為撲倒在地。一發子彈擦著他耳朵打在磚牆上,濺起的碎屑劃破臉頰。

  在一片漆黑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哼聲,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響。

  梁有為迅速將手電筒的光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身穿工裝褲的壯漢正捂著眼睛,踉蹌著向後退去。顯然,剛才那束強光讓他暫時失去了視力。

  「紅星廠的保衛科長。」

  梁有為喘著粗氣,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撿起了對方掉落的托卡列夫手槍。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訝,「連這種人都出動了,看來他們真的是急了。」

  當兩人從某個鍋爐房的出口鑽出地面時,夕陽如血,將西山的輪廓染成了一片猩紅。

  梁有為站在原地,稍作喘息,然後將手槍塞到了林默的手中,囑咐道:「今晚你去秦老胡同14號找楊工程師,他是鄭工最後一個在世的學生。」

  林默接過手槍,突然注意到梁有為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他定睛一看,發現梁有為深色制服的後腰處有一片不自然的深色污漬。

  「您受傷了!」

  林默失聲叫道。

  梁有為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傷勢,「跳車時被鋼筋刮的,不礙事。」

  他說著,從內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遞給林默,「這是鄭工生前寄存在我這裡的原始演算稿。記住,今晚一定要把它交給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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