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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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頌雪只扔下那句話就把門合上,門外的鬧劇他似乎分毫不容忍,一點也不在意,但如果真是那樣,他應該報警把騷擾他的酒鬼丟進警局。

  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其中不對,他以為這是公正。

  可是對瑪格來說,不分青紅皂白地各打一棒子,偏倚的還是她葉蓁蓁。

  她近乎憤怒,卻依然壓抑著,那張向來善良,溫厚的臉龐,幾乎被怒火扭曲。

  「憑什麼要我走,應該滾出周家的是葉蓁蓁!」

  張管家橫在中間,把葉蓁蓁往邊上推開。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都喝了多少呀?小胡,過來搭把手!」

  叫做小胡的保安來了,把失態的瑪格拉開,她回頭,看著葉蓁蓁的臉依舊氣憤。

  葉蓁蓁扶著牆回房間,拿了解酒的藥丸吃下,整個人靠在床沿,髮絲被汗水粘在臉頰,脖頸處,緩了很久,她起身收拾東西。

  二樓房間裡。

  周頌雪換了件熨燙過的新衣,再聽,門外熙熙攘攘的動靜已經止了。

  他接了個電話,是周望卿的名字。

  聲音卻不是周望卿的。

  「大哥的電話你才願意聽?大哥,你瞧二哥,真不把弟弟當人啊。」

  懶洋洋的聲音聽得他覺得厭煩,要掛了電話,周雲起預判他的動作,喊:「大哥說明天是爸的忌日,你不來也得來!」

  混不吝的小混混做派,周頌雪懶得搭理他,掛了電話。

  郵箱多了封信函,發信人是老宅的管家助理,誠邀周頌雪先生赴宴。

  年年如此。

  人死了,兒子拿他的忌日拉攏人,變著法的談生意。他冷冷地笑,老頭子運氣真好,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孝順。

  周遭回到原本應有的安靜。

  臥室銜著大面積的半開放式陽台,他隱約聽到什麼,推開玻璃門,步子停在邊沿。視線即使成了擺設,他依舊習慣性地向聲源看去。

  夜色比墨色還濃,來時庭院的漂亮景色此刻都成了黑沉沉的影子,風一吹,搖著向她發出沙沙作響的恥笑。

  拖著行李箱,她走到了樓下。

  和瑪格的對峙已經沒有意義,葉蓁蓁覺得丟臉。

  葉蓁蓁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候,三年前那件事之後,她幾乎是努力到了極點,較之童話故事裡歷經磨難就能帶上桂冠的夢幻人生,她的磨礪難得過分。留學那幾年,同窗吃喝玩樂,而她為了那幾兩碎銀奔波,半工半讀的強度壓得她快喘不過氣,可她都能做得很好。就算諸般不順,沒人能夠否定地說,那三年不是葉蓁蓁脫胎換骨的三年。

  可是就算順利畢業,順利找到高薪的工作……她不還是被擺了一道,踢出周家?

  張管家看著她,晚風裡還帶著醉意,她眼眶有點紅。

  「小葉,今天的事情,我會再查清楚,但是今天你到底惹了二少爺生氣,這份工作恐怕不能繼續下去了。」

  「沒事,我知道嘛。」她急急地轉身,怕自己沒忍住眼淚,咬著唇,可還是沒忍住那聲哽咽。

  「張管家,替我跟二少爺說聲對不起。」

  她不是委屈,她只是覺得丟臉。

  葉蓁蓁走得匆匆,沒回頭,幾乎是推著行李箱跑出大門的。

  天那樣黑。

  早晨,張管家調查的結果出來,第一時間跟周頌雪報告了,他手邊搭著外套,在車裡聽完,出門了。

  京市的夏季還長。

  早上熱得把人的皮曬燒紅起來,到夜裡晚宴時,卻下起了雨。

  窗外的雨水沒澆進千山樓堅實精巧的屋檐。

  周頌雪在雲霧升騰的宴席上露了臉,誰也沒上趕著來找不痛快,同坐一席的除卻大哥周望卿,幾個叔伯,便再沒有其他了。

  周望卿的飯桌不講觥籌交錯那套,叔伯們早兩年還對這兩兄弟指手畫腳,到今年終於消停了些,至少明面上如此,遵循了他的規矩。

  周家上一任掌權的是他們早死的爹,老頭靠兩任妻子發家得志,人到了中年死了老婆,又事業大展,貪慾權色在心間愈加膨脹起來。他在酒桌上是向來不做人的,周望卿和周頌雪那些年沒少領教過,那高大的父親被捧得猶如土皇帝,左擁右抱,吞雲吐霧,其餘的人猴子似的獻寶雜耍。


  有時做得過分了,周望卿擋在弟弟面前,不叫他看。

  而他們的父親一隻手拍著他的臉,得意地教誨:「只要做了人上人,才會像我一樣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望卿,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到今日,人不在了,周望卿承接父業,酒桌上什麼菜色都有,生意經說說就好,旁的花樣,出門左轉,恕不接待。

  少有人覺得這是清正的風氣,大家表面上其樂融融,背地裡說,周大少這是記恨他爹,拿死人立威。

  但只有這樣的宴席,也是要談生意。生意夥伴網羅消息,賞面光臨,位階不夠的,站站隊伍,聊表心意。

  於是雖然說是簡單的宴席,廿幾桌亦是坐滿了人的。

  遠遠隔著個保養得體的中年太太,穿一身手工定做的靛藍色旗袍,燙卷的紅棕發色,襯得臉上顏色艷麗極了。她打趣地過來看周頌雪,關心一番。

  周頌雪微微抬眼,漫不經心地叫她「江阿姨,這樣重要的日子,雲起又沒來嗎?」

  江蔓琴臉色有些扭曲,不消片刻,轉了神色唉聲嘆氣:「一早上就去了墓地說要陪陪他 daddy,恐怕晚上才回來,你曉得,你弟弟是這樣的一根筋,我是說了他也不聽的。」

  周頌雪輕哂,手上調羹隨意放下,目光微轉,卻沒看她。

  「江姨還是應該多勸勸,雲起不認路是出了名,別又將酒吧看作了墓地,讓人鬧了笑話。」

  江蔓琴的目光幾乎要剜下他一塊肉,別開臉和叔伯們說些客氣話,以女主人的姿態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周頌雪無意在乎身邊更加安靜的空氣,叔伯們原先存了些意思,要說周頌雪畢竟瞎了眼睛,手上那些生意股權,未必不能勻出來,給大傢伙一個好價錢。

  但瞧現在這副冷熱不進的樣子,還是不提為好。

  宴席上人心各異,倒也維持著一派平和,用餐完畢。

  外間是露天的亭廊,雨霧蒙蒙。

  他回程的路上是張管家來接。

  張管家聲音有些不自然,低低地說:「瑪格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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