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虛假
京市的入冬總是失敗，但夜晚的冷風總叫人錯覺，明天醒來就溫度驟降。
路邊的樹老往下掉落葉，鋪了滿地的黃色毯子，他們踩過，嘎吱嘎吱響聲。
聽見周頌雪的回答，走近了一點。
她伸手撥開他被吹亂的劉海。
「嗯，不用謝。」
葉蓁蓁的聲音暖洋洋的，她想，周頌雪真好啊。
大家都喜歡他，看起來很兇的大哥也好，還有不著調的柳婷華也好，甚至是退休還暗戳戳打電話關心他的張管家，昧著良心做雙面諜他的谷清，身邊的親人朋友員工，通通都向著他。
連自己也是。
所以，周頌雪一定得去手術才行。
就像周望卿的電話里說的那樣——他非去不可。
電話里的對話還在耳邊，葉蓁蓁心頭沉甸甸的，卻朝周頌雪笑得極為溫柔。
好像他真能看見似的。
周望卿說：「頌雪做手術可能會死，他是這麼告訴你的？他可真是沒說謊話。」
「可是葉小姐，他有沒有告訴你，不做手術的話，他活不了多久了？」
地鐵到站的播報聲及時響起，和周望卿質問的句子連在一起，葉蓁蓁不明所以，不敢動彈。
坐過站了，可她沒動。
「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周頌雪會用他的生命來跟我開玩笑嗎？就為了不做手術？」
周望卿聲音激動起來，拍動桌子的聲音震了她的耳朵一下。
「你什麼都不了解，卻聽一個病人的話，放任他放棄求生的機會？葉小姐，要是事情沒到那種地步，我為什麼要逼著他去動手術？」
好沒禮貌，她想，又不是我不讓他去。
可她也沒說，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拼不上信號。
葉蓁蓁盯了前面的站點線圖一會，慢慢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說：「周總，能讓我看看病例嗎？」
話也許問的有些冒昧，但是周望卿既然對她說到這份上，想必不在乎多給她知道一點。
他沒有猶豫，說，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說送到就送到，人也許一直就在附近，這算什麼？跟蹤嗎？
葉蓁蓁想笑，看到那個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更想冷笑。
是紙質版。
對方壓低聲音，叫她葉小姐。
葉蓁蓁找了個咖啡廳坐下，那人盯著葉蓁蓁翻閱，然後迅速收了回去。
周大少真是慎重，又要取信於她，驅遣她辦事，又要防著她。
葉蓁蓁想笑，但是這次沒笑出來。
周望卿要她配合，以更恰當的身份勸說周頌雪手術。
她勉強笑說，「假扮女朋友嗎？好俗氣。」
那個傳話的人壓低鴨舌帽，心虛地在口罩下咳嗽。
「周總的意思是說，這個身份不能太正式，畢竟二少爺有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哦，情人啊。
葉蓁蓁掐著指尖，一點也不疼。不會是做夢吧，她想著，抬手撥開了對方的鴨舌帽。
那年輕男人迅速低下頭，掩蓋著臉。
「你們大少爺真不要臉。」
對方低著頭，不說話，一副聽不見的樣子。
可是她得做啊。
又不能真的看著周頌雪放棄手術。
葉蓁蓁聽見什麼被揉碎的聲音，仔細想想，什麼也沒有。
她拿到的還有一份合同。
「賣身契啊？」
她笑著說，眼神卻冷冷的。
「大少爺給了兩套房子，一套在黎城，另一套你可以自己指定，市價在千萬之內都作數。第一套房子會先通過合法的合同過戶到你名下，剩下的事成之後給你。」
對方低著頭拿出一隻簽字筆，默認她會簽字。
上面寫著黎城房子的地址，葉蓁蓁眼睛似乎被那行字燙了一下，匆匆往下看。
「真大方。」
房子，這樣好的東西，誰能拒絕？
她冷笑一聲，捏著筆，飛快在紙上簽名。
一式一份。
她看著上面的蓋章，合規合法，正不愧是周氏集團。
那男人收了東西要走，葉蓁蓁忽然喊：「谷清，你應該換了衣服再來，我見過你這件西裝，是那天你去相親那套。」
對方裝作沒有聽到，往前走。
她自言自語說，「為什麼你們大少爺覺得我能勸他？總要教教我才行。」
他沒回頭，停了下來說：「你會知道的，但是葉小姐，你要記得事成之後，你不能留下來。」
知道，拿錢辦事嘛。她坐在那裡，很快就起身，又回了地鐵。
天有點太晚了。
她吸吸鼻子，拉了拉周頌雪的手。
「我們回去吧。」
葉蓁蓁吹了風，在車上有點悶悶的。
回去的路上是搭老趙的車，周頌雪的手從牽上開始就沒有打算鬆開，粘了膠水似的，她知道她和周頌雪在一起，不是什麼需要避開別人的事情，尤其是經過了和周望卿的「密謀」。
但她一時間還是轉換不過來，下意識半遮半擋，老趙反而意有所指：「我是一個和小胡完全不一樣的正直老頭，小葉……葉小姐，你別把我當人，就當作我是個胡蘿蔔。」
葉蓁蓁沒被逗笑，她心裡掛著事，緊繃著，在周頌雪面前又不能鬆懈。
她有點討厭周望卿。
又要告訴自己，又要她裝作不知道，自然而然的演戲……把她當專業演員嗎？開玩笑。
葉蓁蓁靠著窗口，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其實沒有那麼親近，微妙又尷尬，葉蓁蓁自己在心裡天人交戰，周頌雪卻面上平靜，在她下車的時候，輕輕拉了她一下。
她沒有防備，一下讓他拽得差點踩空。
葉蓁蓁有點沒忍住氣，但將將扶住了車門回頭，周頌雪就坐在那裡，幾乎沉在陰影里，臉色蒼白，而那張少見波動的臉上眉毛微微皺起來，透露著擔憂。
「你沒事吧！」
他伸出的手撲著空，說不清是什麼滋味，葉蓁蓁輕輕把手覆上。
帶著溫熱的體溫，熨燙在他掌心，他看不見，葉蓁蓁的聲音就更加地刻意輕快起來。
「我沒事啦，你要對我說什麼？」
周頌雪搖搖頭。
「沒什麼。」
他想送她，但說到底他是一個瞎子，用什麼送？
他指節微微用力，蜷曲起來，面上卻維持著平靜。
「我記得你說過你住的是樓梯房，上樓小心些。」
葉蓁蓁似乎有點察覺到他的情緒，笑說好。
「晚安，周頌雪。」
她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像是哄小孩，聲線軟軟的。
路邊的樹老往下掉落葉，鋪了滿地的黃色毯子，他們踩過，嘎吱嘎吱響聲。
聽見周頌雪的回答，走近了一點。
她伸手撥開他被吹亂的劉海。
「嗯，不用謝。」
葉蓁蓁的聲音暖洋洋的，她想，周頌雪真好啊。
大家都喜歡他，看起來很兇的大哥也好，還有不著調的柳婷華也好，甚至是退休還暗戳戳打電話關心他的張管家，昧著良心做雙面諜他的谷清，身邊的親人朋友員工，通通都向著他。
連自己也是。
所以，周頌雪一定得去手術才行。
就像周望卿的電話里說的那樣——他非去不可。
電話里的對話還在耳邊，葉蓁蓁心頭沉甸甸的，卻朝周頌雪笑得極為溫柔。
好像他真能看見似的。
周望卿說：「頌雪做手術可能會死，他是這麼告訴你的？他可真是沒說謊話。」
「可是葉小姐，他有沒有告訴你，不做手術的話，他活不了多久了？」
地鐵到站的播報聲及時響起，和周望卿質問的句子連在一起，葉蓁蓁不明所以，不敢動彈。
坐過站了，可她沒動。
「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周頌雪會用他的生命來跟我開玩笑嗎？就為了不做手術？」
周望卿聲音激動起來，拍動桌子的聲音震了她的耳朵一下。
「你什麼都不了解，卻聽一個病人的話，放任他放棄求生的機會？葉小姐，要是事情沒到那種地步，我為什麼要逼著他去動手術？」
好沒禮貌，她想，又不是我不讓他去。
可她也沒說，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拼不上信號。
葉蓁蓁盯了前面的站點線圖一會，慢慢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說：「周總，能讓我看看病例嗎？」
話也許問的有些冒昧，但是周望卿既然對她說到這份上，想必不在乎多給她知道一點。
他沒有猶豫，說，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說送到就送到，人也許一直就在附近，這算什麼？跟蹤嗎？
葉蓁蓁想笑，看到那個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更想冷笑。
是紙質版。
對方壓低聲音，叫她葉小姐。
葉蓁蓁找了個咖啡廳坐下，那人盯著葉蓁蓁翻閱，然後迅速收了回去。
周大少真是慎重，又要取信於她，驅遣她辦事，又要防著她。
葉蓁蓁想笑，但是這次沒笑出來。
周望卿要她配合，以更恰當的身份勸說周頌雪手術。
她勉強笑說，「假扮女朋友嗎？好俗氣。」
那個傳話的人壓低鴨舌帽，心虛地在口罩下咳嗽。
「周總的意思是說，這個身份不能太正式，畢竟二少爺有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哦，情人啊。
葉蓁蓁掐著指尖，一點也不疼。不會是做夢吧，她想著，抬手撥開了對方的鴨舌帽。
那年輕男人迅速低下頭，掩蓋著臉。
「你們大少爺真不要臉。」
對方低著頭，不說話，一副聽不見的樣子。
可是她得做啊。
又不能真的看著周頌雪放棄手術。
葉蓁蓁聽見什麼被揉碎的聲音，仔細想想，什麼也沒有。
她拿到的還有一份合同。
「賣身契啊？」
她笑著說，眼神卻冷冷的。
「大少爺給了兩套房子，一套在黎城，另一套你可以自己指定，市價在千萬之內都作數。第一套房子會先通過合法的合同過戶到你名下，剩下的事成之後給你。」
對方低著頭拿出一隻簽字筆，默認她會簽字。
上面寫著黎城房子的地址，葉蓁蓁眼睛似乎被那行字燙了一下，匆匆往下看。
「真大方。」
房子，這樣好的東西，誰能拒絕？
她冷笑一聲，捏著筆，飛快在紙上簽名。
一式一份。
她看著上面的蓋章，合規合法，正不愧是周氏集團。
那男人收了東西要走，葉蓁蓁忽然喊：「谷清，你應該換了衣服再來，我見過你這件西裝，是那天你去相親那套。」
對方裝作沒有聽到，往前走。
她自言自語說，「為什麼你們大少爺覺得我能勸他？總要教教我才行。」
他沒回頭，停了下來說：「你會知道的，但是葉小姐，你要記得事成之後，你不能留下來。」
知道，拿錢辦事嘛。她坐在那裡，很快就起身，又回了地鐵。
天有點太晚了。
她吸吸鼻子，拉了拉周頌雪的手。
「我們回去吧。」
葉蓁蓁吹了風，在車上有點悶悶的。
回去的路上是搭老趙的車，周頌雪的手從牽上開始就沒有打算鬆開，粘了膠水似的，她知道她和周頌雪在一起，不是什麼需要避開別人的事情，尤其是經過了和周望卿的「密謀」。
但她一時間還是轉換不過來，下意識半遮半擋，老趙反而意有所指：「我是一個和小胡完全不一樣的正直老頭，小葉……葉小姐，你別把我當人，就當作我是個胡蘿蔔。」
葉蓁蓁沒被逗笑，她心裡掛著事，緊繃著，在周頌雪面前又不能鬆懈。
她有點討厭周望卿。
又要告訴自己，又要她裝作不知道，自然而然的演戲……把她當專業演員嗎？開玩笑。
葉蓁蓁靠著窗口，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其實沒有那麼親近，微妙又尷尬，葉蓁蓁自己在心裡天人交戰，周頌雪卻面上平靜，在她下車的時候，輕輕拉了她一下。
她沒有防備，一下讓他拽得差點踩空。
葉蓁蓁有點沒忍住氣，但將將扶住了車門回頭，周頌雪就坐在那裡，幾乎沉在陰影里，臉色蒼白，而那張少見波動的臉上眉毛微微皺起來，透露著擔憂。
「你沒事吧！」
他伸出的手撲著空，說不清是什麼滋味，葉蓁蓁輕輕把手覆上。
帶著溫熱的體溫，熨燙在他掌心，他看不見，葉蓁蓁的聲音就更加地刻意輕快起來。
「我沒事啦，你要對我說什麼？」
周頌雪搖搖頭。
「沒什麼。」
他想送她，但說到底他是一個瞎子，用什麼送？
他指節微微用力，蜷曲起來，面上卻維持著平靜。
「我記得你說過你住的是樓梯房，上樓小心些。」
葉蓁蓁似乎有點察覺到他的情緒，笑說好。
「晚安，周頌雪。」
她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像是哄小孩，聲線軟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