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井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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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井邊亂作一團。

  幾名年紀輕的漢子正拿著繩索手忙腳亂地探頭往井裡看,幾位上了年紀的村民則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起來,有的說不該動老井,有的則怪這法事沒請夠神,有的甚至直接癱坐在一邊念叨祖宗規矩。小孩們嚇得躲到婦人身後,一時間哭聲、叫喊聲、議論聲混成一片,連上空槐樹上棲息的烏鴉也被驚得撲棱飛起。

  「都閉嘴!」張連山一聲大喝,聲如破鍾。

  眾人被這一下震住了,紛紛止了聲,看向那位鬚髮花白、卻依然身板筆挺的老人。張連山一手拄著拐杖,一手壓在井口的石沿上,目光如炬,瞥向井下那尚未安定的黑暗。

  「出事了,我這個看井的人,責無旁貸。」他說著,已解下身上搭著的布袍,只剩下一件麻色短褂,手指穩穩地繞過麻繩,熟稔地打了個牢靠的結,束在自己腰間。

  「張叔,你年紀大了,讓我們下去!」劉麻子急了,上前攔他。

  張連山不怒,只是用他那雙打過幾十年符的老手拍了拍劉麻子的肩,「我親自下去才放心。你跟我一塊兒來,你膽子大,不打晃。」

  不等再勸,他已扯了扯繩索,朝眾人吩咐:「四個人牽好繩,別松力。麻子,帶上火把,走。」

  井下濕氣沉重。

  上面的人一下接一下,他們倆被緩緩放入井底。等到過了之前坍塌的斷口,腳步落穩,兩人相視點頭,各自取出火把。火焰「呼」的一聲竄起,昏黃的火光晃得井壁泛起粘膩的光澤。張連山率先抬腳,踏入那洞開的新通道。

  井底竟別有洞天。

  從坍陷口往下,是一條不寬卻不短的斜坡,坡道兩側的土壁泥中混有石塊,但很快張連山就察覺了不對——這些壁面上,有一部分不是自然崩塌的土層,而是被人用什麼銳器硬生生鑿出來的。那些鑿痕筆直有力,並非隨意刨掘,而是帶著某種目的和方向。

  「這不是老物,」張連山低聲說,「這洞開得新,土都還濕著。」

  劉麻子咽了口唾沫,「張叔……這不會是打地道的吧?村下咋還藏了這麼一處地方?」

  張連山沒接話,只揮了揮火把照前方,沉聲道:「看那邊。」

  借著火光,兩人看到前方約莫七八丈的地方,倒著兩個身影。衣服和下井的打扮一模一樣,正是先前墜落的那兩位年輕人。

  「二柱!三狗!」劉麻子低叫一聲,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查看。

  張連山蹲下,先探了探鼻息,再按了按胸口脈門,眉頭微蹙:「還活著,是被摔昏了。還好這底下有泥巴沒磕到頭,命算硬。」

  「你先帶他倆上去,我在下面看看。」

  「好!那我先綁上去。」劉麻子忙從腰間解出繩子,一人一根,綁在兩個年輕人身上,朝上頭喊了一聲:「人找著了!活的!快拉!」

  繩索被緩緩收起。井口之上,村民聽到呼喊,頓時歡呼一片。

  等兩個年輕人都被拉了上去,井下只剩張連山。

  張連山這才長出一口氣,原本略帶凝重的神色沒有鬆懈,反倒越發陰沉。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想仔細調查一下,細細察看那些不自然的痕跡。指尖觸及壁土,帶出一股發潮的腥味,像是什麼動物的臭腥氣,又仿佛帶著霉腐。

  他用火把照向一塊突出的岩層,那是一塊墨黑如漆的石塊,摸起來卻像打磨過的銅器,冰涼而硬。他蹲下身,撥開周邊泥土,竟發現底下隱約有一道符刻。

  ——這不是凡人隨意能刻出來的東西。

  「張叔?」劉麻子此時又下來了,衝著盯著岩壁的張連山叫了一聲,「快上去了,上面人等著咱們呢。」

  「……走。」張連山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收斂,回過頭。

  「這些東西,我得慢慢琢磨。」

  說罷,他朝井口抬頭大喊:「把繩再放下來,我倆也上去。」

  繩索再次垂落,兩人一前一後被慢慢拉了上去。

  顧雲望著姥爺從井口慢慢升起,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姥爺像另一個人。

  那身板明明乾瘦、年紀明明大了,可他從井下上來時,一點不像個累壞了的老人。目光沉沉的,像是從別的地方歸來。

  井口上,圍著一圈人,全都伸長脖子張望。

  「人咋樣?」

  「還活著不?」


  「你們看到啥沒有?」

  各種聲音如炸豆子般響起。劉麻子一出來,就被人拉著連問了好幾句,只得頭搖得像撥浪鼓:「別急別急,都還活著,就是摔暈了,張叔眼明手快才救得出來。」

  張連山一上來,臉色蒼白卻精神冷靜。他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人沒事就好。井下塌了,以後不准輕易靠近。」

  「那井還能用不?」有村民問。

  「……看情況。」張連山語氣微頓,「我要再看看。今天先歇了,先看看他倆人咋樣了。剩下的,等我查清楚再說。」

  說罷,他又掃了一眼井口方向,眸色沉沉如墨。

  人群散了大半,幾個年紀大的老漢卻沒走遠,靠著樹抽菸。

  「你們說……這井塌,是不是跟那年山上響雷那回一樣?」

  「噓,你找死啊,這話也敢說出來?」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年響雷的時候動靜老大了,聽說山那頭那村都有人……」

  「閉嘴閉嘴!老張他還在呢,小心聽見了。」

  煙霧裊裊中,幾人的聲音漸低,最後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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