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艦橋里，喬斯盯著主屏幕上的計時器。
通常情況下，偵察艦會在抵達後十分鐘內傳回安全或發現異常的簡要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八分鐘，九分鐘……通訊頻道里只有背景的靜電噪音。
就在眾人耐心即將觸及臨界點時，信號燈閃爍起來。
哨兵傳回的不是簡短的代碼，而是一段經過壓縮、但信息量巨大的加密數據包，附帶一段語音通訊。
「……這裡是哨兵。」
「已抵達預定出口空域……發現戰鬥。」
「重複，出口空域正在發生交戰。」
操作員迅速將數據解壓，主屏幕的一角切換出由哨兵艦傳回的光學與感應合成影像。
畫面不太穩定，邊緣有輕微的扭曲，這是隱形系統全開時難以避免的信號衰減。
但畫面中央的場景，卻足夠清晰。
那片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虛空，此刻正淪為一個沉默而殘酷的屠宰場。
約莫五六艘星盟制式的戰艦，從型號看，像是某支被打散的巡邏分隊或後勤護航編隊，正被數量遠超它們的智械艦船分割、包圍。
星盟戰艦的護盾閃爍不定，艦體上不斷爆出被擊中的火光，破損的裝甲碎片和泄露的冷卻劑在真空中緩緩飄散。
它們似乎在嘗試向某個方向集結突圍，但每一次移動都會被精準的火力網逼退。
智械艦隊則如同耐心十足的獵手，保持著整齊卻冷酷的陣型，並不急於一口吞掉獵物，而是利用優勢火力和機動性，不斷削弱、切割，將星盟戰艦的活動空間越壓越小。
幾艘智械突擊艦在外圍游弋，攔截任何可能逃逸的小型目標，主力的巡洋艦級別艦船則穩定地傾瀉著光束和實體炮彈。
沒有激昂的衝鋒，也沒有混亂的纏鬥，只有一種機械般的、高效率的毀滅過程。
「戰鬥規模中等，但智械方占據絕對優勢。」
「星盟艦隊殘存戰力估計撐不過二十分鐘。」
「出口坐標附近存在大量能量殘留和戰鬥殘骸，直接躍遷進入有撞擊風險和暴露風險。」
喬斯盯著屏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繃緊了些。
他轉過頭，看向剛剛被請到艦橋的陳靜。
「出口被堵住了，」喬斯的聲音平穩，但語速略快，「智械正在清理那片區域。」
「直接過去，我們會撞進戰場中央。」
陳靜的目光落在視頻中的那些苦苦支撐的星盟戰艦上。
其中一艘較小的護衛艦護盾過載，艦艏被連續擊中，猛然斷裂開來，無聲的爆炸將它後半截船體推離，旋轉著飄向黑暗深處。
他收回視線。
「能繞開嗎？」
陳靜問。
「需要重新計算航線，尋找下一個安全的躍遷出口。」
旁邊的導航官立刻回答。
「但最近的幾個備選點，距離都較遠，會顯著延長抵達寧靜港的時間。」
「而且……那些區域的安全狀況，我們同樣沒有實時情報。」
「也就是說，繞路可能遇到其他未知危險，且耗時更久。」
陳靜總結道。
「是的。」
喬斯點頭。
「另一個選擇，等待。」
「等它們打完，清理完戰場離開。」
「但不確定它們結束後是否會停留布防，也不確定星盟那些船能撐多久，或者……會不會有更多智械艦隊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
喬斯說完，目光投嚮導航屏幕那一片代表著危險與未知的紅色標記區。
艦橋里短暫地沉默下來。
「繞路的話，時間會增加多少？」
陳靜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導航官很快報出了一個數字。
「至少多出十二到十五個小時，而且……這還沒算上途中可能遭遇的其他狀況。」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寧靜港本身也不是絕對平靜，我們收到過一些零散報告，說最近周邊星域的小規模摩擦明顯增多。」
「去晚了，那裡會不會也……」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時間，現在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都寶貴。
不僅僅是夜梟號上這些人的身心疲憊急需一個安全港口休整，更重要的是陳靜必須儘快與尚存聯絡的星盟節點取得聯繫。
千星之城陷落的消息每多耽擱一秒，可能就意味著更多來不及撤離的文明陷入混亂，也意味著人類在整個星盟中的處境變得更加被動。
直接硬闖顯然不明智，等待同樣充滿變數，甚至更糟。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節骨眼上，一個聲音，從通訊頻道中插了進來。
是夜梟號的艦長。
「或許……我們還有個地方能暫時落腳。」
「不在主要航道上，應該也沒被智械盯上。」
喬斯和陳靜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代表夜梟號的通訊標識。
「你說。」
喬斯言簡意賅。
「千星之城這片星區，早年還沒這麼熱鬧的時候，周圍其實散布著不少小行星帶，有些還有點礦產，後來被開採得差不多了。」
夜梟號艦長開始敘述，他的用詞很平實，沒有太多修飾，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無關緊要的舊聞。
「剩下那些沒什麼價值、石頭疙瘩一樣的，就被各種工程艦推來推去，最後大多扔到了星區的邊緣角落，沒人再管。」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給聽眾一點消化時間。
「千星之城嘛，各位都清楚，表面上是星盟各大文明展示臉面的地方，使館林立，光鮮亮麗。」
「正所謂有光必然就有影。」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影子中人的淡淡自嘲。
「那些被遺忘的小行星堆，久而久之，就成了些不方便露面的……嗯，各類人士偶爾歇腳、處理私事的地方。」
「我們跑夜路的，有時候也需要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停一停，修整一下，或者等風頭過去。」
陳靜立刻捕捉到了他話里的關鍵。
「你的意思是，那裡有可以臨時停靠的條件？安全嗎？」
「安全談不上絕對，但比直接往槍口上撞，或者在不熟悉的虛空里盲目繞路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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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況下，偵察艦會在抵達後十分鐘內傳回安全或發現異常的簡要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八分鐘，九分鐘……通訊頻道里只有背景的靜電噪音。
就在眾人耐心即將觸及臨界點時，信號燈閃爍起來。
哨兵傳回的不是簡短的代碼，而是一段經過壓縮、但信息量巨大的加密數據包，附帶一段語音通訊。
「……這裡是哨兵。」
「已抵達預定出口空域……發現戰鬥。」
「重複，出口空域正在發生交戰。」
操作員迅速將數據解壓，主屏幕的一角切換出由哨兵艦傳回的光學與感應合成影像。
畫面不太穩定，邊緣有輕微的扭曲，這是隱形系統全開時難以避免的信號衰減。
但畫面中央的場景，卻足夠清晰。
那片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虛空，此刻正淪為一個沉默而殘酷的屠宰場。
約莫五六艘星盟制式的戰艦，從型號看，像是某支被打散的巡邏分隊或後勤護航編隊，正被數量遠超它們的智械艦船分割、包圍。
星盟戰艦的護盾閃爍不定，艦體上不斷爆出被擊中的火光，破損的裝甲碎片和泄露的冷卻劑在真空中緩緩飄散。
它們似乎在嘗試向某個方向集結突圍，但每一次移動都會被精準的火力網逼退。
智械艦隊則如同耐心十足的獵手，保持著整齊卻冷酷的陣型，並不急於一口吞掉獵物，而是利用優勢火力和機動性，不斷削弱、切割，將星盟戰艦的活動空間越壓越小。
幾艘智械突擊艦在外圍游弋，攔截任何可能逃逸的小型目標，主力的巡洋艦級別艦船則穩定地傾瀉著光束和實體炮彈。
沒有激昂的衝鋒，也沒有混亂的纏鬥，只有一種機械般的、高效率的毀滅過程。
「戰鬥規模中等，但智械方占據絕對優勢。」
「星盟艦隊殘存戰力估計撐不過二十分鐘。」
「出口坐標附近存在大量能量殘留和戰鬥殘骸，直接躍遷進入有撞擊風險和暴露風險。」
喬斯盯著屏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繃緊了些。
他轉過頭，看向剛剛被請到艦橋的陳靜。
「出口被堵住了，」喬斯的聲音平穩，但語速略快，「智械正在清理那片區域。」
「直接過去，我們會撞進戰場中央。」
陳靜的目光落在視頻中的那些苦苦支撐的星盟戰艦上。
其中一艘較小的護衛艦護盾過載，艦艏被連續擊中，猛然斷裂開來，無聲的爆炸將它後半截船體推離，旋轉著飄向黑暗深處。
他收回視線。
「能繞開嗎？」
陳靜問。
「需要重新計算航線，尋找下一個安全的躍遷出口。」
旁邊的導航官立刻回答。
「但最近的幾個備選點，距離都較遠，會顯著延長抵達寧靜港的時間。」
「而且……那些區域的安全狀況，我們同樣沒有實時情報。」
「也就是說，繞路可能遇到其他未知危險，且耗時更久。」
陳靜總結道。
「是的。」
喬斯點頭。
「另一個選擇，等待。」
「等它們打完，清理完戰場離開。」
「但不確定它們結束後是否會停留布防，也不確定星盟那些船能撐多久，或者……會不會有更多智械艦隊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
喬斯說完，目光投嚮導航屏幕那一片代表著危險與未知的紅色標記區。
艦橋里短暫地沉默下來。
「繞路的話，時間會增加多少？」
陳靜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導航官很快報出了一個數字。
「至少多出十二到十五個小時，而且……這還沒算上途中可能遭遇的其他狀況。」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寧靜港本身也不是絕對平靜，我們收到過一些零散報告，說最近周邊星域的小規模摩擦明顯增多。」
「去晚了，那裡會不會也……」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時間，現在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都寶貴。
不僅僅是夜梟號上這些人的身心疲憊急需一個安全港口休整，更重要的是陳靜必須儘快與尚存聯絡的星盟節點取得聯繫。
千星之城陷落的消息每多耽擱一秒，可能就意味著更多來不及撤離的文明陷入混亂，也意味著人類在整個星盟中的處境變得更加被動。
直接硬闖顯然不明智，等待同樣充滿變數，甚至更糟。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節骨眼上，一個聲音，從通訊頻道中插了進來。
是夜梟號的艦長。
「或許……我們還有個地方能暫時落腳。」
「不在主要航道上，應該也沒被智械盯上。」
喬斯和陳靜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代表夜梟號的通訊標識。
「你說。」
喬斯言簡意賅。
「千星之城這片星區，早年還沒這麼熱鬧的時候，周圍其實散布著不少小行星帶，有些還有點礦產，後來被開採得差不多了。」
夜梟號艦長開始敘述，他的用詞很平實，沒有太多修飾，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無關緊要的舊聞。
「剩下那些沒什麼價值、石頭疙瘩一樣的，就被各種工程艦推來推去，最後大多扔到了星區的邊緣角落，沒人再管。」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給聽眾一點消化時間。
「千星之城嘛，各位都清楚，表面上是星盟各大文明展示臉面的地方，使館林立，光鮮亮麗。」
「正所謂有光必然就有影。」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影子中人的淡淡自嘲。
「那些被遺忘的小行星堆，久而久之，就成了些不方便露面的……嗯，各類人士偶爾歇腳、處理私事的地方。」
「我們跑夜路的，有時候也需要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停一停，修整一下，或者等風頭過去。」
陳靜立刻捕捉到了他話里的關鍵。
「你的意思是，那裡有可以臨時停靠的條件？安全嗎？」
「安全談不上絕對，但比直接往槍口上撞，或者在不熟悉的虛空里盲目繞路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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