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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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枳總是對別人的惡意很敏感。

  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天賦。

  有記憶以來,他聽過許多人在背後說他。

  說他肥胖,蠻橫,小小年紀就有一顆惡毒的心,說他沒有母親,說他風流的父親。保姆會在父親面前滿面堆笑,轉頭強迫他咽下滾燙的牛奶;年輕貌美的秘書會將他關在書房外,反鎖住門;就連他養的貓都懼怕他,用利爪抓撓他。

  在這種環境中,他每天都被惡意纏繞。

  所以,徐枳意識到,他需要所有人都怕他。

  只有懼怕他,才不會欺辱他。

  唐念是一個和他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肥胖,她瘦弱;他富有,她貧窮;他跋扈,她討巧;他沒有母親,她沒有父親;他令人憎懼,她惹人憐愛。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他的參照物,仿佛一個的上下顛倒的倒影。

  對於徐枳來說,她的存在是那麼礙眼。

  唐念一向知道自己的優勢,她會為了達到目的而露出乖巧討好的面容,知道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能讓人更喜歡她,心疼她,憐憫她,心甘情願答應她的請求,滿足她的願望。

  她是徐枳最討厭的那種人。

  既然她不會喜歡他,所以不如怕他。

  總之她那個媽都要看他的眼色,他欺負她,沒人會站出來為她說什麼。

  後來,她害怕了他十年,也當了他十年的玩具。

  現在,她卻說,「我以前怎麼會害怕你?」

  徐枳深深怔住。

  她不害怕他了?

  唐念轉身要走,徐枳立即從床上爬起來,大聲命令,「站住。」

  可她沒有回頭。

  「唐念!你給我站住!」

  徐枳心中湧出莫名的恐懼,有什麼情緒快要失控。

  「你別走。」

  「停下!」

  「……你,站住!」

  「唐念!你敢走一步!」

  嘩啦——

  重物掉地的聲音伴隨著一連串瓷器破碎聲,在黑暗中鋪開。

  徐枳摔倒在地,身軀狼狽的碾壓在尖銳的瓷片之上,很快,空氣中湧上血腥味。

  幫傭們聽見聲音,慌張的跑上來。

  徐枳聲嘶力竭。

  「不公平!」

  「你憑什麼不害怕我!」

  「你憑什麼和你那個令人作嘔的媽光明正大享受皮囊帶來的福利!」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憑什麼一走了之!」

  可他有什麼資格抱怨不公平?

  唐念順著扶手梯向下走,腦海中無不冷漠的想,這個世界一直不公平,幸運的只有少部分人。

  大部分人都在掙扎改命,抓住分毫機會迫切的向上爬。

  徐枳不會知道,對她們這些生來就已經待在谷底的人來說,爬上去有多難。

  他明明拿了一手好牌。

  他如果願意減肥,他的父親會為他請到最好的健身教練和營養師。

  他想要學歷,他的父親會各種捐贈為他增添無數附加值,找來最好的老師讓他踩在無數屍骸堆積而成的高台上,光明正大的走進高等學府。

  他的起點是多少人窮極一生都無法抵達的終點。

  唐念笑了。

  「謝謝你,徐枳。」

  「你自甘墮落,才讓我有機會覺得,你也不過如此。」

  -

  徐枳從小自卑,這份自卑掩藏在跋扈之下。

  這幢房子已經安靜了很久,他就是這裡的主人,掌握生殺大權,所有人都需要討好他才能保住工作。

  直到有一天,房子裡來了一個女人,要頂替他母親的位置,和父親結婚。

  他呲牙咧嘴,一瞬間炸了毛,激動的像條被入侵領地的狗。

  那個女人還算溫順,面對他時,唯唯諾諾,看起來和他身邊從小到大換下的一個又一個保姆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他輕蔑的想著,不將她放在眼裡。

  徐家有專業的律師團隊,會清晰列出婚前財產,哪怕她當了名義上的女主人,這裡的所有財產還是他的。

  更何況,這個廉價的女人是那麼好打發,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她感恩戴德。簡單的了解了一下,徐枳知道她需要錢,給女兒做手術,所以低聲下氣給父親當解語花。

  最重要的是,父親不愛她。

  徐枳徹底放下心來。

  可這位繼母正式住進來的那天,身後多了個孩子。

  她和自己不一樣,漂亮,懂事,眼裡帶著讓他厭惡的乖巧。

  他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喜愛,不免感到困惑,怎麼會有孩子如此膽怯怕生?怎麼會有孩子這麼會討人喜歡?

  徐枳確定自己討厭她,所以知道她有先心病的那一刻,討厭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感。

  看,她漂亮,但是有她的殘缺。

  她有病,要死了。

  她的母親不愛她。

  她如此貧窮,且任人踐踏。

  從那天開始,徐枳單方面決定,讓唐念成為他的玩具。

  摔在一堆碎渣上,皮膚破損處流出大量血液。

  「唐念!你站住!」

  徐枳在背後大喊。

  他無數次嘗試掙紮起身,卻又在下一秒被笨拙的身軀帶趴下。

  他根本追不上她。

  「唐念!」

  走廊上開著燈,徐枳踉蹌著站在門邊,肥碩的腳抬起來,這一步卻遲遲走不出去。

  他害怕自己的身軀暴露在燈光之下。

  幫傭看見他一身是血,立即給徐父打電話,捂住聽筒急切的說,「徐先生!不好了!」

  下樓時,唐秋韻正在沙發上坐著品紅酒。

  看見唐念下來,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躊躇的說,「念念,你今天晚上住在這裡,媽很久沒跟你好好聊聊了,也不知道你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唐念近距離看到她,意識到自己這位母親,也老了。

  眼尾多出了幾條皺紋,手背乾枯無光。

  說話也唯諾許多。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打斷了唐秋韻的話。

  她看了眼屏幕,對唐念露出欠意的神色。

  接過電話說了兩句,表情忽然變了。

  對她的思念變成了質問,「他怎麼了!你徐叔叔為什麼說他受傷了!」

  唐秋韻的聲音變得尖銳,舉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眼神惱怒又恐懼,「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准刺激他!你瘋了嗎?」

  唐念深呼吸,「媽,明明我才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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