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陰溝翻船,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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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時七十五天,終於拿下虓關。

  賈三接防之後就開始賑濟百姓,呂家三兄弟也在一旁幫忙維護秩序。

  他們總算知道為什麼黑甲軍百戰百勝,如此龐大的糧草,僅憑圍城就能所向披靡。

  同時也在慶幸。

  陸沉舟不是那種割據一方的豪強,破城之後不是燒殺搶掠。

  而是拿出一大筆糧草安定百姓,還有很多士兵竟然主動幫助他們修繕城防。

  這是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一支軍隊。

  因為攻城就是掠奪資源。

  軍隊需要補給,城破後搶糧草財物,勒索富商那都是常見操作。

  士兵搶掠不僅為了物資,也是作為激勵手段,畢竟攻城戰辛苦,搶東西算是變相發餉。

  但是黑甲軍什麼舉動都沒有,足見陸沉舟領兵有方。

  看來外界傳言地獄閻羅,多半是唐祿吃了敗仗,暗中詆毀的手段。

  「將軍,呂副將的病已經無礙了。」

  呂家大宅內,一襲白衣的楊思思匆忙來報。

  三兄弟猛地站起,但是都沒敢開口詢問。

  陸沉舟放下了茶盞:「什麼原因導致的?」

  「就是咳嗽,還有長時間的營養不良。喝點枇杷露、營養液自然就好了。」

  「多謝神醫!」

  楊思思微微點頭,笑了笑:「客氣了,我還要去城中檢查瘟疫是否有隱患。」

  隨後對著陸沉舟福了一禮:「將軍,思思先告辭了。」

  他頷首,對著身旁的楊燕說道:「派兩個機靈的跟著思思,別讓她遇到危險。」

  她可是軍營里的大寶貝,自然要好好地供奉起來。

  如今虓關已經穩定了秩序,接下來自己就要動身返回慶陽。

  「諸位將軍,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

  告辭?

  三兄弟頓時傻了眼。

  這才不到三天啊,難不成是對他們意見嗎?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好的將領,他們怎麼能輕易讓陸沉舟離開。

  「陸將軍,是否我府上招待不周?」

  呂冠對昔日的一粥之恩非常看重:「只是城中災荒已經,娛樂場所也是....」

  陸沉舟擺擺手解釋道:「非是招待不周。」

  「而是我家娘子即將分娩,我得趕回慶陽陪伴。」

  「虓關安危就拜託諸位將軍了,若是有糧草物資需求,儘管跟賈三提起。」

  一席話讓三人不免有些動容。

  陸將軍不僅愛民如子,而且對妻子更是忠貞不渝。

  「來人備馬!」

  「不!」

  呂冠連忙制止了下人:「我親自去給將軍牽馬!」

  陸沉舟拉住了他的手:「呂將軍不必如此。」

  「你乃將門之後,哪有為我牽馬的道理。我知道你心裡所想,不必著急證明自己。」

  此時賈三等人也走了進來。

  「明公,虓關的糧食都已經安排好了。」

  「留誰在此地協調守關?」

  陸沉舟看了一眼眾人,又看了身上全是繃帶的陳大山。

  這小子為了將功贖罪,上個月攻城的時候不要命地往前沖。

  「陳大山。」

  他屈身跪下,傷勢的劇痛也沒有讓他皺起眉頭:「卑職在!」

  「本將軍讓你將功補過,留守虓關協調呂將軍守關,可有異議?」

  「卑職願立下軍令狀,如果虓關有失,卑職願死報明公大恩。」

  陸沉舟邁步走到他跟前,從腰間取下虎賁營的印信。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望著失而復得的印信,陳大山忍住了落淚的衝動,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好了,恭喜你官復原職。」

  霍虎撞了撞他肩膀,打破了尷尬的局面:「今晚得請我們喝酒了吧?」


  陳大山收好印信瞪了他一眼:「我戒酒了!」

  幾人頭上浮現三個問號。

  你這廝無酒不歡,竟然揚言戒酒,莫非是腦子壞掉了?

  「怎麼?我不能戒酒嗎?」

  陳大山有些心虛地輕咳一聲:「說戒了就戒了,誰再讓我喝酒,我跟誰急!」

  賈三不屑地搖搖頭,你要是能戒酒,我以後跟你姓。

  「好了,你們都派一部分兵力回各自駐地,這段時間你們就留在虓關。」

  「多跟呂將軍學習排兵布陣。」

  呂冠拱手拒絕:「敗軍之將,何德何能。」

  賈三攔住他:「呂將軍就不要推辭了,您是將門之後,有許多知識非常人能及。」

  幾番推辭之下,呂冠這才硬著頭皮答應。

  陸沉舟又交代了眾人不必相送,讓趙雲回來之後馬上返回慶陽,便帶著三十人獨自離開。

  臨近冬季,白鳳儀的腹部已高高隆起。

  行走變得笨拙遲緩,腰背酸痛如折,夜裡翻身都成了艱難的工程。

  府中早早備下了產房,炭火燒得極旺,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里無形的緊張。

  產婆是城中經驗最豐富的,此刻也神色凝重。

  不時探看白鳳儀的情形,低聲叮囑小翠準備熱水、乾淨的布巾和參湯。

  小翠忙得腳不沾地,額上沁出細汗,眼神卻始終帶著一絲驚弓之鳥般的惶恐。

  翌日。

  天空陰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屋檐。

  醞釀著一場似乎永遠也落不下來的大雨。

  空氣凝滯,冷得刺骨。

  午膳白鳳儀只勉強用了半碗清粥,剛放下碗子,腹中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她「啊」地痛呼出聲,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指節瞬間失血泛白。

  「夫人!」小翠驚叫。

  白鳳儀喘息未定,冷汗已浸透了裡衣。

  經驗老道的產婆立刻上前,沉穩地扶住她:

  「夫人莫慌,這是要生了。小翠,快扶夫人進產房!」

  產房裡炭火熊熊,門窗緊閉,瀰漫著艾草燃燒的辛澀氣味和濃重的血腥氣。

  陣痛如同潮汐,一波比一波洶湧。

  間隔越來越短,痛楚越來越深,每一次都像要將她的骨頭生生拆散。

  白鳳儀躺在鋪著厚厚軟褥的榻上,渾身被汗水浸透,黑髮黏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

  她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根根突出。

  意識在劇痛的浪潮里浮沉,每一次被拋上浪尖,都聽到產婆沉穩有力的聲音在耳邊指揮。

  「夫人,用力!吸口氣!往下使勁!」

  小翠跪在榻邊,用溫熱的布巾不停擦拭她額頭的冷汗,聲音帶著哭腔:

  「夫人,您再使把勁!快好了,就快好了!」

  就在這撕心裂肺的疼痛間隙,一聲悽厲悠長的號角聲。

  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驟然穿透緊閉的門窗,刺入死寂的將軍府上空。

  白鳳婉她們也是在門外來回踱步神色焦急。

  「夫君,怎麼還不回來!」

  一聲聲念叨與裡屋的慘叫來回交織。

  「啊——!」

  白鳳儀這內外交困的絕望徹底擊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腹中的劇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從身體裡撕裂出去。

  產婆臉色煞白,卻強自鎮定,猛地掀開被褥查看,聲音陡然拔高:

  「夫人!見頭了!」

  「快!再使一把勁!就這一下了!為了孩子!用力啊!」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院門被推開,一個渾身浴血的親兵踉蹌著撲了進來。

  趙紅纓認得他,是他夫君身邊的親衛,一股不詳的感覺在心頭縈繞。


  他臉上糊滿血污和泥土,眼神渙散:「夫人!將軍他中了賊寇埋伏,下落不明!」

  所有的人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無比。

  「你說什麼?」

  甄宓嬌軀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們幹什麼吃的!」

  「你們就是這麼保護將軍的嗎?」

  趙紅纓拉住了激動的甄宓,她的情緒也面臨崩潰,但還是強忍著詢問。

  「如實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將士後面的話被淹沒在驟然爆發的嬰兒啼哭聲中,最後昏迷了過去。

  那哭聲如此嘹亮,如此突兀。

  產婆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捧到林晚面前。

  「夫人....是個小公子!」

  產婆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還有對小生命到來的狂喜。

  白鳳儀渾身脫力,如同剛從血海里撈出來,意識模糊。

  她勉強睜開被汗水蟄得生疼的眼睛,模糊的視線里,只看到一團小小的蠕動的紅色。

  真好!

  她和夫君有了孩子了。

  「別哭了,你們想讓大姐擔心死嗎?」

  面對落淚的姐妹,趙紅纓壓低聲音吼了一句。

  「這件事誰都不許說!」

  「彪子,把他帶下去好生照顧,讓裴老師親自去醫治。」

  「去通知三哥他們,讓他們馬上回慶陽!」

  「我先去照顧大姐,你們帶小婉回房去,她容易露餡。」

  白鳳儀低下頭,布滿汗水和血污的臉頰,輕輕貼上嬰兒滿是淚痕的小臉。

  嬰兒的啼哭在她耳邊震響。

  吱呀。

  「夫君,是你回來了嗎?」

  看到是趙紅纓的身影后眼裡閃過一絲落寞,隨即又挽上了一抹笑容。

  「前線戰事膠著,夫君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來。」

  「大姐你先好好休息,等夫君回來了,看到你這幅樣子會心疼的。」

  時間回到今日下午。

  陸沉舟回家心切,刻意選擇抄了附近的一條小路。

  不料遇到了絆馬索落,大腿又中了一箭,剩下的三十人親衛只能保護他撤退。

  加上槍械里只有30發子彈,陸沉舟又是中毒昏迷狀態,根本無法補充彈藥。

  他們只能且戰且退,最終選擇兩名隊友攜帶將軍,渡河逃離。

  他們留下來斷後。

  賊寇見對方的武器殺傷力巨大,不敢貿然進攻,只能選擇互相僵持。

  「大哥,對面的不會是官兵吧?」一個膽小的賊寇問道。

  「你見過穿這樣的官兵嗎?」

  「他們一定是大家族的護衛,身上肯定有很多銀兩!」

  「只要把他們弄死,錢都是我們的!」

  過了半個時辰,隊長青龍不見船隻返回,猜測恐怕是遭遇了意外。

  當即下令準備突圍回慶陽報信:「還有多少發子彈?」

  「15!」

  「16!」

  「好,把子彈都交給我,聽我安排!」

  「燕子,耗子,你們倆跑得快,我們掩護突圍,你們回慶陽求援!」

  「必須要找到將軍!否則整個隴西就亂了!」

  這場戰鬥格外慘烈,最後只有三人存活逃出了包圍圈。

  沒有了子彈的槍械,終究是一塊廢鐵,他們就這樣慘死在賊寇的刀下。

  陸沉舟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陰溝里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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