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立足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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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縣,甄府。

  大夫人白鳳儀端坐於正廳主位,腰背挺直如松。

  手中捧著一碗清茶,茶湯早已冷透,不見一絲熱氣

  這段日子,他時常夢到滿身是血的陸沉舟有時候躺在屍堆中,有時候又被砍了手臂....

  從而被噩夢驚醒。

  直到從前線傳回消息,也只是短暫地鬆了一口氣。

  過了這個時間段,她又忍不住地害怕,坐立難安。

  身旁的下人見狀,不禁擔憂地開口。

  「夫人,吃點吧,你都好多天沒吃過東西了。」

  小翠也是一旁勸道:「要是餓廋了,將軍回來會難過的。」

  「是啊夫人,將軍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她望著下人擔憂視線,終於還是抬手拿起筷子,淺淺地嘗了一口,如同嚼蠟。

  白鳳儀又放下筷子,嘆息道:「撤下去吧,我現在沒胃口。」

  噠噠噠。

  甄宓邁著小碎步走進了正廳。

  望著面容憔悴的白鳳儀,失了往日的嬌艷,不由得怒火中燒。

  「你們怎麼照顧大夫人的!」

  「看看你們一個個的毫無精神!」

  甄宓的目光掃過廳中侍立的幾個丫鬟婆子:「還愣著幹嘛!」

  「將軍不在家就不用做事啦,該幹嘛幹嘛去。」

  「該灑掃的灑掃,該備膳的備膳!」

  打發了下人,甄宓又給白鳳儀行了一禮。

  「大姐,你總得吃點東西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陸沉舟離開已整整十八天,府邸如同沉溺海底一般,陷入了無聲的窒息里。

  或許是為了不讓她們擔心,鮮有消息傳回。

  只是她們每天派下人過去遠遠眺望慶陽的戰況。

  見白鳳儀輕輕搖了搖頭,甄宓一咬牙,捧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

  小心翼翼地吹散著熱氣,遞到了她的嘴邊:「你要是不吃,我就一直舉著。」

  白鳳儀只能強忍著眼圈發紅,低頭輕輕淺嘗。

  趙紅纓每日雷打不動,必去祠堂上香。

  她跪在蒲團上,對著陸沉舟父母的牌位一遍遍默誦著。

  東邊最僻靜的小院,小夫人白鳳婉獨坐窗前。

  她面前繃著一方素白絹面,銀針穿著細如髮絲的絲線,正繡著一隻展翅的鷹。

  陽光透過窗紙,朦朧地照著她粉雕玉琢的側臉。

  長長的眼睫低垂,夫君說騙我出去做生意,肯定又是去打仗。

  他以為我看不出來,哼,我白鳳婉最懂事了。

  突然,指尖傳來一陣銳痛,她輕輕「嘶」了一聲。

  低頭看去,針尖刺破了指腹。

  一顆殷紅的血珠迅速沁出,滴落在白絹上洇開一小朵刺目的花。

  她怔怔地看著那點鮮紅,良久,才默默將受傷的指尖含入口中。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一個婆子跌跌撞撞衝進正廳,聲音帶著哭腔。

  「小魚姨娘....她…她昏死過去了!」

  白鳳儀心頭巨震,面上卻極力維持著鎮定。

  「慌什麼!去請大夫!快!」

  說罷,她和甄宓疾步趕向西廂房。

  聶小魚雙目緊閉面如枯枝。

  丫鬟跪在床邊,哭得渾身發抖。

  老大夫坐在床邊,眉頭緊鎖,枯瘦的手指搭在聶小魚纖細的手腕上。

  半晌,沉重地搖了搖頭:「急火攻心,憂思過甚。這心脈,懸得很啊!」

  「懸得很?」

  白鳳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尖厲。

  「懸得很是什麼意思?!你今日若保不住她,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身體難以抑制地晃了一下,甄宓連忙扶穩,接話道:


  「治不好她,你也別想好過!」

  老大夫:想醫鬧是吧!

  你知不知道老夫年輕時號稱:奔雷手文泰來。

  「大姐!」

  兩聲急促的呼喚在門口響起。

  眾人回頭,是小夫人和二夫人。

  她們顯然也是聞訊趕來,跑得氣息微促,髮髻都有些鬆散。

  「夫君有消息傳回來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

  「怎麼樣!」

  白鳳儀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

  「唳!」

  是大白的聲音。

  它俯衝而下,徑直地落在了窗邊,熔金的瞳孔打量著眾人。

  白鳳儀剛摘下信件,不給她安撫的機會,海東青就展開驚人的羽翼飛走。

  「大姐,夫君說了什麼。」

  數聲催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流出了兩行清淚。

  「夫君安然無恙,晚些時分便回來。」

  眾人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齊齊舒了一口氣。

  晌午時分,慶陽王府。

  陸沉舟按照,快、嚴、公、仁四字,對慶陽的軍政要務進行接管。

  「賈三,重申禁令,讓趙雲帶人巡城執法,違令者斬!」

  這是他早就制定好的嚴明軍紀。

  禁止濫殺無辜、禁止奸淫擄掠、擅入民宅者斬、取民一物者斬...

  這是他們未來的根據地,總不能在自己吃飯的地方拉屎。

  攻下慶陽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處理,現在的他根本分身乏力。

  收斂遺體,撫恤追贈。立功登記,上報朝廷,救治傷員.....

  曹淑等人就坐在位置上,靜靜地看著陸沉舟有條不紊的處理政務。

  一時間他們竟然搞不懂對方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曹秦注意到的不是這個,而是陸沉舟的行事作風。

  從他的雷霆手段上,他仿佛看到了即將問鼎天下的梟雄。

  只是聽著他不耐欺負地跟著手底下的人解釋,這個想法就越來越真實。

  望著對方吞雲吐霧,還有那隻純白的海東青,削鐵如泥的兵刃,華麗的盔甲....

  曹秦對陸沉舟越來越好奇。

  若不是礙於階下囚的身份,他真想衝上去跟對方問個明白。

  一直到忙到下午時分,陸沉舟才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望著暈暈欲睡的曹氏眾人,這段時間的佯攻讓他們疲憊不堪。

  如今成為了階下囚,頭頂上懸著利刃,也頂不住襲來的困意。

  他敲了敲桌子,輕輕地咳了一聲。

  「諸位見諒,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他是故意晾著這群人,也是有意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處事風格,獲得一定的支持。

  賈三說得對,如果把他們全部殺了,可以祭奠死去的兄弟。

  但是想要在慶陽立足,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曹氏盤踞這片土地三朝之久,說不上作惡多端,最起碼有一定的人脈和根基。

  沉默了半晌,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交流之後。

  曹老爺子終於開口:「不知將軍打算如何處置我等?」

  陸沉舟眸光一凝:「處置?」

  隨即擺擺手,示意眾人別這麼忐忑。

  「曹老太爺何出此言。」

  「本將軍是奉命討逆,深知曹氏屈與宋定邦的虎威。」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只是攻城之前,我收到了一份密信。」

  「覺得信中之言十分中肯,本將軍也願意如此。」

  環視一眼,緩緩從圓領袍里取出信件:「只是不知道寫信是何人?」

  對方信中並未提及自己的身份,只是說明願意投靠。


  並言明利害,語氣真摯。

  陸沉舟和賈三也對此商議過,如果依照他的辦法,掌控整個曹氏也不是沒有可能。

  曹長清接過信件一看,宗親子弟也圍了上來,瞬間就認出了始作俑者。

  見眾人面露尷尬,陸沉舟抬眸看去,正好撞上曹淑澄澈的目光。

  她的臉頰微微通紅,馬上移開視線,心虛地扭過頭去。

  陸沉舟: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你們認出了寫信之人?」

  曹老爺臉色尷尬,緩緩收起了信件,遞了回去。

  「這寫信之人,就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兒子。」

  咳....咳....

  「什麼?」

  陸沉舟被嗆了一口。

  怪不得剛剛曹淑看到就臉紅,感情原來是這個緣故。

  早知如此,他真不應該把那封信拿出來。

  因為信上寫了,為了表示誠意願與將軍聯姻,穩固彼此的利益。

  他口中的姐姐,正是守寡多年的——王妃曹淑。

  我是曹賊不假,但是你讓我娶她就過分了,雖然她保養得確實很好。

  「這個信件呢,我就拿出來讓諸位看看,不必當真。」

  陸沉舟顧左右而言他,開始轉移話題:「曹老太爺在城中頗有威望。」

  「希望曹氏能協助我軍穩定亂局,本將軍也要早日戡平內亂,也好不負陛下囑託。」

  「屆時本將軍也會上報朝廷,曹氏一族忠心愛國之舉。」

  先禮後兵,靜觀其變。

  眼下的局面,果真如曹秦所言。

  破城之時,陸沉舟就會亮出獠牙。

  儘管他看起來文質彬彬,話里話外都是謙卑之相。

  可那些寧死不降的,輕飄飄一句話就原地處決。

  誰不知道他除了是立威之外,就是殺一儆百,敲山震虎。

  說是詢問,實則就是下了最後通牒。

  「陸將軍深明大義,折煞老夫了。」

  曹長清微微躬身,想必家族中還有許多人對此報有異議,可現在他是騎虎難下。

  「逆子還不快過來見過陸將軍。」

  側身叫來了曹秦,隨即又道:「這是犬子曹秦,願為陸將軍穩定慶陽獻綿薄之力。」

  陸沉舟打量了一眼。

  年紀略在三十上下,生得一副好皮囊,就是那雙眼睛有點小。

  這就是給他寫信的人?

  看起來老實本分,沒想到心這麼黑,親姐姐說送就送。

  是個狠人,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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