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塌方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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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暴雨剛剛落下的時候,林默就急忙趕到了東四分局。

  雨水狂暴地砸在分局那棟舊式小樓的瓦頂和糊著高麗紙的木格窗上,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心頭髮緊的悶響。

  東四分局的值班室里,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勉強驅散著角落的黑暗,空氣里混雜著劣質菸草的嗆人煙氣、汗味、雨水帶來的土腥氣,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緊張感。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尖銳地刺破嘈雜。

  分局局長梁興邦,披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呢子中山裝,正背著手站在值班室中央那張巨大的城區地圖前。他眉頭緊鎖,手指在地圖上幾個被紅鉛筆圈出的低洼區域划過,旁邊標註著潦草的數字和危、積等字樣。他身邊圍著幾個值班幹部,氣氛凝重。

  林默的辦公室門敞開著。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桌上同樣攤著地圖。他剛撂下一個沉重的黑色手搖電話聽筒,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另一部電話又「叮鈴鈴」地尖叫起來。

  「餵?交道口南大街積水?……市政工程隊的人呢?……還沒到?!」 林默的聲音不高,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砸在鐵砧上。

  「立刻派人騎自行車再去催!告訴他們,水再漲下去,就進老百姓門檻了!這是政治任務!」 他左手按著另一部電話的聽筒,貼在耳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聽著另一頭的匯報。

  梁局長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投向林默忙碌的身影。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上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濃得發苦的釅茶。

  作為分局一把手,他需要掌控全局,坐鎮中樞。像林默這樣具體、緊急的搶險調度,由年富力強、衝勁更足的副手去一線指揮更合適。但他緊鎖的眉頭和沉重的呼吸,顯露出他承受的壓力絲毫不輕。

  「梁局,林副局長!」 一個值班警長几乎是撞開門衝進值班室,帽子歪斜,喘著粗氣,「什剎海邊上,那個新開的建築合作社工地!老李他們剛冒雨跑回來報告!緊挨著工地棚戶區的那段老皇城牆根子,讓水泡酥了!裂開一道大口子!看著……看著要塌!」 警長的手因為激動和寒冷微微發抖。

  值班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地圖上那片區域瞬間成了焦點中的焦點。

  梁局長猛地放下搪瓷缸子,發出「哐當」一聲響,茶水濺了出來。他臉色鐵青,聲音低沉而急促:「塌方險情?確定嗎?底下有多少戶?」

  「確定!老李他們親眼所見!裂口有丈把長!底下……底下是合作社的工棚和一片老棚戶,少說百十戶人家擠在那兒!」 警長急聲道。

  梁局長的目光銳利地轉向林默:「林默同志!情況緊急!你立刻組織力量,全力搶險!務必確保群眾生命安全!我在這裡協調各方支援,給你壓陣!」

  「是!」 林默沒有絲毫猶豫,猛地站起身,帶倒了桌角一份文件也顧不上。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半舊的軍用雨衣,邊往身上套邊下達指令,聲音又快又沉,如同連發的駁殼槍:

  「一隊!集合!帶上所有的麻袋、鐵鍬、抬槓、馬燈!跑步去城西工地!立刻聯繫區人武部!請求民兵支援!就說城牆根要塌,十萬火急,要人、要沙土!」

  「二隊!配合一隊!給我挨家挨戶敲門,把工棚和緊挨著的棚戶區的人,一個不剩,全給我撤出來!態度要堅決!老人孩子優先!全部轉移到……對,就轉移到前門大街那個大車店空著的庫房裡!找街道辦和車店掌柜的,立刻開門!」

  「老張!」 他指著衝進來的值班警長,「你帶人,去分局後院庫房,把那幾架手搖式的人力抽水機(龍骨水車)全給我抬出來!套上分局那輛膠皮軲轆大車,用最快的速度拉過去!工地積水排不出去是禍根!快!」

  「總機!給我接市防汛指揮部專線!還有市政工程處值班室!我要直接通話!」

  指令如同點燃了導火索,瞬間引爆了整個分局。門口等候的警員們抓起文件夾就往外沖,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自行車鈴鐺聲和相互確認的吼聲。

  梁局長快步走到林默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林默同志,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快,也要穩!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我馬上聯繫區委和市局!」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託付的重任。

  林默重重點頭:「明白,梁局!」 他抓起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深吸一口氣,搖動手柄,等待接通。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狂暴的雨幕。這一瞬,四合院的景象在腦中一閃而過,但立刻被城牆根下那百十戶人家的安危占據。

  「防汛指揮部嗎?我是東四分局林默!城西什剎海建築合作社工地緊鄰棚戶區的皇城牆根出現重大塌方險情!請求緊急支援沙袋、人力!重複,情況萬分危急……」 他的聲音冰冷、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分局那輛唯一的、半舊的蘇制「嘎斯-69」吉普車,在暴雨中如同汪洋里的小舟,艱難地駛向城西。林默坐在副駕駛,緊握鐵皮喇叭筒。

  分局那輛唯一的、半舊的蘇制「嘎斯-69」吉普車,在暴雨中如同汪洋里的小舟,引擎轟鳴著,艱難地衝破厚重的雨簾。雨刮器徒勞地左右搖擺,視野一片混沌。車輪碾過深及腳踝的積水,激起渾濁的浪花。街道兩旁,許多低洼處已成澤國,漂浮著爛菜葉和碎木屑。偶爾能看到熄火的板車或人力三輪車陷在水裡。微弱的煤油燈光在兩側居民糊著高麗紙的窗戶後搖曳,透著不安。

  林默坐在副駕駛,身體隨著劇烈的顛簸晃動。他緊抿著唇,目光透過模糊的車窗,銳利地掃視著沿途的災情,他手裡緊握著一個鐵皮喇叭筒。

  「林局!林局!」 一個渾身濕透、騎著自行車的警員從後面拼命追趕上來,扒著車窗嘶喊,聲音在風雨中幾乎聽不清,「一隊……一隊報告!工地外圍積水過腰!車馬都進不去了!他們正……正趟水進去看裂縫!」

  「二隊……二隊說棚戶區那邊……有老人死活不肯走!抱著門框哭!」

  「民兵……民兵隊聯繫上了!正在裝沙袋!但雨太大……路……路難走啊!」

  「老張……老張說人力抽水機太重……大車陷在泥里了!正……正在想辦法!」

  每一個消息都像一記重錘。林默捏著喇叭筒的手指關節發白。

  「告訴一隊!注意安全!確認裂縫大小!別靠太近!」

  「二隊!對不肯走的!明確告知牆塌下來會死人的道理!實在不行,架也要架出來!責任我擔!人命關天!」

  「通知就近派出所!所有人!跑步去支援老張!把抽水機給我抬過去!快!」

  他的指令依舊清晰、果斷,但聲音透過喇叭筒也帶上了一絲嘶啞和焦灼。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陽穴,一夜未眠加上高度緊張,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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