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是他不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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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

  嚴岳站在商蕪身後,拿著手機發了條消息出去。

  【陸讓喝酒過敏,速來三院。】

  他發完,將水遞過去。

  「商小姐,要喝嗎?」

  商蕪回過神,接了水,嗓子乾澀。

  她也喝了酒,不到二兩,按照平時的酒量是會暈的,但一聽說陸讓有可能會出事,比睡一夜起來還清醒。

  商蕪擰開瓶蓋,又擰上,「陸讓的情況很嚴重嗎?」

  嚴岳平時大咧咧的那股勁沒了。

  他眼神閃爍,摸了摸鼻子,「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進鼎豐的第一天,老所長就說他不能沾酒,至於過敏起紅疹,是他自己說的,我沒見過。」

  商蕪捏緊水瓶,坐下來望著急救室緊閉的門。

  她實在是不擅長揣度人心,識人不清簡直是她人生中最致命的缺點。

  但今夜發生的一切,還是讓商蕪下了一個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判斷——陸讓很好,陸讓在意她。

  很快,醫護人員出來了。

  商蕪和嚴岳迎上去。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陸先生沒有生命危險,但過敏症狀太嚴重,普通抗過敏藥物已經沒用了,需要阻斷藥。」

  商蕪心口一緊:「那就……」

  醫生打斷她:「但,臨城醫療系統里沒有這種阻斷藥,三個小時內找不到阻斷藥,陸先生渾身紅疹會變成紅斑,永久不能消退。」

  商蕪將水瓶捏到變形:「哪裡能找到阻斷藥?我來想辦法。」

  「目前有種阻斷藥,是零下八十度保存的珊瑚醇,只有一些醫療實驗室才有。」

  這東西臨城沒有,還要找醫療實驗室,又要零下保存,沒辦法三個小時拿到。

  商蕪心急如焚:「醫生你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醫生沉吟片刻:「還有一種是中醫的九陽丹,包治百毒,八十年代很出名,當時價比黃金,現在也只是一些大家族才有珍藏。」

  商蕪紅唇緊抿,眼神複雜一瞬:「嚴岳你在這裡守著,兩個小時內,不,一個小時我就拿回來。」

  她看了眼急救室。

  陸讓躺在急救台上面,面容泛著不正常的紅。

  她欠他的,得救。

  嚴岳眼神變了變,連忙攔住她:「商小姐,其實……」

  商蕪蹙眉:「怎麼?」

  嚴岳一陣難以啟齒,撓撓頭,索性擺爛了:「你別太著急,待會說不定陸讓情況就好轉了,連藥都不用吃。」

  商蕪點了下頭,只當這是安慰。

  她剛走到電梯口,忽然有個黑衣人從裡面出來,神色冷肅,手中托著質地古樸的黑木盒子。

  商蕪差點撞到他,後退避讓。

  看見她,男人陰森森掃了一眼,帶著分明的敵意。

  商蕪只覺莫名其妙,進了電梯匆匆離開。

  男人來到急救室門口,將盒子交給嚴岳。

  嚴岳趕緊拿著盒子進屋,給陸讓餵完藥才出來。

  他討好地笑了:「十五分鐘都不到,夠神速的啊?」

  男人面無表情,質問:「先生讓你在律所照應,你就是這麼照應的?」

  嚴岳被他訓得瑟縮了下:「我哪知道他會喝酒。」

  那人又問:「就是為了剛才那個女的,商家破產後跟了周家少爺的落魄千金?」

  嚴岳臉色微變,連忙擺擺手:「不不不!和她沒關係,他們只是合作關係,陸讓可不會輕易為誰喝酒,這只是個意外!」

  他說得又急又快,生怕對方誤會:「再說了,你們常年備著藥呢,要是沒有阻斷藥,陸讓怎麼敢碰酒。」

  男人定定看著嚴岳,眼神又黑又沉,帶著無言的壓迫感。

  幾秒後,他開口:「他棄了家族傳承從法,先生由著他去了,只是想讓他換種活法,不代表任何案子都可以接。」

  「喝酒的事沒有下回了。」

  嚴岳咕咚咽了下口水,渾身緊繃:「明白……」


  男人沒等他說完,轉身離開。

  嚴岳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走進電梯,才雙腿發軟地癱在地上。

  半晌他才爬起來進病房,晃醒昏睡的陸讓。

  「你家管長太嚇人了啊!陸讓你是英雄救美玩爽了!你要害死我啊!」

  陸讓眉頭微蹙,緩緩睜開雙眸。

  他掃了嚴岳一眼,去看門外。

  「她呢?」

  嚴岳看他醒了,鬆一口氣:「給你想辦法搞藥去了,大哥,咱以後能別這麼玩了嗎?你知不知道,剛才千珏親自來的!」

  「事發突然。」陸讓伸手按住嚴岳,借力坐起來,身上的紅疹正在極緩慢的消退。

  他閉了閉眼緩解身體不適,難得耐心解釋:「我以為事情會順利進行,沒想到還要喝酒。」

  嚴岳氣笑了:「沒想到?商小姐都跟我說了,你是幫她擋酒,她喝那一斤酒能怎麼?頂多喝醉喝吐胃不舒服,你呢?你能這麼輕鬆嗎?你怎麼這麼在乎她?」

  他說話帶著怨氣,還沉浸在被千珏警告的後怕當中。

  陸讓看著他不說話。

  嚴岳知道他不愛聽這話,起身給他倒杯水。

  「你這次驚動先生了,千珏話里話外都是不滿,我覺得啊,他們是不想讓你接商家案子,沾一身麻煩。」

  陸讓喝了口水,氣場壓人:「驚動他們又怎樣?我這次就讓他們知道,這個案子我管定了,未來也會像現在這樣,不惜代價。」

  「嗯?」嚴岳茫然,「什麼意思?你是故意喝酒的!」

  陸讓又喝一口,將水杯遞過去,想到商蕪喝酒時嗆出的眼淚。

  他頓了頓:「算是吧,這些年我只願意和大姐說話,上次他偏偏派大姐來勸我放手商家案,借著喝酒這件事,叫他明白,十年了,無論我想做什麼,誰也攔不住。」

  不僅攔不住,還要過來給他送藥。

  他不怕死,可家族的每一個人都怕到骨子裡。

  他當年不想被救,可偏偏每個人都說,他最應該活。

  嚴岳沉默,瞧著他沉靜的樣子,徹底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陸讓這個人吧,脾氣拗怪。

  為了他感興趣的案子,能高速路上堵被告的車,去賊窩裡臥底取證,還能待在監獄裡一個月,只為了讓替人頂罪的犯人開口。

  好像他活著的最大樂趣,就是把一個個棘手的案子打贏,不辜負委託人的期望。

  現在接了商家案,又是走這種路子。

  可這是第一次,嚴岳感覺到陸讓對委託人的在意。

  也是第一次驚動先生被警告後,陸讓反而以自毀的方式挑釁和反抗。

  嚴岳不清楚陸讓和家裡有什麼矛盾。

  當初他和陸讓一同從政法大學畢業,就進了鼎豐做律師。

  半年後,他介紹陸讓進鼎豐,先生突然找到他,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平時多照顧照顧陸讓。

  想來先生也是很疼陸讓的。

  也不知父子倆關係怎麼搞成這樣,連話都不願意和對方說。

  嚴岳正想著,陸讓便打斷他。

  「把商蕪叫回來,讓她別一個人在外面亂跑,不安全。」

  嚴岳剛拿起手機,電話忽然響了。

  他拿給陸讓看。

  陸讓垂著眼:「接。」

  嚴岳接了電話。

  「他現在怎麼樣?我已經拿到九陽丹趕過來了,十分鐘後到。」商蕪語氣里透著一絲焦急。

  嚴岳驚訝抬頭,和陸讓對視一眼:「你還真把九陽丹搞過來了!行,那你快過來吧,陸讓……」

  陸讓對他點頭。

  嚴岳無奈:「陸讓已經醒了。」

  「好,馬上到。」

  商蕪掛斷電話,踩下油門加速趕往醫院。

  她到達病房,看到陸讓已經坐起來,身上紅疹顏色很淡,似乎在消退。

  商蕪驚訝,語氣放輕:「你居然好了?」

  「家裡人來給我送了特效藥。」


  陸讓目光落在她手上。

  商蕪鬆了口氣,把藥遞過去。

  「這是九陽丹,解毒很管用,你拿著吧,以防下次過敏的時候還能用。」

  商蕪給嚴岳遞了個眼神。

  嚴岳面對她還有點心虛。

  他早就知道有藥用,還不能透露出來,只能看著商蕪著急去找藥。

  嚴岳識趣道:「你們聊,我先出去透透氣。」

  等人離開,商蕪俯身湊近了查看陸讓的狀況。

  「過敏還真減輕了,嚴岳在電話里唬得厲害,我以為你會有生命危險,活不成呢,原來你手上有藥。」

  陸讓微微勾唇,眼底翻湧著一抹晦暗情愫:「我要是真活不成呢?」

  商蕪一怔,看著他,「陸讓,你以後別這樣,別傷害自己來幫我扛。」

  陸讓蹙眉,脫口而出:「我自願的。」

  商蕪抿緊唇,一時呼吸微滯。

  又是這樣的話。

  到底是為了案子心甘情願,還是為她。

  陸讓眸光微暗,又補充:「喝酒這事,我也有別的目的,不全是為你擋。」

  「什麼目的?」商蕪緩和氣氛,毒舌他:「測試自己喝多少會出事?」

  陸讓盯著自己的掌心:「提醒某些人,該救的從來都不是我。」

  商蕪愣了下,看著他神情中隱著某種寂寥哀傷,眸子暗得透不進一絲光,像深到發黑的湖面。

  她正不知該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不可置信的聲音。

  「你大半夜去拿九陽丹,就是為了救他?」

  兩人同時抬頭。

  商蕪一轉身,對上周言詞震驚失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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