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嚴閣老登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卯時初刻,天光未明。

  馬湘蘭被一陣清脆的鳥鳴驚醒。

  輾轉反側再難入睡。

  她輕手輕腳披衣起身,推開窗欞。

  秋末的晨風挾著竹葉清香撲面而來。

  遠處隱約傳來有節奏的「嗖嗖」聲,像是利刃破空。

  好奇心驅使下,她隨手挽了個鬆散的髮髻,沿著迴廊朝聲源尋去。

  聲音越來越清晰,間或夾雜著低沉的吐納聲。

  穿過月洞門,馬湘蘭驀地停住腳步。

  後院的空地上,陸沉舟正在練劍。

  不,不是劍。

  準確地說,他手中只是一段三尺來長的竹棍。

  看凌厲的架勢,像是在演練某種槍法。

  更讓她呼吸凝滯的是,陸沉舟竟赤著上身。

  晨光穿過竹葉間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具在道袍下總是顯得清瘦的身體,此刻展現出令人驚訝的線條。

  不是沙場武將那種虬結誇張的肌肉,而是那種特有精壯體魄。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如同上好的鋼刀,內斂中暗藏鋒芒。

  馬湘蘭下意識地躲到門後。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清陸沉舟的側影,隨著竹枝刺出的動作。

  他背部的肌肉如流水般起伏,肩胛骨如同即將展開的鶴翼。

  「原來他平日寬袍大袖下藏著這樣的身子...」

  馬湘蘭心頭掠過這個念頭,立刻羞得耳根發燙。

  她本該轉身離開,雙腳卻像生了根。

  無法從那個身影上移開。

  陸沉舟似乎完全沉浸在武藝中。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忽然變招,竹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身體隨之旋轉。

  身體肌肉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頭未回,槍先至。

  這便是回馬槍的精髓。

  這本領是韓成功的家傳。

  六合大槍講究內三合精氣神,外三合腰手眼。

  陸沉舟跟他學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他正面轉向了馬湘蘭的方向。

  晨光毫無保留地照亮他的胸膛,他的動作忽然放慢了。

  一招一式大開大合,宛如游龍盤旋。

  每一次伸展都讓胸腹的肌肉舒展到極致。

  汗珠順著肌理滾落,在朝陽下閃閃發光,如同撒了一身碎金。

  她看得入神,沒注意腳下的枯枝。

  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陸沉舟身形一頓,回頭望去。

  「表妹?」

  馬湘蘭語無倫次,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視線不知該落在哪裡。

  看向他的臉太過曖昧,看向身體又太過直白。

  最後只好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聽到....鳥叫....沒想到你在練武...」

  陸沉舟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那是福伯養的畫眉,多住些日子就習慣了。」

  馬湘蘭這才注意到他腰間還掛著一塊玉佩。

  正是與她成對的那枚梅花玉佩。

  「你...不冷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分明是承認自己看了許久。

  陸沉舟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隨手披上了一旁的薄衫。

  「習武之人,氣血旺盛。」

  說著還活動著筋骨:「況且,這樣練起來更自在。」

  一陣晨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馬湘蘭突然意識到兩人的獨處,有些曖昧,慌忙轉身。


  「我該回去了...」

  看著她尷尬逃離的背影,陸沉舟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十八歲的年紀,有這個身材,說出去他都不信。

  這就是「人中呂布」的含金量嗎!

  吃過早飯,柳如是便拉著馬湘蘭去探察實地。

  護院張三和小環同行,也能順便有個照應。

  陸沉舟則是待在家裡,面見一些遞上拜帖的客人。

  同時也在等候許賦幫他聯繫,他那位好大哥的信息。

  「少爺,禮部侍郎李大人遞了帖子,說午時前來拜訪。」

  管家福伯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陸沉舟揉了揉太陽穴,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五位訪客了。自從他開門接客之後,這汴梁城中的達官顯貴、文人雅士如過江之鯽般湧來。

  「知道了,備好茶點。」

  他嘆了口氣,書房內,檀香裊裊。

  翻開案几上的《大胤詩集》。

  誰能想到,他這所謂的「才子」。

  不過是個靠背誦前人詩詞招搖撞騙的文抄公?

  感謝地球,感謝老祖。

  無恥是無恥了一點。

  怎麼說他也體驗了一把人前顯聖。

  爽是真的爽。

  「公子,李大人到了。」

  福伯在門外輕聲提醒。

  陸沉舟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前廳。

  這位李侍郎已是第三次登門。

  每次都要討教詩詞創作之道,令他疲於應付。

  「陸道長!」

  李侍郎一見他就熱情地拱手。

  「昨日拜讀公子新作《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

  「當真字字珠璣,令人拍案啊!」

  陸沉舟嘴角抽了抽。

  那是李清照的詞,被他「創造」了出來。

  「李大人過獎了。」他端起笑容回道。

  秉持著熱情,禮貌,但是一問三不知的態度。

  「公子過謙了!」

  李侍郎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汴梁城中,誰人不知公子才華橫溢?」

  「就連聖上都對道長的《浪淘沙令》讚不絕口!」

  送走李侍郎後,陸沉舟癱坐在太師椅上。

  茶都沒喝一口,福伯又匆匆進來。

  「少爺,應天書院的周學士、翰林學士王大人聯袂來訪。」

  「說是有要事請教。」

  陸沉舟閉上眼,感到一陣眩暈。

  有時候文人的筆桿子比武器更為有效。

  「請他們進來吧。」

  他強打精神站起身。

  夕陽西下,送走最後一批訪客。

  陸沉舟精疲力竭地倒在榻上。

  仿佛身體被掏空,被這群大儒榨乾了。

  如果馬湘蘭和柳如是,能像福伯這麼懂事就好。

  根本不用他操心,每天除了養鳥就是發呆。

  窗外傳來陣陣樂器聲,隔壁勾欄在排演他創作的新戲。

  《梁山伯與祝英台》。

  古代民間四大愛情故事之一,要在這個架空歷史的朝代生根發芽。

  不知道上演當天,會有多少千金小姐哭得跟淚人。

  想到這裡,陸沉舟忽然覺得沒有那麼疲憊了。

  正當他沉思在抄點什麼好呢?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福伯慌張跑進來。

  「少爺!」

  「嚴閣老親自到訪!」

  陸沉舟猛然抬頭。

  嚴維中他來做什麼?


  還未等他整理好思緒。

  一位身著紫袍面容威嚴的老者,已在僕從簇擁下步入廳堂。

  陸沉舟起身行禮:「不知嚴閣老駕到,有失遠迎...」

  嚴維中擺擺手,銳利的目光在他的臉上逡巡。

  「陸道長無需多禮。」

  「自上次宴別,老夫嘆服道長才華,特來一見。」

  陸沉舟暗自盤算。

  黃鼠狼給雞拜年。

  此來絕非單純拜訪那麼簡單。

  示意福伯上茶,同時又道。

  「嚴閣謬讚了,學生愧不敢當。」

  嚴維中落座之後微微一笑。

  「公子所作《浪淘沙令》,老夫讀後夜不能寐。」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真是令人神往道長大才。」

  嚴維中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只是老夫很好奇,道長年紀輕輕,如何能寫出這等閱盡滄桑之作?」

  陸沉舟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嚴維中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察覺了什麼?

  「不過是有感罷了...」

  陸沉舟故作鎮定:「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是麼?那道長可真是天賦異稟。」

  嚴維中望著陸沉舟,眼神裡帶著一股意味深長的笑意。

  「三日後,宮中設宴。」

  「乃是聖上的壽辰,老夫想求一副道長的墨寶。」

  他也沒有多問,而是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來由。

  嚴維中明顯話中有話。

  可陸沉舟一時間琢磨不透。

  只能順著話頭問下去。

  「不知閣老想要什麼格式韻律?」

  嚴維中捋著白須笑道,看起來頗為慈祥。

  可明眼人都懂,這種笑面虎最是難以應付。

  「但求得陸道長一副墨寶僅此而已。」

  「哪裡還敢談什麼要求。」

  說著嚴維中示意下人上前,將一個紫檀木的匣子打開。

  來得很快,走得也很快。

  夜深人靜時,陸沉舟獨坐書房。

  面前價值連城的紫檀木里沒有金銀珠寶。

  而是幾張文書——柳如是和馬湘蘭的戶籍。

  他這是什麼意思?

  示好?酬謝?

  還是一笑泯恩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