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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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默川狀態太差,沒辦法自己開車,由司機送他。

  他坐在車廂里,隨手翻開了手機。

  出發去辦理離婚之前他和姜櫻約好了傍晚見面,之後就發現柚檸出事,一直處理到現在。

  姜櫻像從前一樣,在約好的時間點之前發過幾條消息給他,見他沒回復,甚至還打過電話。

  只不過周默川沒接到。

  【墨川,還沒忙完呢?】

  【我做了好吃的,還買了花,乖乖等著你來?】

  【怎麼還不來呢?好想你呀,是公司有什麼事情耽誤了嗎?】

  周默川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與平日裡沒有半分不同的消息,只覺脊背發寒。

  如果始作俑者真的是姜櫻,那她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來跟他聯繫?

  周默川忽然好奇,如果她打來的那幾個電話他接到了,姜櫻會對她說些什麼?

  「周總,到了。」司機停車好一陣,見周默川遲遲沒動作才出聲提醒。

  周默川抬了抬眼,那張本就不熱絡親切的臉搭配上紅透了的眼睛,簡直能用凶神惡煞來形容。

  司機悄無聲息的打了個寒噤,下車為周默川開門。

  周默川坐電梯到姜櫻所在的樓層,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又熄滅,他靠在冷牆上,在黑暗裡抽過一支煙才敲響房門。

  姜櫻開門那一瞬間似是沒想到他會來,又像被他的樣子嚇到。

  短短几秒內她神色變了幾變,然後才像往常一樣拉著周默川進屋。

  「我以為你不來了,你果然還是愛我的。」姜櫻笑的明媚,帶著幾分孩子氣,「臉色這麼差,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周默川隨著她走到客廳,落座在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面膜,打火機和剛剛點燃的薰香。

  「喝什麼?」姜櫻往廚房走,間或回眸看了周默川一眼,轉回身時問,「柚檸也來了?這麼晚,她沒關係嗎?」

  周默川隨手拿起檯面上的打火機,轉動滑輪,一簇燃著的火苗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沉默須臾,問姜櫻,「知不知道我約你見面之前在幹什麼?」

  姜櫻為周默川倒了一杯氣泡水,回頭時俏皮的做出思索狀,「不會是在哄柚檸,讓她乖乖陪你來見我吧。」

  「是在哄她。」周默川竟也跟著笑起來,「哄她和我離婚。」

  「如果不是她突然不見,我們已經走完離婚手續了。」

  姜櫻神色一滯,嫣然的笑意猝不及防定格在唇角,顯得有些詭異。

  燃了將近一分鐘的火機熄滅,周默川手指稍稍移動,摸在被燒的有些發紅的頂端,他仿佛不覺痛,溫聲說:

  「她是個傻的,腦筋不清楚,智商只有小孩子那麼一點,你究竟在意她什麼?」

  「覺得我會在你和她之間選擇愛她嗎?」

  說道最後,周默川又惡劣地笑出幾聲,似嘲似諷。

  「姜櫻,我們兩個爛透了的人攪合在一起就夠了。」周默川終於斂起神色,淡聲說,「柚檸在哪?」

  姜櫻手上一晃,玻璃杯墜落在地,頓時四分五裂。

  仿佛連她和周默川之間未曾點破的某一種平衡也隨之破碎了。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姜櫻蹲在地上,顫抖著去撿滿地的碎玻璃。

  周默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近前,和她一同蹲在地上,捧起她的手,揀出掌心裡鋒利的碎片。

  「你聽得懂。」周默川垂眸,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掌心,「你那麼聰明。」

  姜櫻沒見過周默川發火,卻也沒見過周默川這幅樣子。

  他的語氣平和,動作溫柔,可不知為什麼,姜櫻覺得害怕,她甚至控制不住開始流淚。

  「讓我猜猜,你會借誰都手去做這件事?」周默川緩緩說,「柚檸好歹是我周默川名義上的妻子,要動她,總得先顧忌一下我。」

  「蓄意傷人,綁架,這種費力又不討好的事,畢竟不是普通人能做出的,得找個蠢的。」周默川輕笑出聲,「哦對了,還要和你有利益來往。」

  「和你有利益來往的,大多都和我相關。」周默川用拇指推了推姜櫻掌心,「最近這段日子,你跟我提過兩件事,一件是放過柚顔青,看在她救過我們的份上。」


  「可柚家現在自顧不暇,起因就是柚檸。無論你們互相握著對方的什麼把柄,就是再借柚顔青幾個膽子,她也不敢動柚檸。」

  「還有一件事。」周默川稍抬了抬眼,姜櫻驀地一抖想要收回手,卻重新被周默川更緊的抓回掌心。

  「高磊還沒放棄他那一灘蠢生意,想要我投資,數額不小。所以是他嗎?作為你們交易的條件?」

  姜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可據我了解,他父親很喜歡你,還答應在下一部戲裡給你更重要的角色。」

  周默川作思忖狀:

  「高磊那個草包對你來說用處應當不大。我暫時還想不到他用什麼威脅你幾次三番的向我開口。」

  姜櫻緩緩瞪大眼睛,悄無聲息的抽了一口涼氣。

  「說吧,你既然早知道瞞不住我卻還要做,不就是篤定我不會因為這些和你分開?」周默川呵笑,「你在怕什麼?」

  「你,你對我就,沒有半點信任嗎?」姜櫻終於開口,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信任?」周默川肩膀小幅度地抖了抖,「你我之間,只要栓在一起不就夠了?何必還談信任?」

  姜櫻徹底怔住,周默川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這無疑是生生撕碎了他們之間耗費數年建立起的假象。

  周默川一早說過姜櫻和他很像。

  她們骨子裡一樣的卑劣,唯利是圖,冷血,狠毒,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姜櫻是個談情的老手,當初又怎麼會看不出自己根本不愛她?

  可她還是選擇用自己的病,用母親的性命拴住他。

  他們的關係不過是周默川默許的,包裹在愛情皮囊下的予取予求罷了,周默川認為這是他和姜櫻心照不宣的默契。

  何況信任?這東西周默川早就沒有了。

  說來可笑,在叔叔被槍斃後的無數個深夜,他甚至夢見過爺爺來到他的床前,要用他的命來償還他小兒子那一家子。

  他連爺爺都無法再交付信任。

  直到現在,他還無法在有其他人存在的環境裡安然入睡。

  這樣的人,還能和誰發展親密關係?

  所以他還是答應照顧姜櫻,以報恩的心思由著對方予取予求,幾乎沒有底線。

  外人都道是縱容。

  可對周默川而言,他接納姜櫻的任性、詭計甚至不忠,更像是一種變相的自我懲罰。

  懲罰他背負著血脈至親的性命,懲罰他連唯一的親人都無法再信任,懲罰他滿身罪孽。

  這樣一個人,難道還能妄圖像正常人一樣,得到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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