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田螺少年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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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片撲撲簌簌的作響,隱約像是又下起雨來。

  流浪貓捂著被咬過的臉頰來回搓著,眼中滿是濕漉漉的畏懼,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終於,他小心翼翼的挪動著身體,慢吞吞拉近了距離。

  聽到她在自言自語。

  「我要回家了。」

  可惜,聽不懂。

  他複製了那個死去男孩的記憶,可男孩本身是被世界拋棄的流浪兒童,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跟人交流過多少,記憶中全是被欺辱驅逐的樣子,抱著身體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苟延殘喘。

  他出生在一個叫天使街的地方,無法孕育子嗣的男男女女們和軍方實驗室簽訂協議,去天使街和變異生物「配種」,這樣便可以藉由實驗項目人造人。

  人類基因占比過高為失敗品,會成為男孩這樣,雖然有頑強生命力,但還是手無寸鐵。

  變異生物基因占比過高,會變成血腥殺戮的怪物,失去人類的理智。

  成功的少之又少,人類基因和變異生物基因參半,那些成功的天使街產物,都被實驗室接走。

  就這段記憶而言,人類都是可怕的,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更甚。

  他慢吞吞的蹲在樹下,又好奇的湊近。

  她不說話了。

  一雙漂亮的眼睛眨啊眨,顯得有些呆滯。

  也不走,就那樣跪坐在地上。

  人類怎麼了?

  雨水漸漸變得大了起來,滴落的水珠在錯綜複雜的植物枝條間撞碎,打濕了她的睫毛。

  白皙的眼周也很快紅了起來,她揉揉眼睛,又揉揉頭頂,忽然發出痛呼。

  流浪貓也愣了愣。

  想起來了,雨水很可怕,有腐蝕性。

  記憶中,每到雨天,男孩就會躲起來。

  於是他模仿著記憶中的樣子要躲起來,走了幾步又慌慌張張的拐回來,張嘴發出無聲而焦急的提醒。

  很急,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人類還跪坐在地上,額前的頭髮濕了,白皙細膩的皮膚被雨水刺激的發紅。

  她還在揉眼睛。

  流浪貓焦慮了一會兒,摘下巨大的變異葉片,像撐傘一樣從背後悄悄湊近,無聲的舉到她頭頂上。

  於是人類揉眼睛的動作停了下來,可纖薄的眼皮已經高高腫起。

  怎麼腫了呀?

  流浪貓又急了起來,他費力地踮著腳,用小小的身體給她撐傘,察覺到她意識不清,膽子大了一些,悄悄往她後背靠近。

  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對方看起來像是要回頭了,貓嚇了一跳,趕忙縮回手。

  誰知她只是側了側臉,又安靜的閉上眼睛。

  酸雨的腐蝕性很強。

  頭頂的葉子要腐爛了。

  男孩做了許久的心理鬥爭,伸出手,捏著一點她的衣袖,輕輕扯了扯。

  她忽然捂嘴,發出嗚咽的聲音。

  喉嚨輕輕一動,搖頭,「別碰我。」

  開口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把膽小的流浪貓嚇得一驚。

  就聽到她又說,「我真的不能再喝了,你們玩,我打車回家。」

  他眨了眨眼睛。

  沒有聽懂。

  一片透明的藍色不知從哪裡探了出來,悄悄地順著她的髮絲向上蜿蜒,繞過耳後,如濕潤的果凍一般緩慢拉長,覆蓋在人類紅腫的眼皮上。

  蒙了一層,像覆眼的繃帶,冰冰涼涼的,觸感很好。

  唐念發出低低的氣音,不動了。

  透明的觸手之下是人類無法想像的,敏感而細膩的神經元,他感知著人類溫熱的血液,忽然產生了一種來自生理本能的預感。

  他有預感。

  未來會因為眼前這個人受到難以治癒的傷痛。

  他的種族天賦告訴他,這個人要讓他傷心了。

  可他想親近她。

  像趨利避害的本能一樣,害怕又難以自制的親近。


  這種猶豫和困惑很快戛然而止。

  因為唐念閉上眼睛,身子一歪快要倒地。

  男孩手忙腳亂,緊張的湊近,伸出手穩穩的托住她的臉。

  柔軟的面頰貼在冰涼的掌心,模擬人類在全身流淌的血液陡然沸騰,一股從未有過的躁動出現在與她接觸的地方,那一小片皮膚發熱,透出放大了十倍體溫般的燙。

  他僵住,濕潤的眼眸微微睜大,惶恐,卻透出難以言喻的渴望和好奇。

  忍不住微微地發抖。

  想要吞噬她。

  想復刻她。

  這念頭叫囂著瞬間充斥了全身,可又被他生生地壓住。

  手心還貼在她柔軟的面頰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鼻尖暖暖的呼吸。

  她就靠在他身上。

  閉著眼。

  呼吸均勻。

  像是只得以休憩的家養貓,鼻息細淺,臉貼在他手上,無意識輕柔地蹭動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被泥濘的泥土染得黑乎乎的。

  流浪貓一動不敢動。

  僵硬著身體。

  安靜的托著她的臉頰,整整一夜。

  他覺得睡在這裡不好,可是人類閉著眼,睡的很安靜。

  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他忽然學著人類的樣子,也閉上眼。

  他不會困,不會做夢。

  只是想要仿照自己見過的人,眸光淺淡的眼中滿是對世界純然的好奇。

  他會模仿任意一個自己見到的生物,看到貓時模仿貓,看到人時模仿人,現在遇見了唐念,就開始模仿唐念。

  就這樣安靜的閉著眼,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從單方面托著對方的臉,到兩個人歪在地上,人類枕著他微微彎著的膝蓋,蜷縮著身子睡覺。

  一隻流浪貓變成了兩隻流浪貓。

  在模仿她的第三個小時,男孩忽然感受到趴在自己腿上的人動了。

  他睜開眼,倏然被尖利的匕首抵住喉嚨,脖頸上傳來一陣刺痛。

  這一刀對於他來說不算重,甚至稱不上受傷,可男孩卻覺得自己被割的遍體鱗傷。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冷。

  刺得他更痛了。

  這句質問像另一種刀刺的感覺,也是痛的。

  樹木的陰影縱橫交錯,光線昏暗,視線並不清明,天氣陰沉,厚重的雲層壓住大片光芒。

  沒有夜視能力的普通人類無法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唐念根本看不見近在咫尺的人長什麼模樣。

  只知道自己身邊有個人,

  可出現在這樣的環境裡,人比鬼要危險。

  她本能的拔出綁在大腿內側的匕首,抵住對方的喉嚨,一旦發現對方出現攻擊性就手起刀落。

  唐念一時間來不及收,尖銳的刀口瞬間割破了他的皮膚,可對方毫不在意,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踉蹌著一頭撞上樹幹。

  撲撲簌簌的樹葉掉下來,撲了唐念一頭。

  等她撥開樹葉站起身時,對方已經跌跌撞撞的朝樹林深處跑去。

  她錯愕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匕首。

  那種觸感不會錯,刀尖割破了對方的喉嚨。

  可是沒有流血,銀白色的刀口上只有一層果凍般的淡藍色,在她垂眸觀察的瞬間,如同冰雪融化一般,滋滋冒著白煙消失。

  什麼情況?

  唐念皺眉。

  變異生物?她若有所思。

  剛剛身前的分明是人類的觸感,對方逃跑的樣子印在腦海,是一個瘦弱的,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的少年。

  荒唐的一夜轉瞬即逝。

  唐念揉著腦袋從樹林中鑽出來,確認了野外比城市更加難以生存。

  昨天吃的那些蘑菇大概有問題,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的了,她記得自己看到了許多瑰麗奇幻的場景,還看到了巨大的會飛的鯨魚。

  甩了甩頭,努力將自己看到的幻覺甩出去。


  幸好是遊戲。

  昨天吃進去的蘑菇沒有飽腹感,饑寒交迫著進入城市,躲躲藏藏挑挑揀揀,終於找到了一幢看起來被洗劫過許多遍的空蕩的居民樓。

  到處都是不能瞑目的骸骨,末日給人類的傷害是毀滅性的,城市基本上失去了原本的面貌。

  唐念最終在一間門口貼著轉租標識,看起來空置了許久的房子前停下腳步,三兩下撬開門鎖,決定把這裡當做自己在這個地圖裡的臨時住所。

  房間裡有破舊的床,上面布著厚厚的塵土。

  唐念一把掀掉床單,厚重的木板倒是可以臨時棲身。

  大腦還是一片昏沉,遊戲體驗過分逼真,她對蘑菇毒素的代謝能力十分遲緩,蜷縮在木板床上,抱著腿,她一邊眩暈一邊悄悄咒罵這個地獄級別的遊戲地圖。

  渾渾噩噩的,快要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微弱的響聲。

  唐念瞬間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見一絲睏倦。

  貓眼是堵住的,看不見外面。

  她警惕抄起門後的鐵棒走過去,屏住呼吸,站在一側伸手猛地擰開門,卻發現門外什麼都沒有。

  地上卻多了好多果子。

  後背無端發涼。

  是誰送來的?

  倖存者?變異生物?想要試探她的人?

  唐念存了次檔,抬腳毫不猶豫把那一堆果子踢開,反鎖住門,迅速抹去了所有蹤跡後,從窗戶的方向跳出去。

  被發現了,這個地方不能留。

  艱難的攀著早已失去功能的老舊電線,一路爬到了另一幢樓層上。

  唐念的心始終懸著。

  有什麼東西跟蹤了她,最起碼知道她曾經吃過那種果子。

  她只顧著防備陌生來客,卻不知道那些被一腳踢開,汁液四濺的果子,正被一雙纖細蒼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抱進懷裡。

  男孩耷拉著眉眼,睫毛垂得低低的,上面掛著濃厚的霧氣。

  像只被人驅逐的流浪貓。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的反手擦了一下脖子,那裡的皮膚被割爛了,他一直都沒有修復。

  莫名想要保留下這道痕跡。

  ……

  唐念又找到了一間房子。

  這次沒敢睡覺,在睜著眼睛熬過數個小時後,她選擇出去尋找食物。

  被洗劫一空的城市幾乎沒有任何便利店和超市可以搜刮,唯一可以獲得食物資源的方式只有打獵。

  她盯了一隻落單的變異鳥很久了。

  這種鳥一直群體活動,食肉,唐念在城市目睹過幾次它們俯衝下來的樣子,如鷹一般彈射而去,然後拖動著不知名的肉物帶回巢穴吞噬。

  餓久了,也不挑了。

  能吃就行。

  她一直等待著時機,看到那隻變異鳥孤零零的回到搭建在人類廢棄陽台上的巢穴。

  唐念屏住呼吸,在小心翼翼靠近變異鳥時,發現了一隻鞋子。

  人類的鞋?

  鳥兒在啄毛。

  她看準時機想要衝上去,卻又看到鳥巢里露出了什麼東西。

  一截青灰腐爛的人類手臂。

  唐念收住腳,面無表情的藏回去。

  看到鳥兒優雅的啄完毛,在巢穴里翻翻找找,開始準備享用晚餐。

  幾具已經被啃噬的面目全非的人類屍體,就這樣被它扒拉出來。

  原本半臂長的鳥忽然膨大,恐怖的鳥喙嘶鳴著張大,大口大口撕咬著巢穴里被當作儲備糧的人類軀體,口腔裡面滿是鮮血和獠牙。

  唐念胃酸翻湧著,飢餓感消失的一乾二淨。

  感覺還能忍忍。

  這些鳥竟然是食肉的。

  她悄然後退,在樓梯上看到了大量散落的武器。

  甚至能猜到,這原本是一隊人。

  現在變成了鳥腹中餐。

  ……這個離奇的世界果然不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


  一無所獲的回到了自己的臨時居所,唐念甚至連掙扎一下的想法都沒了。

  這個地圖太難了。

  她想,或許餓死是她的命運。

  可無形中,有東西不願意她就此死去。

  萬籟俱靜的昏暗時分,唐念又聽到了熟悉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無人的樓道格外明顯。

  重物被拖拽的聲音沿著門縫傳入耳朵,唐念腦海中一瞬間滾過無數個鬼故事。

  這次打開門見到的場景,比見了鬼還可怕。

  逼仄的走廊上,整齊的排列著幾隻面目猙獰的死鳥。

  它們脖頸處的羽毛被黏膩溫熱的血液打濕,紅紅白白的不明粘稠液體流淌了一地,幾乎要漫進她的房內。

  每一隻鳥都被處理過。

  先前看到的猙獰鳥嘴全部消失,貼著眼睛和鼻尖的地方被整齊切斷。

  將這幾隻鳥擺在她門口的人,顯然在下午時跟蹤過她,並觀察得很仔細,知道她害怕這些鳥的鳥喙。

  恐怖又貼心。

  只是現在,唐念絲毫感受不到對方的貼心,只覺得恐怖。

  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才可以將這幾隻戰鬥力驚人的可怕變異鳥類,以這種恐怖利落的方式處理好,並擺放在自己家門口?

  這種力量……絕非是人類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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