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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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直是神經病。

  唐念在心裡評價。

  視線不經意向外面一瞥,發現原本校園裡平整的橡膠跑道地面上鼓出大大小小的圓包,密密麻麻,不斷湧上來,像一群即將孵化的卵。

  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爭先恐後地等待破殼而出。

  男人拿出懷表,居高臨下的俯瞰著下面的靜止的校園。

  濃重的霧靄在他的臉上投射出晦澀陰影,寂靜的空氣中,唯有懷表指針滴答作響。

  「主人不允許我脫下這一層皮,您應該忘記了我吧?皇,我們見過很多次。」

  他的聲音溫柔得詭異,好像在等待什麼,「……哦對了,那時的您看不見我。」

  唐念問,「我們是不是在醫院見過?」

  「您竟然還記得那微不足道的一眼,我很榮幸……但我說的可不是這個世界的事情。」

  他露出感恩戴德般的神情,把唐念尬得頭皮發麻,雙手合十仿佛見到偶像的少女般露出甜蜜的笑容,

  「能認識現在溫柔的您真好,皇。」

  「要知道,曾經你第一次看見我,就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頓,我現在,都還留著您在我臉上切割下的痕跡……」

  男人不緊不慢地摘掉黑色寬檐禮帽,掀開額前的碎發,露出整張臉。

  五官在現實世界看來,精緻到了有些詭異的程度,絕非真人。

  而讓唐念手腳冰涼的是,自男人掀開碎發的眉骨處,橫切在臉上的,有一道占據了三分之面容的疤痕,兩側有被釘子粗暴縫合的痕跡。

  他撫摸著凹凸不平的釘痕,憂鬱地說,「這道傷痕現在還留在我身上,主人要我牢記您對我的懲罰,即便您對我那一頓發泄毫無緣由……」

  不祥的預感籠罩住唐念,即便對方聲音極度溫柔,她仍察覺出了危險。

  「我對你的懲罰?」

  「是啊,好痛的。」

  他放下碎發,仔仔細細地遮住那道疤痕,又戴好了帽子。

  似乎很在意自己臉上的傷痕,那頂帽子看來也是遮擋疤痕用的。

  整理好儀態後,他又笑起來,唇角勾出誇張病態的弧度,「但幸虧您討厭我,所以主人才願意選中我成為他的僕人!」

  他無比激動地說,「我好幸福,這都感謝您!」

  有病吧!

  唐念頭皮發麻。

  哪裡跑出來的神經病!

  「要不要告訴主人呢?」

  男人眼中帶著狂熱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畏懼,激動到嘴唇都在顫抖,

  「如果您在這裡的事情告訴他……主人一定會瘋的。」

  「怎麼辦,我想看看主人發瘋的樣子呢。」

  呼吸之間,前一秒還在窗邊的男人鬼魅般無聲出現在她眼前。

  唐念甚至無法捕捉到他的動作,就被他抓住手腕。

  冰冷的觸感讓她瞬間確定,眼前的果然不是人。

  他手指的材質介於陶瓷和玻璃之間,是冷的,硬的。

  連關節處都平整光滑到沒有一絲褶皺,兩條縫隙間夾著一個光潤無比的圓球,讓人聯想到球型關節玩偶。

  近在咫尺的面容細膩光滑,沒有一絲一毫肌膚該有的紋理。

  怎麼都不是人!她的世界到底怎麼了?

  算了。

  無所謂。

  有本事地球毀滅。

  「您大概不會用,我可以教您。」他挪動手指,袖子便自動斷掉一截,「您看您手腕上是什麼?」

  唐念如實回答,「什麼也沒有。」

  「您可真平庸呢。」他真情實感地嘆息,伸出手在她腕間晃了一下,又問,「現在呢?」

  看到了。

  原本光潔白皙的皮膚下,浮現出了一隻黑色小鳥一樣的圖騰爪子被草率地畫成三根細細的線,畫風潦草。

  電光火石間,唐念想起,自己好像在哪個遊戲地圖裡,見過它。

  曾經似乎有個少年低頭,用唇蹭過她的手腕,悄悄在她腕側刻畫下這個塗鴉。


  然後軟著聲音,滿含愛意地說——

  從此以後,它就是您的了。

  「您危險的時候,它就會出現,這是主人為了保護您設下的禁制。」

  男人的笑容如蛇一般冰冷危險,腕間一陣刺痛,「當然,我也是。」

  一根手指割破了圖案。

  「主人設下的禁制中,只有您能看得見我。」

  鮮血瞬間流出,又被塗鴉吸收,「儘管您現在的皮囊和曾經不一樣,但我知道,您就是您。」

  「你的主人究竟是誰?」唐念只來得及問出這一句。

  下一秒,視線拉長模糊,失去了捕捉信息的能力。

  「我的主人,是這個世界最偉大的存在。」

  耳旁是他鬼魅般的回答。

  世界仿佛卡帶了一瞬。

  模糊的畫面定格一幀,再睜眼已經跳到另一個畫面。

  呼嘯的風吹亂了唐念的頭髮,看清自己在哪裡後,渾身血液逆流,心臟幾乎停跳。

  她正站在整個校園最高的建築——

  十八層高的研究生宿舍樓頂。

  足尖踩在欄杆上,高處的風很大,把她吹得像片沒有根莖的落葉,僅靠男人一隻手穩住身形。

  咔嚓一聲。

  他按下了一直握在另一隻手裡的懷表。

  真正的厄運開始了。

  男人露出病態的微笑,鬆了手。

  「祝您玩得愉快。」

  失重感驟然傳來,唐念頭朝下,直直從十八樓的天台墜落下去。

  渾身的血液衝到足底,僅一瞬間,心臟便因過激的刺激而停止了工作。

  與此同時,伴隨著重新流動的時間,模糊藍色濾鏡籠罩下的世界重新恢復動態。

  天空中凝固的飛鳥拍打著翅膀飛行,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次喧囂起來。

  而那些如蟲卵一般密密麻麻排布在地面的鼓包,紛紛撕裂卵殼,爬了出來。

  要死了。

  急劇下降中,她只有這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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