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倆小隻的高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在水桶里涮了涮,重新放到案板上。動作恢復了利落,仿佛剛才的失控從未發生。她拿起旁邊洗好的青菜,刀光一閃,篤篤篤地切起來,聲音比之前更加清脆有力。

  「那…」何大清似乎被這一個「好」字砸得有點暈,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聲音依舊乾澀,卻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那…找個時間…咱…咱倆去街道…把證領了?」

  「篤!」

  劉玉梅的刀在案板上頓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何大清,肩膀似乎又微微顫了一下。幾秒鐘後,她才繼續切菜的動作,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過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和溫軟:

  「嗯。聽你的。」

  何大清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徹徹底底地鬆弛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從腳底板一直涌到頭頂心,四肢百骸都透著舒坦。

  他咧開嘴,想笑,又覺得有點傻氣,嘴角扯動了幾下,最終只是無聲地咧開了一個大大的、近乎憨厚的笑容。他搓了搓手,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兩顆小腦袋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

  何雨水和小梅趴在門框邊,兩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著,看看案板前背對著他們、切菜切得飛快的劉玉梅,又看看站在廚房中間、搓著手、咧著嘴傻笑的何大清。

  小梅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劉姨微微發紅的耳根,又看看何伯伯那從未見過的、傻乎乎的笑容,小腦袋瓜里充滿了問號。她忍不住拽了拽旁邊雨水姐姐的衣角,壓低了奶聲奶氣的小嗓子,帶著十二萬分的不解:

  「雨水姐姐,娘切菜…為什麼耳朵紅紅的呀?還有何伯伯他為什麼在傻笑呀?」

  何雨水趕緊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噓——!小點聲!」她的小臉上卻忍不住綻放出花兒一樣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湊到小梅耳邊,用氣聲說道:「笨蛋小梅!這都不懂!劉姨要變成我媽媽啦!何伯伯…嗯…他要當你的新爸爸啦!」她說完,自己先捂著小嘴,偷偷樂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興奮又期待的光芒。

  小梅的小嘴瞬間張成了「O」型,烏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廚房裡那兩個大人,又看看偷笑的雨水姐姐,好半天,才像是終於消化了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小臉上猛地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她學著何雨水的樣子,趕緊用兩隻小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卻還是忍不住,從指縫裡漏出一點點「咯咯咯」的、像小母雞下蛋般的笑聲。

  廚房裡,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灶膛里的火苗歡快地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案板上篤篤的切菜聲,和門外那兩個小姑娘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細碎而歡快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在這暮色四合、剛剛修葺一新的93號院小廚房裡,氤氳開一片無比溫暖、充滿生機的煙火人間氣。

  何大清和何雨水推開自家屋門時,飯菜的香氣正從東屋那邊飄過來。何雨柱繫著圍裙,拿著鍋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笑:「爸,回來啦?正炒菜呢,劉姨家屋頂拾掇利索了?」

  「嗯,利索了。」何大清應了一聲,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鬆快。他反手帶上門,沒像往常那樣直接去洗手,也沒去看灶上的菜,反而在堂屋那張老舊的八仙桌旁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不同尋常的鄭重。

  何雨柱把鍋里最後一點青菜扒拉進盤子,端著菜出來,看到父親這架勢,不由得一愣:「爸?您這是…有事兒?」他把菜放到桌上,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也坐了下來,帶著點探究看向父親。

  昏黃的燈光下,他清晰地看到父親額角鬢邊還沾著點沒洗乾淨的泥灰印子,身上的工裝雖然換過了,但那股子混合著汗味、泥土味和新蘆席氣息的味道還沒散盡,可父親那雙平日裡總是沉默甚至有些倔的眼睛裡,此刻卻像是燃著兩小簇跳躍的灶火,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他很少見到的、近乎神采飛揚的光。

  何大清沒立刻說話,他先是用粗糙的手指搓了搓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清了清嗓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醞釀著什麼千斤重擔。這沉默讓何雨柱心裡也跟著提了一下。他想起父親下午出門時那沉重的背影,想起93號院劉姨家的屋頂,想起張老剛走沒多久……難道又出什麼事了?

  「柱子,」何大清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乾澀,但每一個字都像在青石板上鑿刻出來一樣清晰、沉穩,「爸…爸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何雨柱的心提得更高了,坐直了身體:「爸,您說。」

  何大清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兒子,那眼神里有緊張,有笨拙,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和坦然:「爸…想跟你劉姨,把證領了。」


  「……」

  何雨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滾了兩圈,停在桌沿。廚房裡爐子上水壺燒開的尖銳哨音,院裡不知誰家孩子哭鬧的隱約聲響,所有聲音在這一刻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了,整個世界只剩下父親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

  領證?跟劉姨?

  何雨柱的腦子瞬間轉得飛快,無數畫面碎片般湧上來——父親這些日子總往93號院跑,有時是送點廠里發的勞保肥皂,有時是扛袋米過去;劉姨來送餃子時,父親破天荒地吃了兩大碗;今天下午,父親更是二話不說就帶著雨水去修屋頂……還有雨水那丫頭,提起劉姨時眼睛裡的親昵和歡喜……他早該想到的!可這念頭真從父親嘴裡說出來,還是像平地一聲驚雷,把他震得半晌回不過神。

  何大清看著兒子瞬間呆滯、震驚到近乎失語的表情,心裡那點緊張反而奇異地淡了些。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又搓了搓,耳根後面那點可疑的紅暈在昏黃的燈光下似乎更明顯了,但他沒有移開視線,反而挺了挺腰板,聲音更沉實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雨水喜歡她,跟她親,跟親閨女似的。小梅那丫頭,也…也招人疼。」提到小梅,何大清的語氣不自覺地又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莊重的承諾感,「你劉姨她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這世道,沒個頂樑柱的男人在跟前,難。往後…下雨天,修修補補,力氣活兒,有我。」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我想給她,給倆孩子,一個踏實的家。名正言順。」

  最後這四個字,他說得異常緩慢,異常清晰。

  廚房裡水壺的哨音不知何時停了,屋子裡陷入一片寂靜。何雨柱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張嘴、眼睛瞪圓的姿勢,像是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只有他胸腔里那顆心,在經歷了最初的劇烈震盪後,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沉重而有力地撞擊著肋骨。

  他看著父親。父親臉上深刻的皺紋里還嵌著今天修屋頂留下的泥灰,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刺眼,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何雨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他想起了早逝的母親,想起母親走後父親獨自拉扯他們兄妹長大的那些艱難歲月,想起父親這些年深埋心底的孤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都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父親深夜獨自抽菸時沉默的背影,過年時看著別人家團圓熱鬧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原來,父親的心,也一直渴望著溫暖,渴望著一個完整的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