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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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已經進入山區,所以服務中心幾乎沒有人,又是暴雨的深夜,大家都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現。

  根據遊客指引,唐念找到了無人自助充電樁,配上手機型號放在上面充電,又找了一台上網機,臨時登錄自己的IP,調出雲端信息備份,仔細檢查秦衣發給她的定位。

  位置就是這附近,但是似乎更靠近深處。

  然後她應該做什麼?

  手機好像徹底報廢了,根本打不開。唐念全身上下唯一可以動用的資產,就只有剛剛在肖齊車上找到的市民卡兌換券,零零碎碎,什麼都不夠買。

  眼盲的青年還站在門口,一隻手覆在手腕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身上好像有一種很奇怪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忽略。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卻像路邊的石子和草地一樣沒有存在感,眼睛明明能看見,大腦卻會下意識忽略,就好像世界的背景板一樣,存在感低到不仔細尋找就發現不了的程度。

  這種人在唐念腦海里都有一個共同的名詞,叫做路人。

  想起他被自己猛撞的那一下,她去無人販售店裡買了瓶熱牛奶和一盒泡麵,剩下來的錢湊在一起,買了一聽易拉罐裝的冰可樂。

  對方是視障人士,她又貼心的拆開調料包,接熱水泡好,然後端著回去。

  將熱氣騰騰的泡麵放到青年面前,「來吃點東西吧,暖一下身體,你可以聯繫到你的家人嗎?」

  青年動作緩慢,普普通通的五官上看不出情緒。

  他遲疑地碰到泡麵盒蓋,不知道在想什麼。

  細細吸氣,皺眉,又坐遠了點,好像覺得難聞。

  唐念,「……」

  這麼平平無奇的路人男該不會是什麼沒吃過泡麵的大少爺吧。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你的手機能借我一下嗎?」唐念硬著頭皮問,「我聯繫不上我朋友了。」

  對方安靜了片刻,溫聲問,「什麼是手機?」

  唐念有點驚訝,「手機就是……就是手機。」

  這是什麼拒絕人的新方式嗎?

  還差二十分鐘。

  服務中心的電子屏上正在滾動播放新聞,正好放到最近的惡性殺人事件。

  路人男好像很嫌棄泡麵,牛奶也擰開聞了聞,不動聲色的推遠。

  唐念擰開冰可樂,「滋」的一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好像對她手裡的東西很感興趣。

  「……」

  唐念沉默一會兒,把還沒喝的可樂遞過去,「你要喝可樂?」

  他矜持地湊近嗅了一下,像聞到臭味的貓一樣瞬間離遠了,溫聲說,「不喝,謝謝。」

  剛剛沉浸在自己各種各樣複雜的心情中,導致她忽略了很多細節,但這會兒清醒過來,發現眼前這個人身上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

  大概是想要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唐念坐立不安,於是問他,「你為什麼會這麼晚了自己一個人出現在山裡?」

  「我?」他說,「來取一本書。」

  「為了一本書來到這裡?」唐念眼中多了一些懷疑的神色,「你還是個盲人。」

  為什麼一個盲人要深夜進山。

  感覺到她的警惕,青年思索片刻,語速很慢地說。

  「我也要找人。」

  「你要找的人在山裡?」

  「不是的,書在這裡,她……」青年普普通通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種類似落寞的情緒,「我不知道她在哪裡,我要先找到書才行。」

  時間跳了跳。

  離約定的時間大概還有十五分鐘。

  唐念心不在焉地問,「那你可以發尋人啟事,或者求助網友,比如她長什麼樣子,有特徵嗎,發動大家的力量總好過你深夜進山。」

  「可我無法描述她的模樣。」

  唐念一愣,收回視線,「抱歉……」

  忘記了,他是盲人。

  「沒事的。」對方性格溫和,「這是我的問題。」

  這會兒唐念的注意力回來了一點,真誠地問,「那她叫什麼?你們有共同好友或者聯繫人能幫你找到她嗎?」


  只是沒想到這句話又引來對方一陣沉默。

  青年說,「如果是真名的話,我也不知道,好友也是沒有的,但我隱約覺得她是真實存在的,我們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她對我很好,但……忽然消失了。」

  唐念表情複雜,「她消失的時候你是不是也丟錢了?」

  連真名都不知道的話……明擺著被騙了啊。

  「沒有丟錢。」

  竟然不是騙子嗎?

  他又說,「我自己送了她一樣東西。」

  遇到騙子了,唐念篤定。

  「那東西貴重嗎?」

  「不貴重。」青年說,「我有很多。」

  唐念鬆了一口氣。

  他又說,「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應該是比較稀有的。」

  「稀有到什麼程度?」

  他想了想,「應該只有我贈予她的那一片。」

  「……」這麼稀有還叫不貴重嗎。

  偏偏青年的氣質極好,哪怕五官平淡的過目即忘,都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唐念不安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你有沒有想過,對方是個騙子?」

  「她不會騙我。」青年溫柔地說,「她很善良。」

  「……」唐念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可能真是騙子呢。」她語重心長地說,「你不知道她叫什麼,沒有共同好友,還看不見描述不出來她的長相,而且她是不是還帶走了你送她的東西?說不定她的目的就是這個。」

  青年臉上的溫和隱去一些,微微蹙眉,「請不要這麼說她,我贈予她的那樣東西,她並沒有使用。」

  這麼維護對方,還看那人還是個感情騙子。

  唐念觀察著他的神色,已經有些瞭然。

  「無論如何,你深夜往山里跑的行為不理智,也不值得,不要這樣做了,聯繫一下你的家人快點回去吧,這裡不安全。」

  「為什麼這麼說?」他緩慢搖頭,半張臉隱沒在電子屏的光影中,「沒有什麼不值得的。」

  「喜歡你的話,不會捨得讓你找她。」

  唐念喝了一口可樂,看著玻璃。

  雨水模糊了視線,又很快被商店的無人自動化刮雨器擦掉,然後再一次模糊,周而復始。

  「真正喜歡你的人,不會不告而別,他會在離開前認真的和你說再見,而是不留解釋的消失。」她托著下巴,悵然若失。

  「為什麼?」

  「因為捨不得。」

  青年似乎思考了很久,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平淡的五官流露出很淺很淺的情緒。

  「或許她有苦衷呢?」

  「或許吧。」唐念聳了聳肩,「但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苦衷,難道是她下一秒就要死了,活不到跟你告別了?不要相信那些。」

  情緒和窗外的雨幕一樣洶湧。

  林隅之知道自己要死了,還給她演了一出蹩腳的戲。

  連他都知道告別的。

  甚至不動聲色的準備了心臟配型報告,他一直在給予,而不是想要從唐念身上得到什麼。

  如果,她無病無災,不需要為了見到明天的太陽而痛苦掙扎,說不定,也會是個心軟善良的人?

  可這個世界哪來的如果。

  唐念將空下來的可樂瓶丟進垃圾桶,對青年說,「你在這裡等雨停好了,天亮一點應該會有服務人員過來,你後續可以聯繫這張名片找我,身體有任何不適都可以找我索要賠償。」

  只不過到時候她是否還活著,是個問題。

  「你要去哪裡?」青年問。

  「我一個朋友就要死了,我要想辦法救他。」

  「朋友,看來你們關係很好,你很看重他。」

  唐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可能吧,我不知道什麼算是關係好,他幫過我,很多次。」

  對她這種做什麼事都有目的性的人,毫無目的的付出,她很難不被這樣的人打動。

  糟糕。

  那一點為數不多的良心今天反覆疼痛。

  良心這種東西,對她來說,真是奢侈品。

  「那你說的,應該不是你的伴侶,因為你的伴侶永遠不會淪落到要死了的程度。」他忽然笑了,「我只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有那麼要好的朋友,記得要保密,不然你的伴侶會生氣。」

  邁出去的腳停頓一步,唐念回頭,「伴侶?我好像沒說過我有伴侶。」

  「你有的。」青年有些無奈的樣子。

  「你身上,有很清晰,很濃郁的氣息。」

  那是被標誌為精靈一族眷侶的痕跡。

  濃烈的占有欲標記幾乎密不透風的掩蓋住她全身,帶有神隕落前恐怖如斯的力量,甚至粘稠的包裹住整個渺小又脆弱的靈魂,深深的,不加掩飾的將她纏繞起來。

  讓他無法看清她。

  這種昭告天下的攻擊性,人類察覺不到。

  從髮絲,到腳踝。

  每一寸都被極其病態的愛意裹脅,恐怖又充滿攻擊性的占有欲。

  以疏離冷漠出名的精靈一族不都禁慾嗎?

  唐念深深的看了青年一眼,把傘留在他身邊,抬步離開。

  還伴侶?

  他說的話都不太好懂,跟他們戀愛腦溝通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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