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會獵虓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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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檐如鐵,沉甸甸壓在未央宮之上。

  唯有幾縷掙扎的陽光,斜斜刺入高窗,在冰冷的金磚地上投下幾道慘澹的光痕。

  空氣凝滯,薰香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陛下。」

  大將軍唐祿的聲音不高,還帶著一絲諂媚。

  他站在金階之下,離那象徵無上權力的龍椅不過三步之遙。

  玄色朝服上繡著猙獰的狻猊,隨著他微微前傾的姿態。

  他手中托著一卷明黃的帛書,向前遞出:「請用璽。」

  小皇帝宋符,蜷在那張對他而言過於巨大的龍椅上。

  身上明黃的龍袍像一片不合時宜的華麗裹屍布,包裹著他單薄的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唐祿手中那捲帛書。

  不用想也知道,裡面寫滿了加賦、徵兵、擢升他的親信……

  每一筆,都在啃噬著這個王朝的根基。

  他冰冷的眼神掃過階下黑壓壓垂首肅立的群臣。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袞袞諸公,此刻如同泥塑木雕,頭顱低垂。

  「陛下!」

  他踏上一步,靴底重重敲在金階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小皇帝渾身猛地一哆嗦。

  唐祿的臉頰肌肉隨著幅度微微抽動了一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眯起,看似笑容滿面實則無比滲人。

  小皇帝像只受驚過度的小獸,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他不敢再去看唐祿的眼睛,慌亂地伸出顫抖的手,摸索著去抓案上的玉璽。

  對著再次遞進的帛書,胡亂地按了下去。

  「報——!」

  「八百里加急!北境軍報!」

  那聲音穿透了沉重的宮門,狠狠砸進死寂的大殿。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縮。

  一個渾身浴血的軍士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他身上的皮甲殘破不堪,沾滿了黑紅的泥濘和早已凝固發黑的血塊。

  「陛......陛下......」

  「北...北境....敗了....」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支染血的信件高高舉起,遞向金階的方向。

  一名內侍官臉色慘白,幾乎是連滾帶爬過去。

  顫抖著從那軍士手中取下信件,又連滾爬回金階前,高舉過頭,呈給小皇帝。

  殿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死寂,一種比剛才更沉重百倍的死寂。

  宋符的目光落在紙上。

  起初,他的眉頭只是緊緊鎖起,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接著,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憤怒。

  「呃啊!!」

  「廢物!一群廢物!」

  小皇帝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

  「十萬大軍!整整十萬大軍!」

  他狂吼著:「竟敗輸得一敗塗地啊?!」

  他丟下信件來到軍士的面前。

  「說!誰臨陣脫逃?誰指揮失當?是誰?」

  小皇帝的面容扭曲到了極致,他掐著軍士脖子的手瘋狂地收緊、再收緊。

  那垂死的軍士身體猛地一挺,僅存的意識被劇痛和窒息開始發出求生的本能。

  「陛....下....」

  「饒.....命....饒....」

  眼珠可怕地向外凸出,舌頭不受控制地伸了出來。

  他徒勞地蹬動著雙腿,雙手在空中無望地抓撓著。

  掙扎聲從他喉嚨深處擠出,越來越微弱,也越來越小聲。

  猛地將那具已經徹底軟倒的軍士屍體像丟破麻袋一樣狠狠摜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唐祿撿起了信件打量了一眼,目眥盡裂,手上青筋暴起。

  十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那可是他的王牌精銳之師。

  哪怕是十萬頭豬半個月都殺不完!

  急報一一傳閱,袞袞諸公臉色巨變難以置信。

  宋符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驚恐茫然地從那象徵無上龍椅里站了起來。

  目光越過金階下的文武百官,最終落在了眼前掛著佩劍身材甚偉的唐祿身上。

  「大將軍,還能收復隴西嗎?」

  唐祿複雜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將握緊的雙手藏進袖口中。

  「小小逆賊,不足為懼。」

  「大明百萬雄師,陸沉舟不過十萬大軍,如何能抵抗明軍鐵騎。」

  「只要陛下廣發檄文,平定隴西者為王,天下英豪定會前赴後繼。」

  小皇帝親眼見過唐祿的本領,當下不由得催問道:「為何大將軍不親自出征?」

  文武百官一聽,頓時覺得無語。

  您讓他出征?

  這不是擺明給人機會麼!

  朝廷軍權牢牢把控在他的手中,沒了軍權他也不過是一介武夫。

  再說他剛剛損失十萬精銳,想要馬上重振士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陛下年幼,邊關不穩,臣還要在王都保護您的安危啊!」

  「大明能人輩出,還平定不了一個小小反賊嗎?陛下勿憂。」

  唐祿臉上笑嘻嘻的,背地裡卻在罵娘。

  想支開我,你好獨攬朝綱?

  做夢吧。

  陸沉舟鋒芒正盛,這時候要跟他拼個兩敗俱傷,那不是讓人坐收漁利。

  不如以天子名義大告天下,得隴西者為王。

  讓他們去跟陸沉舟斗個你死我活,到時候就能一網打盡,盡數誅滅這些叛黨。

  消息傳遍天下。

  無數豪傑,趨之若鶩。

  唯獨晉州的宋定邦憂心忡忡。

  唐祿的告示里掩蓋了事實真相,別人不了解其中的經過。

  他還能不清楚嗎?

  晉州距離洛城僅一山之隔,那頭的屠殺歷歷在目。

  那比天罰更為恐怖的利器,根本不是肉體飯桶所能抗衡。

  屠戮,單方面的屠戮。

  現在我轉變理念還來得及嗎?

  他說願意提刀牽馬開疆拓土,應該是真的吧!

  宋定邦患得患失,這幾日愁得頭髮都白了。

  得虧有了清河之誓,兩人能暫時和平共處。

  若非如此,恐怕現在的晉州早就易主。

  為何他總能拿出稀奇古怪的玩意,莫非他真是外加傳言的仙人不成?

  可他也見過陸沉舟,身上的氣質根本與仙人不沾。

  丟到人群里一看也就是個普通人。

  可為何就是如此,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按照謀士沈杜在慶陽的見聞,他也開始效仿陸沉舟重民生、廣開格物之道....

  新奇的事情也多了,但就是沒有那些神兵利器,或者就是一些輔助工具。

  不急不行啊,他已經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撒手人寰。

  兩個兒子均不成器。

  大兒子老謀深算算不明白,二兒子勇而無謀。

  三兒子....

  估計已經投胎了。

  思索良久,宋定邦決定找妻子談談練習一下感情。

  趁著他是當打之年,看看能不能培養個小號出來。

  洛城,十一位將領齊聚。

  陳大山作戰不利,官降三級,虎賁營暫時由王忠接任。

  主要的原因還是保護不當,導致手榴彈雷管受潮,發揮不了一點作用。

  反而還炸死了自己人。

  他還算命好的,撿回了一條小命。

  這一點陸沉舟早就告誡過他,可他擔心洛城危急,全然不顧副將勸阻。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讓賈三妥善負責撫恤情況,陳大山先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真的不適合當將軍,只能讓他告老還鄉另選其能。

  議事廳內,炭火熊熊。

  陸沉舟鋪開輿圖:「唐祿廣發告示,平定隴西者為王。」

  「如今各路豪強組成了聯軍,正在從劍南、山南、江南、渤海等紛至沓來。」

  「我不指望宋定邦會出手,他不給在背後使絆子已是仁義。」

  「所以此戰,必須占據虓關,把關口把握在我們手中。」

  他抬頭望向了眾人:「虓關將領,呂冠,將門四傑。」

  「兄弟四人有勇有謀,不可小覷,為探清虛實。」

  「誰願意做這個先鋒將軍前去叩關?」

  韓成功剛想開口,卻被霍虎一把攔住:「明公,就讓我先登營去試試他的本領。」

  陸沉舟和賈三對視一眼,覺得他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好,明日就由你前去叩關,但是許敗不許勝。」

  聽著賈三的話,霍虎頓覺為難,但是又知道不宜多問,只能抱拳領命。

  「李四郎,負責北面截斷河流以及封鎖各個路口。」

  「劉五、王忠、王豹你三營圍困虓關,深溝高壘,連營鎖城。」

  「沈世龍沈世鳳,你二營佯攻試探,試探守軍防禦薄弱。同時傳遞信件製造恐慌。」

  「韓成功構建進攻工事與陣地衛生,防止瘟疫爆發。」

  說完賈三又看了一眼陸沉舟:「明公還有何補充的嗎?」

  「就按照制定的計劃進行,三更造飯,五更拔營。」

  陸沉舟將棋子插在了虓關沙盤之上:「三個月,我要攻下此關!」

  眾人都理解他為什麼這麼心急,因為大夫人即將分娩。

  作為明公的第一個出生孩子,自然十分擔憂家裡的情況。

  若不是陳大山不按照指令行軍,陸沉舟也不會率軍前來支援,從而提前推動計劃。

  虓關守軍不到一萬之眾,攻則不足,守則有餘。

  而且還是朝廷的死忠,強攻傷亡太大,難以招降只能智取。

  先圍城十天,斷絕糧草水源,迫使守軍面臨崩潰。

  他現在麾下五萬,兵強馬壯,十二小時輪流消耗。

  現在他的糧食大把,不間斷供應營養。

  補給?

  看看誰能耗得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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