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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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北風掠過黃河。

  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拍打在汴梁城的青灰城牆上。

  護城河的水面結了一層薄冰。

  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城東的瓦肆早早就飄起了炊煙。

  蒸餅鋪子的白汽混著羊湯館的湯香。

  在寒風中凝成一道道蜿蜒的霧帶。

  街角賣炭的老漢蹲在獨輪車旁,用沙啞的嗓子吆喝。

  「河陽白炭——耐燒不爆火星咧!」

  不多時,幾個裹著厚襖的婦人圍上來問價。

  陸沉舟推開窗欞,冷風夾著細雪粒子撲面而來。

  他眯起眼望去,兩岸的柳樹早已褪盡殘葉。

  河面上,漕運的商船少了大半,

  唯余幾艘商船,不知去往何處。

  「怎麼比長安還冷...」

  陸沉舟喃喃自語。

  回頭看著熟睡的柳如是。

  「起來,醒醒。」

  柳如是睜開惺忪的眼睛,不耐煩地轉了個身去。

  「別鬧,湘蘭又不在家。」

  「晚點再起也一樣....」

  陸沉舟無奈搖搖頭:「那你睡吧,到時候出事了...」

  「我可不負責。」

  言罷,他披上的外衣,正準備出門晨練。

  柳如是頓時困意消散。

  嗔怪地看向他:「你就不會哄哄人家嗎?」

  陸沉舟轉身,上下打量一番。

  「你還想試試?」

  柳如是連忙抱住了身軀:「我不想!」

  人菜癮大,鑑定完畢。

  寒氣已經深入骨髓。

  馬行街的早市正值熱鬧。

  陸沉舟帶著秦小寶,正前往西城的私塾。

  藥鋪門口,坐堂郎中擺出個「冬令進補」的牌子。

  鎏金銅缽里熬著當歸羊肉湯,藥香混著肉香勾得行人駐足。

  兩個穿狐裘的富家子鬼鬼祟祟地進去,不知道買些什麼東西。

  秦小寶裹緊棉袍擠過人群,突然被一陣甜香勾住腳步。

  街角老嫗的推車上,粗陶罐里正熬著飴糖。

  「小娃,來一個?只要三文錢。」

  老嫗咧嘴笑出殘缺的門牙。

  「二叔...」

  秦小寶搖了搖陸沉舟的手臂。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饞嘴的時候。

  「就這一次!」

  這小子吃糖吃到牙齒都壞掉了。

  「謝謝二叔。」

  銅錢剛遞出去。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幾個穿皂衣的衙役押著輛囚車緩緩而過。

  車裡是個蓬頭垢面的漢子,車上掛的木牌。

  寫著「失地敗軍」四個大字。

  「造孽喲....」

  身旁的百姓搖頭嘆息:「倭寇每到這個時節就犯我疆界。」

  「可不是嘛,這群天殺的賊子!」

  「聽說沿海戰事不利,我大胤軍隊損失慘重啊!」

  陸沉舟拿著糖把怔在原地。

  對於這群畜生,骨子裡就自帶的憎恨。

  秦小寶喊了很多聲,陸沉舟才回過神來。

  希望大胤能平定倭寇吧。

  私塾的老先生是個秀才,口碑和文采都不錯。

  學堂里也有十幾個幼童啟蒙。

  送到了學堂,陸沉舟又原路返回。

  靜廬的西牆的紅梅開得正艷。

  暖閣的獸面銅爐燒著上等銀骨炭。


  小道童捧著鎏金手爐往來穿梭。

  許賦裹著大裘坐在窗邊,指尖輕輕划過琴弦。

  琴聲時有時無,似乎暗藏心事。

  忽聽庭院裡一陣騷動。

  透過雕花槅扇,只見陸沉舟踏雪而來。

  身上那件與現代風衣神似的棉氅衣沾滿雪粒。

  懷裡卻緊緊抱著個包袱。

  「師叔久等了。」

  他掀簾而入,帶進一股清冽的寒氣。

  「路上見著新鮮物事,耽擱了。」

  說著就取出熱氣騰騰的早點。

  這都是從柳記帶來的。

  許賦吃過一次,雖然沒說什麼。

  但是陸沉舟讀懂了她的表情。

  從那以後,他就雷打不動地承擔了送早點的工作。

  許賦表情冷淡,內心卻是火熱。

  低頭輕咬,蜜汁順著唇角滑落,陸沉舟連忙遞過帕子。

  「這是柳記的新招牌,名為灌湯包。」

  「都是素菜汁,特意吩咐後廚做的,沒沾一點葷腥。」

  許賦莞爾一笑:「師侄有心了。」

  「那我先去練功了。」

  值得一提,陸沉舟的天罡游龍步已經正式入了門。

  雖然不如許賦那般婉若游龍,可飛檐走壁已不在話下。

  快到正午的時候,靜廬來了三位客人。

  「師弟!」

  「你怎麼在這?」

  陸沉舟看著三位臉頰凍得通紅的道士。

  正是龍門觀的無念師兄弟三人。

  暖閣里,地龍燒得極旺。

  陸沉舟盯著師兄三人喝下薑湯。

  轉頭見許賦正在燈下翻閱書信。

  燭火給她清冷的輪廓鍍上金邊。

  睫毛在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美得像幅工筆仕女圖。

  「師弟啊,我真是羨慕你啊!」

  大師兄無念看著他。

  「跟師兄說說,外面傳言的那些...」

  「說什麼呢!」

  二師兄無悔撞了撞他的肩膀。

  隨後端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

  「師弟別理他,你看師兄現在還俗跟你混,還來得及嗎?」

  「都是假的!謠言不可信的!」

  陸沉舟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師兄你們怎麼突然下山了?」

  三位師兄面面相覷,同時嘆息了一口氣。

  「這事說來話長....」

  「臨安城還爆發了瘟疫。」

  大師兄憂心忡忡:「陛下命我三人協調太醫院的前去救治。」

  「很嚴重嗎?」

  「非常嚴重!」

  無悔師兄重重地點了點頭。

  「闔門相枕藉,無一人得免。」

  「部分地區十室九空。」

  「松江城單日死亡數百人,棺材售罄,草蓆裹屍堆積河道。」

  無妄師兄補充:「臨安興起五瘟教。」

  「百姓盲目尊崇,如今發展壯大,已有暴動之勢態。」

  一旦有天災人禍,這些裝神弄鬼的邪教就開始冒頭。

  「南海禪宗、龍虎山、各大門派都接到了皇命。」

  「協助太醫院,共同治理此次瘟疫。」

  陸沉舟若有所思:「可是為何要動用江湖中人?」

  在他的映像中,朝廷對於他們應該是有所顧忌才是。

  「前方戰事吃緊啊。」

  無念嘆息道:「江湖事,江湖了。」

  「許賦師叔也要去?」

  三位師兄點了點頭。


  「師叔是此次的負責人。」

  「何時出發?」

  「下午便動身!」

  陸沉舟詫異:「這麼快?」

  「時不待我,兵貴神速啊。」

  四人談話的功夫,許賦已經讓道童收拾好了行李。

  「沉舟。」

  許賦看向了他。

  這段時間以來,她還是很滿意這個師侄。

  先不說模樣也合她得胃口。

  為人更是乖巧懂事,勤奮好學。

  這一走,沒個一年半載都回不來。

  還是怪想念他的早點。

  「這是天罡游龍步的總綱。」

  「我若是....」

  陸沉舟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師叔,這個弗萊格可不興立啊!

  陸沉舟行了一禮。

  「祝願師叔平安歸來。」

  許賦沒在意他的冒犯,臉上第一次浮現了笑容。

  「也願三位師兄一帆風順。」

  「師弟,你也多保重!」

  陸沉舟最討厭的就是離別。

  可悲歡離合,總是伴隨人的一生。

  靜廬。

  跟它的名字一樣,徹底地安靜下來。

  雪越下越大。

  臨走前陸沉舟熄滅了地龍。

  把大門帶上。

  裹緊了身上的氅衣。

  邁步踏入風雪之中。

  汴梁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像散落在銀河裡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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